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土资源局事件,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抽醒了沉溺于“成功”幻觉中的孟德衡。
他看着银行卡里那串令人眩晕的数字,第一次感觉它们像是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坐立不安。
他关掉手机,拔掉si卡,切断了与那些“商业客户”的所有联系。
任凭外面那些赵总、钱总如何通过中间人辗转打听,他都一概不理。
他甚至搬了家,从那个用“脏钱”租来的单间,搬回了郊外更偏僻、更破旧,但至少良心稍安的一处待拆迁平房。
他知道,这等于断了自己目前最稳定、最丰厚的财路。
但他更清楚,如果再继续下去,他失去的将不仅仅是良心,可能是做人的底线,以及……那本就渺茫的,化解诅咒的希望。
生活仿佛又回到了原点,甚至更糟。
因为他现在有了“前科”,连桥洞摆摊都显得底气不足。
那本《混元百解煞与禳灾考》成了他唯一的寄托和救赎。
他不再像以前那样,只挑着书中那些看似能立刻解决眼前麻烦的“术”来看,而是开始从头到尾,系统性地、逐字逐句地研读。
他将自己关在破败的平房里,除了必要的觅食,几乎足不出户。
桌上堆满了各种笔记,墙上贴满了他自己绘制的、旁人看来如同天书般的符箓草图和能量流转示意图。
他不再惧怕那身霉运,反而开始尝试以一种研究者的心态去观察、分析它。
他按照书中的方法,尝试用意念内视,感受那如附骨之蛆般缠绕在自身魂魄上的诅咒之力。
那是一种冰冷、粘稠、充满了破坏欲和扭曲感的能量,它与他的生命本源几乎融为一体,却又泾渭分明地彰显着其外来入侵者的本质。
平头哥的幻影出现的频率降低了,但每次出现,都不再是单纯的嘲讽,而是带着一种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它似乎也察觉到,孟德衡不再是被动承受,而是开始了真正的“反抗”。
研读越深,孟德衡越发觉得这本《混元百解煞与禳灾考》深不可测。
它并非某一流派的传承,更像是一个不知名的前辈,搜集、整理、乃至亲身试验了各种应对“倒霉”、“煞气”、“诅咒”的方法的大杂烩。
里面有些理论自相矛盾,有些方法看起来荒诞不经,但更多的,是那种直指问题核心的、近乎冷酷的洞察。
尤其是那篇《应对讨封失误引发魔怨的若干尝试(理论探讨)》,他反复研读了无数遍。
里面提到了几个关键点:
1 因果锚定:魔怨源于“封正”被扭曲,形成了强大的因果链条,强行斩断几乎不可能,且会遭受剧烈反噬。
2 怨念核心:魔怨并非无源之水,其力量核心在于施咒者(平头哥)的滔天怨念。此怨念不消,诅咒不绝。
3 能量特性:此种魔怨能量,兼具“破坏”、“扭曲”、“依附”特性,常规的净化、驱散手段效果极差,甚至可能被其污染、同化。
4 潜在路径:
引煞入体,以身为媒:凶险至极,试图将诅咒之力引导、压缩于自身某处,寻求控制或隔离。成功率极低,九死一生。
构筑伪域,欺骗规则:理论上可行,需极高技巧和对规则的理解,营造一个虚假的“结局”欺骗诅咒,使其认为目标已达成而消散。
寻找替代……(字迹模糊):后面关键部分被污损,只能看到“替代”二字,以及一些关于“能量转移”、“因果承负”的模糊描述。
孟德衡看得头皮发麻。
这几个方法,一个比一个吓人。
“引煞入体”跟自杀没区别;“构筑伪域”听起来就像是要他凭空创造一个虚拟世界,他哪有那本事?唯有第三个“寻找替代”,虽然关键信息缺失,但至少给了他一点模糊的方向。
“替代……替代……”他反复咀嚼着这两个字,一个大胆的猜想逐渐成型。
难道是说,寻找一个“替代品”,来承受这诅咒?但这诅咒是直接作用于他魂魄和命运的,什么东西能替代?而且,这岂不是将灾祸转嫁他人?这与他用霉运去害人又有何区别?业力恐怕更大。
他否定了这个想法。
书中强调“因果承负”,这种损人利己的方式,绝非凡途。
那会不会是……寻找一种性质相似,但更具“包容性”或“引导性”的能量来“替代”魔怨的破坏性能量?类似于……疏堵结合?
