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嘶哑、扭曲,仿佛无数冤魂在同时哀嚎,又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仿佛等待猎物已久的恶意。吴梦只觉得一股阴寒刺骨的邪气如同无数根冰针,瞬间刺入他的四肢百骸,直冲识海!他眼前一黑,耳边嗡嗡作响,几乎要栽倒在地!
“呜嗷——!”
“吱——!”
几乎是同时,守在门口的二狗子“教兽”和三胖墩“砖家”发出了尖锐的警报!二狗子全身毛发倒竖,眼中凶光暴涨,喉咙里发出威胁性的低吼,一个箭步冲到吴梦身前,用身体挡住了大部分汹涌而来的邪气冲击!三胖墩也一改平日的惫懒,小眼睛里闪烁着警惕的红光,人立而起,对着那本自动翻开的日记本龇牙咧嘴,身上散发出淡淡的煞气,与那黑色邪气形成对抗。
得益于两个兄弟的及时护主和李淳风传承对心神的锤炼,吴梦在短暂的眩晕后,猛地一咬舌尖,剧痛让他瞬间清醒过来。他强忍着灵魂仿佛要被冻结的寒意,双手急速结印,口中厉声喝道:“五星镇彩,光照玄冥。千神万圣,护我真灵!邪魔退散!”
一道微弱的清光自他体内迸发,勉强在身前形成一层薄薄的护罩,将残余的邪气抵挡在外。他定睛朝桌上那本日记看去,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
只见日记本摊开的那一页,纸张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焦黑、腐朽,上面的字迹扭曲、模糊,仿佛被无形的火焰灼烧。而更可怕的是,从书页的裂缝中,浓郁如墨的邪气正不断涌出,在空中凝聚成一个模糊不清、不断扭曲变幻的黑色人影!那人影没有五官,只有两个空洞的位置闪烁着猩红的光芒,死死地“盯”着吴梦!
“桀桀桀……果然……是吴路的种……这血脉的气息……不会错……”黑色人影发出令人牙酸的怪笑,那猩红的光芒中充满了贪婪和恶毒,“等了这么多年……终于……等到你了……完美的……容器!”
容器?吴梦心中警铃大作!这邪灵的目标竟然是自己!它潜伏在父亲的日记本里,就是为了等待自己的到来?
“你是什么东西?!为何藏在我父亲的遗物中!”吴梦一边厉声质问,一边悄悄将手伸向出诊箱,那里有他准备的几样辟邪之物。
“我是谁?嘿嘿……”黑色人影扭曲着,声音充满了怨毒,“我是那场矿难中……不甘死去的亡魂聚合!我是被你父亲……抛弃的怨恨!吴路……他本可以救我们的……但他没有!他选择了……他自己!他该死!而他的儿子,会成为容器!”
亡魂聚合?父亲见死不救?吴梦的心猛地一沉,但此刻不容他细想,那黑色人影已经带着滔天的怨气,化作一道黑烟,猛地向他扑来!速度快得惊人!
“教兽!砖家!拦住它!”吴梦疾退的同时,大声命令!
“吼!”二狗子咆哮一声,毫不畏惧地迎头撞上黑烟!它身上光芒闪烁,与黑烟接触,发出“嗤嗤”的腐蚀声!黑烟被撞得一滞,但随即分出数股,如同毒蛇般缠绕向二狗子!二狗子发出痛苦的呜咽,身上的毛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败!
“吱吱!”三胖墩也猛地窜起,肥胖的身躯此刻却异常灵活,它张开嘴,不是撕咬,而是喷出一股腥臭的、蕴含着它自身秽煞之气的吐息!这至秽之气对灵体有特殊的腐蚀作用,黑烟被喷中,发出更加凄厉的尖啸,明显黯淡了几分!
趁此机会,吴梦已经从箱子里摸出了一把用雷击木心制作的小巧桃木剑和一叠五雷符!他咬破中指,将鲜血抹在桃木剑上,剑身顿时泛起微弱的红光!
“五雷猛将,火车将军,腾天倒地,驱雷奔云!敕!”吴梦将五雷符全力打出!符纸化作五道细小的电光,劈向那黑色人影!
然而,那邪灵异常狡猾,主体黑烟猛地收缩,避开大部分雷光,只被一道擦中,发出一声痛吼,但显然并未受到重创。它似乎意识到吴梦不好对付,猩红的目光猛地转向正在与分魂缠斗、已然受伤的二狗子!
“先吞了你这畜生补补!”邪灵尖叫一声,主魂舍弃吴梦,如同鬼魅般扑向二狗子,张开一个巨大的、由黑气构成的血盆大口,就要将二狗子吞噬!
