五十年的血色征程,如同一条漫长而黑暗的隧道,吞噬了无数生命,也淬炼了不灭的意志。当莫生踏入他人生第八十个年头的时候,岁月的风霜已在他眉宇间刻下深深的沟壑,鬓发如南极的冰雪般纯白。然而,他那双历经沧桑的眼眸,却比极地的星辰更加锐利、更加坚定。对刘芸的思念,是支撑他穿越半个世纪腥风血雨的不灭心火;诛灭德古拉的执念,已融入他的骨髓,成为他存在的唯一意义。
就在一个万籁俱寂、连极光都仿佛凝固的南极寒夜,一道撕裂虚空的精神冲击,如同亿万根冰针,瞬间刺入莫生以及所有联军核心成员的灵魂深处!那冲击中蕴含的信息,充满了无法形容的傲慢、睥睨众生的威严以及一种仿佛来自九幽深渊的、令人灵魂战栗的邪恶力量!
“卑微的虫子们……五十年的追逐游戏,该结束了。本帝已突破凡俗枷锁,登临血帝之位!尔等的鲜血与灵魂,将成为朕加冕的第一份祭品!三日之后,南极洲‘末日火山’ 之巅,决一死战!若不来,朕便踏平世间所有光明角落,让永恒黑夜降临!”
是德古拉!不,此刻应称其为德古拉血帝!他的声音不再仅仅是沙哑阴沉,而是带着一种规则般的共鸣,仿佛整个南极的冰川都在为之震动!他不再躲藏,而是以君临天下之姿,发出了最终的战书!他选择了地球最寒冷、最荒芜、最远离人烟的极地作为战场,意图在此彻底埋葬所有反抗者,并以他们的死亡为祭,完成其黑暗帝业的最终奠基!
整个猎魔联军营地,瞬间被一种混合着极致愤怒、凝重到极点的战意以及一丝不可避免的恐惧的气氛所笼罩。血帝!传说中的境界!那将是何等可怕的存在?
莫生站在营帐外,任由刺骨的寒风吹拂他雪白的须发。他缓缓抬起手,抚摸着背负的“诛邪”银剑冰冷的剑鞘,感受着指尖“烈阳”戒传来的恒定暖意。他的眼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沉淀了五十年的、近乎凝固的杀意和一种终于等到这一刻的释然。
“传令全军,”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穿透寒风,传入每一个战士耳中,“决战之时已至!目标,南极末日火山!此战,有死无生!要么荡尽黑暗,要么……埋骨冰原!”
没有欢呼,没有犹豫。所有狼人、吉普赛战士、猎魔人,眼中都燃烧起同样的火焰。五十年的仇恨,五十年的牺牲,终于迎来了最终的清算!他们默默地检查武器,磨利爪牙,将圣水倒入银质容器,将最后的祝福符文刻在箭矢上。一股悲壮而决绝的气息,在极地的严寒中弥漫开来。
三日后,联军倾巢而出,如同一条沉默的钢铁洪流,顶着能撕裂皮肤的冰风暴,向着地图上标记为“末日火山”的那座位于南极大陆最深处的、终年喷发着诡异幽蓝色地火的活火山进军。那里是生命的禁区,连最顽强的极地生物也不敢靠近。
当联军抵达火山脚下时,眼前的景象让即便是最勇敢的战士也倒吸一口冷气。整座火山,仿佛被一层流动的暗红色血液所覆盖!那不是真正的血液,而是浓郁到化为实质的黑暗邪能!火山口喷出的不再是普通的岩浆和烟雾,而是夹杂着无数痛苦扭曲灵魂虚影的黑色烟柱,直冲昏暗的天际,将极地的天空染成一片诡异的暗红!空气中弥漫着硫磺、腐臭和一种令人作呕的甜腻血腥气,温度却反常地升高,冰与火在此诡异交融。
火山之巅,一座由黑色冰晶和无数骸骨堆砌而成的巨大王座巍然矗立。王座之上,端坐着一个身影。他依旧穿着那身暗红色天鹅绒礼服,但礼服上如今绣满了蠕动着的、仿佛有生命的黑暗符文。他的脸色不再是苍白,而是一种如同最上等黑曜石般的深邃暗色,皮肤下仿佛有熔岩在流动。他的双眼,不再是猩红,而是变成了两个旋转的、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洞!仅仅是注视,就让人灵魂悸动,心智几乎崩溃!周身散发出的威压,如同实质的山岳,压在每一个生灵的心头!这便是吸血鬼之帝——德古拉!他仅仅是在那里,就如同整个黑暗世界的核心,万物都要向他臣服!
