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德衡回到喧嚣的烧烤派对,试图将刚才那荒诞离奇的一幕当作醉酒后的幻觉。
他接过王胖子递来的又一串烤腰子,咬了一口,嗯,味道没错,还是那么香。
周围朋友们喧闹依旧,老婆林薇薇在不远处和几位女士谈笑,灯光温暖,一切似乎……正常。
他心里那点不安,渐渐被酒精和热闹重新压了下去。
“猛哥,发什么呆呢?再来一瓶?”一个同事举着啤酒凑过来。
“来就来!”孟德衡豪气干云,接过啤酒瓶,对着瓶口就吹。
这是他标志性的动作,以往总能引来一片叫好。
今天也不例外。
大家起哄:“猛得很!猛得很!”
瓶身上似乎有点滑腻,他没在意。
仰头灌酒,琥珀色的液体汹涌入口,清凉畅快。然而,就在他喝到一半,正觉酣畅淋漓时——
“砰!”
一声沉闷又清脆的爆裂声,突兀地在他手中炸响!
那结实的玻璃啤酒瓶,毫无征兆地,从他嘴唇接触的地方开始,崩裂开来!
不是碎裂成几大块,而是如同被内部的小型爆炸波及,瞬间化作无数不规则的、边缘锋利的玻璃碴子!
“唔!”孟德衡闷哼一声,只觉得嘴唇、舌头、脸颊一阵剧痛,冰冷的啤酒混着温热的液体糊了满脸满胸。
周围的喧闹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他。
孟德衡僵在原地,手里还握着残存的瓶脖子,脸上、头发上、衣服上,沾满了啤酒泡沫和……鲜血。
细小的玻璃碎片嵌在他的嘴唇上,甚至有一片差点崩进他眼睛里,险险地挂在睫毛上。
“我……擦……”王胖子手里的鸡翅掉在了地上。
林薇薇尖叫一声,冲了过来:“德衡!你怎么了?”
剧痛这时才清晰地传来,孟德衡张了张嘴,想说话,却只发出“嗬嗬”的声音,血水顺着嘴角流下。
他感觉自己的嘴唇像两根失控的火腿肠,麻木而刺痛。
“快!送医院!”
不知谁喊了一声。
一阵兵荒马乱。
生日派对彻底泡汤。
去医院的路上,孟德衡靠在车后座,林薇薇用纸巾小心地给他擦拭,心疼得直掉眼泪。
孟德衡脑子里却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在盘旋:啤酒瓶……怎么会自己炸了?还是从里面往外炸?这他妈符合物理学定律吗?
急诊室里,医生皱着眉头,用镊子一点点清理他脸上的玻璃碎屑。
“小伙子,你这怎么回事?喝酒把瓶子喝炸了?我工作这么多年头一回见。”
医生语气里充满了不可思议,“万幸,眼睛没事,就是嘴唇和口腔内壁划伤比较严重,需要缝几针。最近只能吃流食了,说话也得注意点。”
孟德衡欲哭无泪,缝针的刺痛感让他彻底清醒。
他隐隐觉得,这恐怕不是一句“意外”能解释的。
接下来的日子,仿佛按下了某种诡异的开关。
嘴唇的伤还没好利索,他就因为“形象不佳,影响公司声誉”被营销总监的职位暂时搁置,由一个他素来瞧不上的对手暂代。
理由是冠冕堂皇的:“孟总监需要时间休养”。
休养?