这个想法让他精神一振。
他回想起自己在工地和仓库的经历,他那身霉运似乎能与外界的煞气、怨灵产生诡异的互动,有时是加剧破坏,有时……好像又歪打正着地形成了一种短暂的“平衡”或“引导”?
他感觉自己似乎摸到了一点门道,但前方依旧迷雾重重。
就在他沉浸于书海,几乎与世隔绝之时,外界的风波却并未平息。
他之前的“商业威慑”业务虽然停了,但造成的后续影响却在发酵。
那些曾被他“光顾”过的公司、商场,霉运似乎并未因他的离开而立刻消散,反而像留下了后遗症一般,小麻烦不断。
而孟德衡这个“始作俑者”的突然消失,更增添了几分神秘色彩。
同时,龙哥那边似乎也遇到了大麻烦。
他主要的财源,几条走私线路接连被警方精准打击,损失惨重。
盛怒和恐慌之下,龙哥自然而然地想起了孟德衡这个“灾星”。
他固执地认为,是自己之前对孟德衡“礼遇有加”,才没被这瘟神重点关照,现在孟德衡躲起来,是不是意味着要对他下手了?
这种自己吓自己的恐惧,让龙哥做出了一个愚蠢的决定。
这天傍晚,孟德衡正对着书中一段关于“能量性质转化”的晦涩描述苦思冥想,破旧的木门被人“砰”地一声粗暴踹开!
龙哥带着四五个满脸横肉、手持棍棒的马仔,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
“孟德衡!你他妈给老子玩消失?”龙哥双眼赤红,显然是急火攻心,“说!老子的货是不是你搞的鬼?你是不是警方派来的卧底?”
孟德衡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站起身,看着眼前这群明显失去理智的暴徒,心里一片冰凉。
他知道,跟这种人讲道理是没用的。
他下意识地后退,手摸向了桌上那本《混元百解煞与禳灾考》。
“龙哥……你冷静(lěng jg)……”他试图安抚。
“冷个屁!给老子抓住他!废了他!”龙哥彻底失去了耐心,一挥手,马仔们狞笑着围了上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孟德衡福至心灵,脑海中闪过书中一段关于如何暂时引导煞气护身的危险法门。
他来不及细想,几乎是本能地,按照书中的描述,意念集中,不再压制那蠢蠢欲动的诅咒之力,反而将其猛地导向冲在最前面的两个马仔!
他没有攻击的意图,只是试图“推开”他们。
然而,他低估了自己这身诅咒之力在受到强烈刺激和引导时的威力,也高估了自己的控制力。
就在他意念动处的瞬间,
“咔嚓!轰隆!”
平房那本就不甚牢固的屋顶,一大片瓦砾和椽子突然断裂,带着积年的灰尘,如同天女散花般,朝着龙哥和那几个马仔劈头盖脸地砸落下来!
事情发生得太快,太突兀!
龙哥和马仔们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埋在了瓦砾堆里,发出阵阵惨叫和怒骂。
孟德衡站在原地,毫发无伤,看着眼前这如同被定向爆破的一幕,目瞪口呆。
他……他好像……又闯祸了?而且这次,好像是他主动引导的?
平头哥的幻影在尘埃中缓缓浮现,它看着被埋在瓦砾下挣扎的龙哥等人,又看看一脸懵逼的孟德衡,眼神极其复杂,似乎有震惊,有意外,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兴奋?
孟德衡来不及细想,他知道此地不宜久留。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混元百解煞与禳灾考》,也顾不上其他东西,从后窗翻出,再次消失在了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