而在他的王座之下,漫山遍野,是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尽头的吸血鬼大军!不同于以往遭遇的散兵游勇,这支大军军容整齐,杀气冲天!最前排是身穿古老铠甲、手持符文巨剑的吸血鬼死亡骑士,中间是吟唱着邪恶咒文、召唤着地狱火焰的吸血鬼巫师团,后方是如同潮水般涌动、獠牙外露的低阶血仆军团,空中还盘旋着遮天蔽日的巨型吸血蝙蝠和由怨灵组成的幽灵舰队!这是德古拉积蓄了数百年、并在成就血帝后以无上魔力召集起来的黑暗军团的全部力量!
“终于来了吗,虫子们?”德古拉血帝的声音如同万载寒冰摩擦,带着一丝戏谑的残忍,“朕等你们,很久了。今日,此地,便是尔等的葬身之所!也是朕黑暗永夜王朝的起点!”
没有多余的废话,决战在德古拉血帝抬起一只手的瞬间,轰然爆发!
“为了光明!杀——!”莫生白发飞扬,怒吼一声,手中“诛邪”银剑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圣光,如同暗夜中升起的太阳,一剑斩出!一道横贯天地的银色剑罡,如同开天辟地的神罚,率先劈向吸血鬼军阵!
“狼族荣耀!撕碎它们!”狼霸仰天长嚎,化身银色巨狼,带领着狼人军团,如同决堤的钢铁洪流,悍不畏死地冲向死亡骑士的钢铁防线!
吉普赛巫师吟唱起古老的战歌,召唤出火焰风暴和大地尖刺;猎魔人们射出如同流星雨般的银箭,投掷出爆炸的圣光手雷!
而德古拉血帝,只是冷漠地看着这一切。他甚至没有从王座上起身,只是轻轻一挥手。刹那间,天地变色!火山喷发出的黑色烟柱中,无数哀嚎的灵魂化作实体,如同蝗虫般扑向联军!地面裂开,伸出无数由黑暗能量凝聚的巨手,抓向战士们的脚踝!天空中的吸血蝙蝠群俯冲而下,口中喷吐着腐蚀性的黑暗吐息!
战斗从一开始就进入了最惨烈的消耗战,但局势却是一边倒的倾斜!德古拉血帝的力量,已经超越了常规的物理和魔法范畴,达到了操控部分黑暗法则的恐怖境界!
时间迟缓:他手指一点,冲锋中的狼人军团动作瞬间变得缓慢如同电影慢放,而吸血鬼的攻击却快如闪电!
空间扭曲:猎魔人射出的银箭,在靠近他一定范围时,轨迹会诡异偏转,射向自己人!
黑暗复苏:被他黑暗能量杀死的联军战士,甚至会原地复活,变成受他操控的黑暗行尸,反过来攻击曾经的战友!
联军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尸山血海的代价!狼人的利爪难以撕开死亡骑士的附魔铠甲,吉普赛的火焰被吸血鬼巫师的寒冰魔法抵消,猎魔人的银箭在漫天蝙蝠和幽灵的干扰下收效甚微。而德古拉血帝,如同高高在上的神只,冷漠地欣赏着这场屠杀,偶尔随手一击,便是一道撕裂空间的黑色闪电或一股冻结灵魂的极寒吐息,瞬间清空一大片区域!
莫生双目赤红,他与狼霸等联军最强战力,试图强行突破军阵,直取德古拉本体。但血帝座下的吸血鬼大公们实力也因血帝的加持而暴涨,死死缠住了他们。每耽搁一秒,就有成百上千的联军战士倒下,鲜血染红了冰原,又被极寒冻结,形成诡异而惨烈的血冰!
战况急转直下,联军伤亡过半,防线濒临崩溃。莫生看着身边不断倒下的战友,看着狼霸身上新增的、深可见骨的伤口,看着吉普赛长老燃烧灵魂施展禁术后的油尽灯枯,一股与敌偕亡的决绝涌上心头。他知道,常规的战斗已经无法取胜,唯有牺牲,才有可能换来一线生机!
他逼退一名吸血鬼大公,退到一处相对空旷的冰崖上,与狼霸对视一眼,眼中传递了最后的决意。狼霸发出一声悲壮的长嚎,转身率领残部发起了最后一次、近乎自杀式的冲锋,为莫生争取最后的时间!
莫生则缓缓闭上了眼睛,将全部的精神、全部的生命力、全部对刘芸的思念、全部对光明的信念、以及五十年来积累的所有修为,毫无保留地灌注进手中的“诛邪”银剑和指间的“烈阳”戒中!