“休想!”吴梦目眦欲裂,桃木剑脱手飞出,如同红色闪电,直刺邪灵后心!同时,他不顾一切地扑上前,想要救下二狗子!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异变再生!
那本摊开的、正在腐朽的日记本,其中一页焦黑的纸张上,一个用钢笔写的、已经模糊不清的“路”字,突然毫无征兆地迸发出一道微弱却无比纯粹、带着决绝意味的白光!
白光如同利剑,精准地刺入了黑色邪灵的核心!
“啊——!吴路!你竟然……还留了一手!”邪灵发出了难以置信的、充满了恐惧和愤怒的惨叫,整个魂体剧烈震荡,变得虚幻了不少!它吞噬二狗子的动作也被打断。
是父亲!是父亲留在日记本里的后手!吴梦瞬间明白了!父亲或许预见到了危险,留下了这道保护性的力量!
机会!
吴梦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全力催动体内微弱的气,将手中剩下的所有符箓,连同那柄桃木剑,一起打向受创的邪灵!
“轰轰轰!”
符箓接连爆开,桃木剑也刺入了邪灵体内!二狗子和三胖墩也拼尽全力发动攻击!
在凄厉至极的惨嚎声中,那黑色邪灵终于支撑不住,魂体寸寸碎裂,最终“嘭”的一声,彻底炸开,化为精纯的阴气,四散消弭。房间内那令人窒息的邪气也随之缓缓散去。
油灯的火苗恢复了正常的黄色。
吴梦脱力地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浑身都被冷汗湿透。二狗子趴在他身边,身上有多处被邪气腐蚀的伤痕,精神萎靡,但性命无碍。三胖墩也累得够呛,趴在地上吐着舌头。
危机暂时解除,但吴梦的目光却死死盯住桌上那本正在迅速化为灰烬的日记本。就在邪灵彻底消散、日记本即将完全焚毁的最后一刻,那页焦黑的、写有“路”字的纸张上,父亲留下的那道白光并未完全融入他体内,而是像有意识般,牵引着他的目光,落在了灰烬中几片尚未完全烧透、边缘卷曲的残页上。
上面有字!是父亲在极度匆忙和危险的情况下,用几乎要划破纸张的力道留下的潦草字迹!
吴梦强撑着爬过去,小心翼翼地拨开滚烫的灰烬,将那几片残页拼凑起来。借着摇曳的油灯光,他艰难地辨认着那些浸透了绝望与不甘的文字:
“我吴路灵根稀薄,只懂微末道法……矿井深处异响不断,岩层应力已达极限……大难将至!通道狭窄,若呼喊示警,众人争抢,谁也活不了……我不能死!《九天仙灵诀》还在家中!梦儿……我儿吴梦……身具完整灵根,乃万中无一之资!吴家远祖为飞升失败之修仙者,留此仙诀,盼后人重续仙路……传承数十代,唯梦儿有此仙缘!我若死于此地,仙诀蒙尘,吴家希望断绝……原谅我的自私……我必须逃!……”
字迹到此戛然而止,显然当时的情形已万分危急。紧接着下面一行,是另一种更加颤抖、仿佛用尽最后力气写下的提示:
“……旧宅……灶台……下……三尺……青砖……仙诀……梦儿……成仙……”
看到这里,吴梦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
原来如此!真相竟是这般残酷!
父亲吴路并非贪生怕死的小人,他是在绝境中做出了一个无比艰难、甚至可以说是自私的选择——为了保住吴家传承了数十代的修仙希望,为了他这个身具极品灵根的儿子,他选择了独自逃生,放弃了通知其他矿友。然而,他最终也没能逃出升天。那些惨死的矿工亡魂,将无尽的怨恨凝聚起来,化作了这恐怖的邪灵,附着在他这本布有禁制的日记本上,等待是身负吴路血脉的人!
“容器……”吴梦喃喃自语,终于明白了邪灵话中的含义。它不仅要复仇,更想吞噬自己这个身具灵根、潜力无限的“容器”来壮大自身!
巨大的冲击让吴梦心潮澎湃,既有对父亲复杂选择的理解与悲恸,也有得知自身身世秘密的震惊,更有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压上心头——吴家延续了数十代的仙缘,竟然落在了自己身上!
他小心翼翼地将那几片承载着巨大秘密的残页收好,与父亲的日记灰烬一同贴身珍藏。此刻,他再看向那堆灰烬时,心情已截然不同。这不仅是父亲罹难的证据,更是通往另一个超凡世界的钥匙!
《九天仙灵诀》!就在矿山脚下的旧宅里!父亲藏在了灶台下三尺深的青砖之下!
必须拿到它!这是父亲的遗愿,也是吴家唯一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