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南亚湿热的风和巴颂师傅漏风的咒骂,如同附骨之疽,缠绕着孟德衡回到国内。
他蹲在机场厕所的隔间里,看着镜中那个眼窝深陷、胡子拉碴、浑身散发着失败与霉运混合气味的男人,几乎认不出这就是曾经意气风发的“猛得很”。
降头师的惨状,彻底击碎了他最后一丝侥幸。
这诅咒,不仅横跨佛道巫傩,还能跨境执法,连东南亚的邪术都能精准打断,顺便物理超度施法者。
它就像一张无形无质、却又坚不可摧的网,将他牢牢罩住,任何试图从外部撕破这张网的努力,都会引发更剧烈、更荒诞的反噬。
家?早已不是港湾。
律师函安静地躺在手机邮箱里,离婚协议条款清晰而冷酷。
那套曾承载他无数幸福回忆的房子,如今空荡冰冷,每个角落仿佛都回荡着林薇薇决绝的背影和那只平头哥无声的嘲笑。
工作?人脉?信誉?早已在接连不断的霉运中化为齑粉。
他真正走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
贷款即将到期,高额的利息像滚雪球一样膨胀。
催收电话如同索命梵音,一刻不得安宁。
绝望之中,一个更加疯狂、更加不计后果的念头,如同毒藤般从他心底滋生、蔓延。
既然东方玄学、南洋邪术统统无效,那就去西方!去找那个世界上信徒最多、影响力最广的宗教核心!去找罗马教皇!他老人家代表上帝牧羊人间,拥有无上神权,说不定一句祷告,一次祝福,就能驱散这来自东方的魔咒!
这个念头是如此荒谬,却又如此符合他此刻走投无路的癫狂状态。
钱!他需要更多的钱!一笔足以支撑他前往欧洲,并能有机会接触到教皇那个层面的巨款!
他把目光投向了那套唯一还登记在他名下、即将被分割的房产。
那是他最后的堡垒,也是他最后的赌注。
他找到地下钱庄高利贷势力。
那是一个隐藏在繁华都市阴影里的角落,空气中弥漫着烟味、汗臭和危险的气息。
放贷的是个脸上带疤的光头大汉,叫“龙哥”。
龙哥叼着雪茄,眯着眼打量孟德衡,像在打量一件即将到手的抵押品。
“房子抵押?可以啊,‘猛得很’先生。”龙哥吐了个烟圈,语气戏谑,“听说你最近衰得很哪?我们这行,最怕晦气。利息,得加三成。”
孟德衡眼皮都没眨:“成交。”
他签下了那份堪称卖身契的合同,用远低于市价的价格和高达三分利的恐怖利息,换来了厚厚一沓散发着霉味的现金。
他拿着这笔用未来和尊严换来的钱,感觉手心都在发烫,仿佛握着的不是钞票,而是燃烧的炭。
接下来的行程,堪称他霉运之旅的国际化升级版。
办理签证时,大使馆的打印机在他递交材料时莫名卡纸,反复三次;好不容易拿到签证,预订的最便宜的红眼航班,因“机械故障”取消,改签后又被超售机票,差点没上去;上了飞机,他的座位正好在厕所旁边,而且厕所门锁还是坏的,整个航程伴随着不断的开关门声和异味;飞机餐发到他这里,偏偏就少了一份……
当他拖着疲惫不堪、精神濒临崩溃的身体,踏上罗马的土地时,感觉自己已经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团移动的、人形自走灾难源。
梵蒂冈,圣彼得广场。
阳光照耀着宏伟的柱廊和中央的方尖碑,无数虔诚的信徒和游客聚集于此,等待着瞻仰教皇的风采。
据说今天教皇会在宗座书房窗口出现,为信徒祈福。
孟德衡挤在人群中,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简陋的、用中文和蹩脚意大利语写着“请求教皇陛下驱魔”的牌子。
他脸色苍白,眼神涣散,与周围庄重而充满期待的氛围格格不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终于,宗座书房那扇着名的窗户打开了!
身穿白色圣袍、头戴小瓜帽的教皇陛下,慈祥地出现在窗口,向广场上的人群挥手致意。
广场上瞬间爆发出海啸般的欢呼和祈祷声。
孟德衡激动得浑身发抖,他拼命踮起脚尖,挥舞着手中的牌子,用尽平生力气用中文大喊:“教皇陛下!救命啊!我被诅咒了!”
就在这一刻!
谁也没有注意到,广场边缘,一辆负责清洁的市政洒水车,因为司机操作失误,高压水枪的喷头没有对准地面,而是猛地扬起,一道粗大的水柱如同银龙般划破空气,朝着广场中央。
不,不是直接冲向教皇。
而是精准地命中了教皇窗前阳台下方,一处看似不起眼的、用于检修的古旧排水口!
那排水口年久失修,本就脆弱,被这突如其来、压力巨大的水柱一冲。
“轰隆!”
一声不算响亮但足够清晰的坍塌声!阳台下方的一小片装饰性结构,连同那个排水口,竟然被冲垮了!碎裂的砖石和浑浊的水流一起落下!
而这坍塌的位置,好巧不巧,正好位于教皇陛下站立位置的正下方,连接着建筑内部某个……极为隐秘的管道系统。
紧接着,让整个梵蒂冈、乃至全世界都目瞪口呆的一幕发生了:
教皇陛下脚下那坚固的石质阳台,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令人不安的震动和断裂声!
他老人家站立的那一小块区域,竟然因为下方结构的突然垮塌和水流冲击,失去了支撑!
“哦,卖嘎的!”
在周围枢机主教和警卫们惊恐的尖叫声中,年迈的教皇陛下甚至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整个人随着那碎裂的阳台石板,瞬间向下坠落!
而下方,正是那个被冲垮的排水口所连接的……深不见底的、汇聚了圣座各类生活污水的……古老化粪池入口!
“噗通!”
一声沉闷的、带着回响的落水声,通过广场上无数记者的话筒,传遍了全世界。
时间仿佛凝固了。
圣彼得广场上,海啸般的欢呼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死一般的寂静,以及随后爆发的、无法形容的恐慌和骚乱!
警卫们疯了一样冲过去,枢机主教们吓得脸色惨白几乎晕厥,信徒们目瞪口呆,记者们则像打了鸡血一样对着那散发着异味的洞口疯狂拍摄。
救援工作混乱而艰难。
当浑身污秽、早已失去生命体征的教皇陛下被从那个难以启齿的地方打捞上来时,整个天主教世界,乃至全世界,都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和巨大的悲恸之中。
而罪魁祸首孟德衡,早在阳台坍塌、人群混乱的第一时间,就被那冥冥中的力量“提醒”,连滚带爬地逃离了现场。
他躲在一个阴暗的小巷里,听着远处传来的警笛声、哭喊声和全球新闻频道紧急插播的快讯,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骨头,瘫软在地。
他手里的牌子掉在污水横流的地上,上面“驱魔”两个字显得格外刺眼。
孟德衡看着自己那双仿佛蕴含着灭世之威的手,终于彻底明白了。
他不是什么“道场毁灭者”。
他是……他是行走的灾难武器!是现实的扭曲力场!是专门针对一切试图帮助他的高阶存在的……终极杀手!
他瘫在异国他乡冰冷的石板上,望着狭窄天空透下的一丝微光,连绝望的力气都没有了。
或许,他唯一的路,就是找个没人的角落,安静地等待那诅咒将他最后一点生命燃烧殆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