孟德衡看着镜子里嘴唇肿胀、贴着纱布的自己,心里憋屈得要命。
更憋屈的还在后面。
他开车去超市买点软乎的食物,等红灯时,一只鸟精准地将一泡白色的排泄物投掷在他的前挡风玻璃正中央,视线瞬间模糊。
他下意识打开雨刮器,结果雨刮器像是抽风一样,以最高频率疯狂摆动,“嘎巴”一声,连杆居然断了!雨刮片无力地耷拉下来,在沾着鸟粪的玻璃上划出两道更加不堪的痕迹。
后面的车不耐烦地按着喇叭。
孟德衡手忙脚乱,想找纸巾擦玻璃,却碰翻了放在副驾的半杯奶茶,黏糊糊的液体洒了一座位。
好不容易回到家楼下,电梯偏偏在他走到门口时,“叮”一声,显示屏黑了。
他住在十八楼。
望着那长长的、幽暗的楼梯间,孟德衡感觉刚缝针的嘴唇又开始隐隐作痛。
爬楼梯吧。
刚爬了两层,脚下一滑,差点滚下去,低头一看,不知哪个缺德的扔了块香蕉皮在楼梯上。
这仅仅是个开始。
喝凉水塞牙?那是基本操作。
他现在是喝温开水都能呛到肺管子,咳得撕心裂肺。
放屁砸脚后跟?暂时没发生,但他打喷嚏时,总能精准地打到正在运行的电脑主机上,导致蓝屏,重要文件丢失数次。
走路撞门框,吃饭咬舌头,睡觉落枕落得脖子像锈住的轴承,手机信号永远比别人差一格,无线网络在他身边三米内必定波动断流……
这些还只是生活上的“小磕碰”。
工作上,那个暂代他职位的对手,手段阴狠,不断给他使绊子。
他负责的、原本十拿九稳的项目,接连出问题:合作方突然变卦,核心数据莫名泄露,宣传物料印刷出现重大错误……以前那种“莫名其妙起死回生”的好运仿佛从未存在过,取而代之的是“莫名其妙走向毁灭”的霉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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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事会对他越来越不满。
流言蜚语开始蔓延,说他“江郎才尽”、“走了霉运”,甚至有人私下传他是不是得罪了哪路神仙。
孟德衡有口难辩。
他确实觉得自己得罪了“神仙”,虽然那神仙是只平头哥。
最让他难以忍受的,是家庭关系也开始出现微妙的变化。
林薇薇起初还很心疼他,细心照料。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孟德衡的霉运开始波及到她。
比如,她新买的名牌连衣裙,第一次穿出去和孟德衡吃饭,就被服务生“不小心”泼了一身红酒。
那服务生脚底打滑的方向,明显是冲着孟德衡去的,只是薇薇挡在了前面。
又比如,她精心打理的阳台花园,孟德衡只是好奇凑过去看了一眼,花架上固定不稳的一个花盆就掉了下来,砸烂了好几盆她最爱的兰花。
再比如,她开车出去,原本车况极好,只要孟德衡坐过一次,第二天准保亮故障灯,不是胎压异常就是发动机报警。
一次两次是意外,十次八次呢?
林薇薇看孟德衡的眼神,从心疼,到无奈,再到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和恐惧。
“德衡,你最近……是不是真的有点太倒霉了?”
一天晚上,薇薇终于忍不住开口,“要不……我们去庙里拜拜?或者找个大师看看?”
孟德衡心里一咯噔。
他想起了那只平头哥,想起了那个诅咒。
但他怎么跟薇薇说?说自己因为骂了一只讨封的蜜獾是傻逼,所以被诅咒了?这比啤酒瓶自爆还像个笑话。
“没事,可能就是水逆,过段时间就好了。”
他勉强笑了笑,扯动了还没完全愈合的伤口,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薇薇看着他肿胀未消的嘴唇和眉宇间挥之不去的晦暗,叹了口气,没再说话。
但那层无形的隔阂,似乎又厚了几分。
孟德衡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了那诅咒的力量。
它不像狂风暴雨般一次性摧毁一切,而是像阴湿的苔藓,无声无息地蔓延,渗透进他生活的每一个缝隙,腐蚀着他的事业、他的健康、他的爱情。
这还只是“起手式”?
他不敢想象,那平头哥所谓的“厄难连连”、“妻离子散”,后面还会有什么在等着他。
“猛得很”的外号,如今听起来像个刺耳的讽刺。
他现在不是“猛得很”,是“霉得很”!
孟德衡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第一次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无力感和……恐惧。
他的美好人生,那锅佛跳墙,不仅馊了,锅底好像也开始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