“诛邪”银剑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剑身上的符文以前所未有的亮度闪耀,仿佛要燃烧起来!剑身温度急剧升高,甚至周围的空气都开始扭曲!它感受到了主人与敌偕亡的意志,发出了悲壮而决绝的剑鸣!这柄传承自沃克伯爵、饮尽吸血鬼之血、陪伴莫生一生的圣剑,此刻要完成它最后的使命!
“烈阳”戒也产生了异变!戒面上那颗米粒大小的宝石,白光不再是柔和恒定,而是变得无比刺目,如同超新星爆发前兆!戒身剧烈颤抖,内部储存的庞大圣光能量被疯狂压缩、激发!它也要将所有的光和热,在这一刻彻底释放!
德古拉血帝似乎察觉到了致命的威胁,一直冷漠的脸上首次露出一丝凝重。他不再托大,从王座上霍然站起,双手抬起,无尽的黑暗能量在他掌心汇聚,化作一颗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恒星,准备给予莫生毁灭一击!
“就是现在!”莫生猛然睁开双眼,眼中爆射出如同实质的金光!他双手握紧“诛邪”剑柄,用尽平生力气,不是斩向德古拉,而是将剑尖狠狠刺入脚下的冰原!同时,他举起戴着“烈阳戒”的左手,指向天空!
“以我之血!以我之魂!祭我圣器!诛邪——烈阳——!!!”
轰!!!!!!!!!!!!!!!!!
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毁灭性能量爆发了!
“诛邪”银剑,在莫生生命力的最终催化下,承受不住那超越极限的能量灌注,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悲鸣,寸寸断裂!但它并非化为废铁,而是化作了亿万颗比尘埃还要细小的、燃烧着圣洁火焰的银色光点!如同一场席卷天地的银色沙暴,又如同宇宙初开时的星尘喷发,以超越光速的速度,无视一切空间阻碍,瞬间穿透了德古拉血帝以黑暗能量构筑的所有防御,直接没入了他的体内!
“啊——!!!”德古拉血帝发出了开战以来第一声凄厉到变形的惨嚎!那些银色光点进入他体内后,并非简单的物理破坏,而是如同亿万个微型的净化阵法,从他身体的每一个角落、每一个细胞、甚至灵魂本源深处,同时爆发开来!至阳至圣的净化之力,与他至阴至邪的黑暗帝血发生了最剧烈的、最根本的冲突!他的身体表面,瞬间出现了无数细密的、透出银光的裂纹,如同一个即将破碎的瓷器!
几乎在同一瞬间,“烈阳戒”也完成了它最后的绽放!戒面上的宝石无法承受那极限的压缩能量,轰然爆炸!但爆炸产生的,并非毁灭的冲击波,而是一道纯粹到极致、庞大到无边无际的圣光洪流!那光芒,比一千个太阳还要耀眼,瞬间驱散了南极上空的黑暗天幕,照亮了整个冰原!圣光如同温暖的潮水,却又带着净化一切的威严,席卷而过!
被这圣光照射到的低阶吸血鬼和幽灵,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如同冰雪消融般直接气化!中高阶吸血鬼也发出痛苦的哀嚎,身体冒出浓烟,力量被大幅削弱!而联军战士,在这圣光照耀下,却感到伤势愈合,勇气倍增!
首当其冲的德古拉血帝,更是遭受了毁灭性打击!“烈阳戒”自爆产生的核心圣光,如同一柄无形的光之巨剑,精准地轰击在他已经被“诛邪”星尘从内部破坏的身体上!暗黑帝躯上的裂纹急剧扩大,黑色的血液如同喷泉般涌出,又在圣光中蒸发!他庞大的黑暗能量被这内外夹攻的至强净化之力疯狂消融!
“不——!!!朕是永恒的血帝!朕不甘心!!!”德古拉血帝发出了绝望而疯狂的咆哮,他感受到自己的帝格正在崩溃,永恒的生命正在走向终点!极致的愤怒和毁灭欲,让他做出了最后的选择——自爆帝核!
他强行凝聚体内残存的所有黑暗能量,连同那破碎的帝格和无穷的怨念,压缩成一个极致的黑暗奇点,然后……引爆!
轰隆隆隆隆隆隆——!!!!!!!!!!!!!
比之前“诛邪”“烈阳”爆发时更加恐怖亿万倍的大爆炸发生了!一个吞噬一切的黑暗太阳在末日火山之巅升起!空间如同玻璃般寸寸碎裂!时间仿佛都为之停滞!爆炸的核心,产生了一个巨大的黑洞,将德古拉血帝残存的躯体、王座、以及方圆数十里内的一切物质、能量、乃至光线,都无情地吞噬进去!无论是残存的吸血鬼军团,还是仍在奋战的联军战士,在这毁天灭地的自爆下,都如同尘埃般被抹去!
