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点变大了些,打在脸上,冰凉。
女人心里没来由地一阵发慌,那种最近总是隐约缠绕着她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感,此刻被放大到了极致。
她顾不上多想,手忙脚乱地拉开车门,将购物袋扔进去,自己也钻了进去,砰地关上车门,迅速发动车子,逃也似的开走了。甚至没敢再看崔大牛一眼。
崔大牛看着她车子消失在车流中,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差点栽倒。
刚才那一下,耗神巨大。但他强撑着,拄着拐杖,慢慢走到刚才女人停车的地方。
他蹲下身,仔细看着引擎盖下方的地面。
雨水已经开始打湿地面,但在刚才那“阴影”对应的位置,地面上,有一小滩极其不明显的、颜色比周围略深的湿痕,散发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常人难以察觉的阴湿腐朽气。
成了。
饵,撒出去了。
虽然不知道这女人会怎么想,会不会跟那男人说,但至少,一颗怀疑和恐惧的种子,已经种下。
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就在附近找了个能避雨又能看到别墅方向的屋檐下,继续等待。
他在赌,赌那女人回去后,会因为刚才的遭遇而心神不宁,赌她会跟那男人提起,赌那男人最近也被“怪事”困扰,会对这种“奇人异士”产生一丝兴趣,或者……病急乱投医的侥幸。
雨越下越大,天色完全黑透。
别墅的窗户亮着温暖的灯光,但在崔大牛的“眼”中,那二楼某个窗户后的湿冷阴气,在雨夜里似乎更加浓郁了。
又过了约莫一个时辰,别墅的门开了。
不是那个男人,而是那个年轻女人,打着伞,脚步匆匆地走了出来,左右张望了一下,似乎在寻找什么。
然后,她朝着崔大牛下午待过的那个街心花园方向走去。
崔大牛心脏一跳。
鱼,好像要咬钩了。
他没有立刻现身,而是静静看着。女人在花园里转了一圈,没找到人,脸上露出焦急和失望的神色,又看了看越来越大的雨,咬了咬牙,似乎想回去,又有些不甘心。
就在这时,崔大牛拄着拐杖,从藏身的屋檐下,一步一瘸地,走进了雨幕中。
他没有打伞,雨水瞬间打湿了他破烂的道袍和头发,让他看起来更加狼狈凄惨。
但他走得很慢,很稳,背挺得笔直,手里拄着的拐杖,在雨夜的路灯下,拖出一道长长的、湿漉漉的影子。
他走到距离女人十几步远的地方,停下,抬起眼,隔着雨幕,看向她。
女人猛地回头,看到了他,先是一惊,随即脸上露出如释重负和一丝不确定的惊喜,连忙撑着伞小跑过来。
“道长!是您!下午……下午是您吗?”女人声音有些发颤,不知是冷还是怕。
崔大牛没回答,只是用那双在雨夜中显得异常幽深的眼睛看着她,又似乎透过她,看向她身后的别墅方向,缓缓开口,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宅有阴祟,依附生人,吸其精气,夺其阳寿。尤以……水厄为甚。”
女人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您……您真的看出来了?是……是水?真的是水?我……我和陈总他……我们最近总是做噩梦,梦到水,听到水声,家里也老是莫名潮湿,陈总他身体越来越差,去医院也查不出毛病……道长,求您救救我们!多少钱都行!”
陈总?看来那男人姓陈。
崔大牛心里有了底。
他没接钱的话茬,只是继续用那种冰冷的、仿佛能看透一切的语气说:“带我去看看。那东西……不止在宅中。”
女人连连点头,也顾不上崔大牛浑身湿透、邋遢不堪,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引着崔大牛往别墅走。
门口的保安看到崔大牛这副样子,本想阻拦,但被女人厉声喝退:“这是陈总请来的大师!耽误了事你担待得起吗?”
保安讪讪地退开。
走进别墅,暖气扑面而来,与外面的阴冷形成鲜明对比。
装修奢华,但崔大牛一进来,就感到一股更加清晰的、无所不在的湿冷阴气,尤其是顺着旋转楼梯往上的方向。
他胸口的“定冥台基”疙瘩微微一动,黑剑在布中似乎也轻颤了一下。
女人引着崔大牛来到二楼一间宽敞的书房。
那个姓陈的男人正脸色蜡黄、眼窝深陷地坐在宽大的书桌后,手里拿着份文件,却明显心不在焉。
看到女人带着崔大牛进来,他先是一愣,随即眉头紧皱,目光在崔大牛身上扫过,毫不掩饰地露出怀疑、厌恶,以及一丝疲惫至极的不耐烦。
“小丽,这怎么回事?这什么人?”男人声音沙哑,带着浓浓的不悦。
“陈总,这就是我下午遇到的那位道长!他一眼就看出我们宅子有问题,还说……还说跟水有关!”女人急切地说道。
男人冷哼一声,将文件扔在桌上,靠在椅背上,揉着太阳穴:“胡闹!什么道长!不就是个江湖骗子!我这段时间是精神不好,压力大,看什么医生都没用,你就信这些神神叨叨的东西?还把人带家里来?赶紧让他走!”
崔大牛站在书房门口,没动。
他迎着男人审视和厌恶的目光,缓缓抬起手,指向男人身后的墙壁……那里挂着一幅巨大的、意境幽远的山水画,画中有瀑布深潭。
“画是好画,”崔大牛声音依旧嘶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可惜,沾了不该沾的东西。”
说着,他手指微微一动,一丝极其微弱的、混合了他精神力和“定冥台基”冰冷气息的意念,如同无形的针,刺向了那幅画。
几乎同时,在崔大牛的“眼”中,那幅画后面的墙壁上,猛地“渗”出一大团浓得化不开的、湿漉漉的灰白影子!
那影子瞬间凝聚成昨天看到的女怨模样,长发披散,面容扭曲模糊,一双空洞怨毒的眼睛,死死“盯”向了崔大牛!
一股冰冷刺骨、带着无尽哀怨和仇恨的意念,如同潮水般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