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幽魔域,轮回大阵光华流转,吴梦的第四缕分魂,携着对三界众生,尤其是对人间苦难的深沉悲悯与对公平正义的极致渴望,毅然投入浩浩荡荡的时空洪流。
这一世,他降生于一个名为“星洲共和国”的城邦国度。
这里经济腾飞,秩序井然,以高效廉洁的政府着称,宛如一颗璀璨的东方明珠。
然而,在这光鲜亮丽的表象之下,潜藏着普通民众难以言说的沉重压力——医疗、教育、住房,如同三座无形的大山,压得人喘不过气。
他这一世,名叫伍为民。
伍为民的童年,并非在星洲繁华的金融区或整洁的组屋区度过,而是位于本岛边缘一片即将被发展的、被称为“最后甘榜”的破旧村落。
他的父亲伍阿强是一名建筑散工,母亲陈秀英在附近的小贩中心帮工。
一家四口(还有一个体弱多病的妹妹小梅)挤在漏风的木板屋里,每逢雨季,屋顶漏雨,地上泥泞,空气中弥漫着潮湿与贫穷的味道。
伍为民六岁那年,祖母患上了严重的肾病。
公立医院排期漫长,而私立医院的天文数字费用让全家望而却步。
父亲伍阿强白天在工地挥汗如雨,晚上还要去开夜班出租车,母亲则接更多洗熨的活计,家里能卖的东西都卖了,只为凑钱让祖母去私立医院做一次透析。
伍为民永远忘不了那个夜晚,祖母拉着他的手,浑浊的眼泪滑过沟壑纵横的脸颊:“阿为,婆婆不治了……钱留着给你和妹妹读书……” 最终,祖母在无尽的等待和痛苦中耗尽了生命。
那是伍为民第一次感受到,疾病不仅能夺去健康,更能轻易地、残忍地压垮一个家庭所有的尊严和希望。
祖母下葬时,父亲一夜白头,母亲哭晕在坟前。
那一刻,一颗名为“不甘”的种子,深深埋进了伍为民幼小的心灵。
伍为民天资聪颖,靠着慈善机构的资助和母亲的苦苦哀求,才得以进入一所不错的政府小学。
他的同学阿明,是个真正的数学天才,梦想成为科学家。
但阿明家更穷,父母是清洁工,根本无法负担昂贵的补习费和参加奥数培训的费用。
伍为民亲眼看着阿明眼里的光一点点黯淡下去,最终在激烈的升学竞争中,因为“综合成绩”不够,无法进入顶尖的中学,只能去一所普通的工艺学院。
分别那天,阿明苦笑着说:“阿为,这个世界,有时候光有聪明是不够的。”
这句话,像一根刺,扎在伍为民心里。他看到了教育这座看似公平的“龙门”背后,那巨大的、由金钱和资源构筑的隐形门槛。
他最要好的玩伴小雅一家,申请政府租屋多次抽签不中,只能租住在条件恶劣、蟑螂横流的私人旧公寓里,高昂的租金吞噬了父母大部分收入。
小雅的父母常常为钱吵架,小雅最大的梦想,就是能有一个“不用经常搬家、有自己小房间”的家。
伍为民一家同样挤在破败的板屋里,雨季漏水,旱季闷热,拥有一个安稳的、属于自己的组屋,对他们而言,是遥不可及的梦。
他目睹了邻居们因为拆迁补偿不公而抗议,最终却被开发商和穿着制服的人强行驱散,家园被推土机铲平。
冰冷的现实告诉他,安居乐业,对底层人来说,是何其艰难。
这些童年的记忆,如同冰冷刺骨的雨滴,混合着祖母的眼泪、阿明的苦笑、小雅的期盼、以及推土机的轰鸣,深深地浸入伍为民的心田,塑造了他沉默寡言却内心坚韧的性格。
他常常一个人坐在海边的礁石上,望着对岸繁华的金融区霓虹闪烁,心中暗暗发誓:“总有一天,我要改变这一切。我要让像婆婆那样的人看得起病,让像阿明那样的人有书读,让像小雅那样的人有家住!”
凭借近乎自虐的刻苦和过人的天分,伍为民以优异的成绩考入星洲国立大学,攻读经济学与公共管理。
他是校园里的异类,不参加派对,不追求时尚,把所有时间都用在读书和参与社会服务上。
他组织同学深入贫困社区进行义务补习,带领调研团队研究组屋政策的公平性,在校园报刊上撰写评论,用犀利而充满同理心的笔触,剖析星洲经济奇迹背后普通民众付出的巨大代价和隐藏的社会不公。
大学期间,他结识了来自富裕律师家庭、却心怀天下的女友林佩瑜。
林佩瑜被他的才华、理想和眼底深藏的悲悯所吸引,带他见识了另一个星洲——精英俱乐部里的觥筹交错,私人银行家谈论亿万资产时的轻描淡写,以及那些在慈善晚宴上笑容可掬、却能轻易影响政策走向的商界巨子和资深政客。
伍为民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到,这个高效运转的社会机器背后,存在着一个由财团、家族、精英校友网络构成的、坚固而密不透风的利益结构。
普通人的“三座大山”,在这些人眼中,或许只是冰冷的市场数据、需要“管理”的“社会成本”,甚至是牟利的绝佳工具。
这种认知,让他既愤怒,又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沉重使命感。
他意识到,未来的斗争,将异常艰巨。
毕业后,成绩顶尖的伍为民拒绝了跨国投行和咨询公司的高薪邀请,毅然参加了录取率极低的精英公务员考试,并以最优异的成绩进入财政部,成为一名最低级别的助理主任。
他怀揣着从内部改变体系的理想,充满干劲。
然而,现实很快给了他沉重一击。
他呕心沥血起草的一份关于增加对中低收入家庭医疗补贴、扩大慢性病药物报销范围的报告,被直属上司以“想法很好,但需考虑财政可持续性”和“避免过度干预市场、扭曲价格信号”为由,轻描淡写地搁置,最终被修改得面目全非,力度大减。
他提出的关于调整租屋抽签规则,优先照顾收入最低、居住条件最差的“极端需求群体”的建议,在跨部门会议上,被来自国家发展部的官员(据说与地产商关系密切)以“影响土地出让收益最大化”和“可能冲击私人房地产市场健康发展”为由,当场驳斥得体无完肤。
他亲眼目睹大型开发商如何通过精心准备的“研究报告”和频繁的高层会晤,影响城市规划的细微调整,从而获得巨大利益;私立医疗集团如何利用其专业优势和强大的公关团队,在政策制定中巧妙地为自家产品和服务争取最有利的报销条件和准入资格;精英教育体系如何在“择优录取”的公平外表下,通过复杂的课外活动、推荐信、面试等环节,不自觉地巩固着优势阶层的代际传递。
他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自己仿佛是在一台精密、庞大而冰冷的机器里,一颗试图逆着齿轮方向用力的、微不足道的螺丝,随时可能被巨大的力量碾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