爆炸的冲击波呈环形向外急速扩散,所过之处,冰山崩塌,大地撕裂,末日火山被彻底夷为平地!整个南极冰盖都为之震动!
当一切都平息下来,时间不知过去了多久。
爆炸的中心,留下一个深不见底的、光滑如镜的巨大冰坑,仿佛天神用勺子挖去了一块南极大陆。坑壁的冰层呈现出诡异的琉璃化。坑内,空无一物,没有尸体,没有残骸,没有血迹,甚至没有一丝能量残留。只有绝对的死寂和冰冷。德古拉血帝、他的黑暗军团、猎魔联军……所有参战者,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同归于尽,灰飞烟灭。
吸血鬼之灾,狼人之祸,猎魔人的传承……持续了数百上千年的光明与黑暗的战争,在这一场终极的毁灭中,画上了血腥而彻底的句号。
然而,在距离爆炸中心数里外的一处冰缝深处,一个微弱的生命气息,如同风中残烛,顽强地闪烁着。
是莫生。
在“诛邪”化尘、“烈阳”陨落、德古拉自爆的最后一刹那,《仙人指路》中记载的一种最高深的保命秘术——“芥子纳虚,神魂遁世”被自动激发。这秘术以燃烧施术者全部修为和绝大部分生命力为代价,在毁灭风暴中强行开辟出一个微小的独立空间缝隙,将施术者的核心神魂和残破肉身藏匿其中,躲避最直接的毁灭冲击。
此刻,莫生从深度的昏迷中悠悠醒转。他挣扎着从冰缝中爬出,映入眼帘的,是那片死寂的、如同月球表面般的巨大冰坑。他感受不到任何熟悉的气息,狼霸、吉普赛战友、猎魔人同伴……全都消失了。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他一个人,以及那彻骨的寒冷和空虚。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皮肤干枯如树皮,布满皱纹和焦黑的痕迹。体内经脉寸断,丹田气海空空如也,五十年来苦修的真气修为,荡然无存。一种前所未有的虚弱感和深入骨髓的剧痛席卷全身。他试图运转还神术,却发现连一丝灵气都无法凝聚。《仙人指路》中的疗伤秘法,沃克伯爵留下的各种圣药配方……此刻对他这具油尽灯枯、本源耗尽的身体,都失去了效果。他成了一个修为尽失、重伤难愈的普通老人,甚至比普通老人更加脆弱。
巨大的悲伤和孤独感几乎要将他吞噬。但他强忍着没有倒下,因为他心中还有一个最后的、也是唯一的牵挂——刘芸!
德古拉已死,吸血鬼的诅咒是否已经解除?刘芸的灵魂是否得到了自由?她现在在哪里?
他用颤抖的手,从贴身内袋中取出那本陪伴了他一生、书页也已泛黄脆弱的《仙人指路》。他咬破舌尖,挤出最后几滴蕴含着残存生命精元的鲜血,滴在书页上。然后,他集中全部残存的精神力,摒弃所有杂念,施展了书中记载的、对施术者损耗极大、甚至可能危及生命的终极占卜术——“心血溯源,灵犀一线”!
鲜血在书页上晕开,形成诡异的图案。莫生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大口咳出黑色的血块,但他死死盯着那图案,眼中爆发出最后的光彩。冥冥中,一丝微弱却无比清晰的感应,如同黑暗中唯一的光线,指向了遥远的北方!
“意大利……罗马……”他虚弱地吐出这几个字,占卜的结果清晰地指向了那个古老的城市。
德古拉最后的藏身之地?还是刘芸灵魂最终的归宿?他不知道。但他知道,这是他必须去的方向,是他活下去的唯一理由。
他艰难地站起身,佝偻着腰,每一步都如同踩在刀尖上,剧烈的咳嗽伴随着他的脚步。他最后看了一眼那片埋葬了所有战友和敌人的寂灭冰原,眼中流下两行浑浊的泪水,混合着血丝,冻结在脸颊上。
然后,他转过身,面向北方,开始了一段艰难求生行程。没有食物,没有水,没有代步工具,只有一具濒临崩溃的躯体和一份至死不渝的执念。他步履蹒跚,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无尽的南极冰盖上,向着心中的方向,艰难地、一步一步地走去。身影在苍茫的冰雪世界中,渺小、孤独,却又蕴含着一种无法被摧毁的坚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