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穴里安静得吓人,只有外面通道传进来的、闷雷一样的厮杀声。
崔大牛像条死鱼一样瘫着,动不了,脑子里那团浆糊慢慢往下沉,又被他强行拽回来。
胸口那烙印一跳一跳地疼,里头那股冰冷的蛮力还在转,慢得像冻住的河,但好歹没再把他撕碎。
他眼珠子还能动,就死死盯着石穴口地上那道缝。
裂缝很细,黑乎乎的,刚才那股子干燥锐利的金铁气冒了一下,这会儿又没动静了,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崔大牛知道,有东西。
刚才万人坑那恶心巴拉的玩意儿,就是被这缝里的东西给惊走的。
是宝贝?还是另一个坑?
他不知道,也没力气去想。
反正现在这东西没害他,还阴差阳错帮他挡了一下。这就够了。
他闭上眼,努力去感觉身体里那股蛮力。
这东西不听使唤,但好像认地方。
刚才他把那口混杂了自己生机、蛮力、还有烙印力量的“血”吐进裂缝,这蛮力好像就记住那缝了,现在在他身体里转的时候,偶尔会往胸口那烙印、还有石穴地面裂缝的方向,稍稍偏那么一丝。
像是在连线?还是认门?
崔大牛心里头没由来的冒出个念头,荒诞,但好像又能说通。这片绝地,黑棺、万人坑、加上外面那些闯进来的,已经够乱了。
现在又冒出个埋在地底下的玩意儿,看样子也不是善茬。
他呢,一个半死不活的新鲜“镇物”,胸口被黑棺烙了印,身体里灌了人家的力,现在又好像跟这地底下的东西扯上了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这是嫌水还不够浑,又往里头扔了块石头。
外头“轰隆”一声巨响,震得石穴顶上又掉下来一层土灰。
黑棺的威压猛地拔高,充满了狂怒,但里头夹杂着一丝掩饰不住的虚弱。
万人坑的嚎叫更疯了,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群。
还有别的陌生气息在碰撞,撕咬。
打吧,往死里打。
崔大牛麻木地想。
他现在就指望着这几方互相咬,咬得越凶越好,最好同归于尽,给他留条缝喘气。
正想着,胸口烙印突然狠狠一跳,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猛。
像是有根烧红的铁钎子捅进去,还搅了一下。
“呃!”崔大牛喉咙里挤出一声闷哼,眼前瞬间血红一片。
紧接着,一股冰冷的、带着极度暴虐和某种“召唤”意味的意念,顺着那烙印,蛮横地撞进他脑子里!
不是语言,是直接作用于魂魄的嘶吼,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命令:
“来!”
只有一个字,却像重锤砸在崔大牛残存的意识上。
来的方向,赫然是通道深处,黑棺所在的大概位置。
同时,石穴地面那道裂缝里,那股沉寂下去的干燥锐利气息,也像是被这“召唤”惊动,极其微弱地波动了一下,传递出一丝极其隐晦的、冰冷的“抗拒”,或者说是“厌恶”。
这感觉一放即收,快得像是错觉。
而万人坑那边黏稠贪婪的意念,则变得更加兴奋狂躁,如同嗅到了绝世美味的饿鬼,不顾一切地朝着黑棺威压波动最剧烈、也最虚弱的方向涌去,连带着对崔大牛这点“边角料”生机的兴趣都暂时降低了。
崔大牛懂了。
黑棺扛不住了,或者需要更多“力量”来扛。
它烙印了他,把他变成了这绝地“规矩”的一部分,现在,要“用”他了。像用一块砖,去堵快要垮的墙。
去?还是不去?
不去?黑棺的“召唤”带着强制,胸口烙印跳得他快要吐血,身体里那股蛮力也开始躁动,隐隐要拖着他往通道深处去。
而且,万一黑棺真垮了,外面那些凶物,还有万人坑那饿鬼一样的玩意儿,能放过他这个带着烙印的“余孽”?
去?就他现在这模样,爬都爬不过去。就算爬过去了,黑棺是要拿他当砖头去堵窟窿眼,还是当柴火填炉子?
横竖都是死,区别是怎么死,死在谁手里。
崔大牛咧了咧嘴,没笑出来。
他看了看石穴口那道裂缝,又感受了一下体内那股被黑棺召唤勾得蠢蠢欲动的冰冷蛮力。
一个更疯的念头,冒了出来。
你们不是要“用”我吗?行。
他不再抗拒胸口烙印传来的牵引和体内蛮力的躁动,反而用尽最后一点残存的意识,去“顺应”它,甚至“推动”它。
不是顺着黑棺召唤的方向,去通道深处。
而是引导着这股被召唤激发的、带着黑棺印记的冰冷蛮力,朝着自己身体内部,那处与石穴地面裂缝隐约产生了一丝“联系”的地方刚才他把那口混杂的力量“吐”进去的地方,狠狠地,撞了过去!
借力打力!用黑棺的力量,去“撞”开那地底裂缝!去惊动、甚至引出下面那不知名的玩意儿!
要乱,就乱到底!要死,也拉个垫背的,不,多拉几个!
这个念头一起,他身体里那股冰冷蛮力仿佛找到了一个更明确、也更“叛逆”的宣泄口,不再仅仅是被动响应黑棺召唤,而是带着一种被崔大牛残存意志引导的、近乎自毁的疯狂,猛地朝他胸口烙印与地面裂缝那丝微弱联系的交汇点,狠狠冲去!
“噗!”
崔大牛身体剧震,又是一大口鲜血喷出,这次的血颜色暗红发黑,带着内脏碎片。
他感觉自己的胸口像是被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中,五脏六腑都要移位。
但与此同时,胸口那烙印与地面裂缝之间的那丝微弱联系,被这股狂暴的、带着黑棺印记的蛮力一冲,骤然变得清晰、甚至“牢固”了一点点!
就像一根原本若有若无的丝线,突然被灌进了铁水,变成了一根烧红的铁索!
“嗡!”
石穴地面,那道不起眼的裂缝,猛地一震!缝隙边缘的岩石无声无息地化为齑粉,裂缝瞬间扩大了数倍!
一股比之前强烈了十倍不止的、干燥锐利到极致、仿佛能刺破耳膜的金铁气息,混合着更加浓郁的、仿佛沉淀了万古岁月的尘土腥味,如同压抑了无数年的火山,轰然爆发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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