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时,一段更加残缺、但更加核心的信息,从那变成金属块的“定冥台基”深处,反馈到了崔大牛的残存意识里。
是关于如何以这残破基座为“凭”,在自身状态“符合”某种混乱条件下,于特定极阴之地或借助特殊契机,短暂“沟通”并“投影”自身意识进入这片“幽冥夹缝”的模糊方法。
不是掌控,不是通行证。
更像是一把一次性的、极其不稳定的、还可能反过来被“夹缝”规则侵蚀的“偷渡钥匙”的使用说明。
而崔大牛现在这残破的意识和灵魂状态,还有这一身乱七八糟的“债”,恰恰“符合”了使用这把“破钥匙”最危险的那种“条件”。
信息最后,还有一句如同诅咒般的警告:
“阴阳有序,亡者归途生魂擅入,必遭反噬凭此残基,偶窥一线,已是僭越若贪求往返,必魂散道消,永锢幽冥”
警告的意思很清楚:这玩意儿不是给人用的。
活着的人跑进来,是严重违反规矩。
靠着这破基座偶尔偷看一眼,已经是走大运了。
还想靠它来回溜达?死路一条,魂都得赔在这里,永远别想走。
崔大牛的残存意识,抱着这块冰冷沉寂的“定冥台基”金属块,漂浮在这片死寂的灰黄“夹缝”里,周围是重新开始小心翼翼活动起来的灰白影子和远处蛰伏的阴影。
他“获得”了一件异宝,“定冥台基”的残块。
他也“进入”了地府,至少是与之相连的一个破碎危险的夹缝层面。
他甚至被这里的“高层存在”不经意地“登记”了一下。
但他也清楚地知道,这“异宝”是催命符,这“地府游历”是鬼门关一日游,这“登记”更可能是秋后算账的标签。
好处?目前看不到。
除了暂时没死透,以及脑子里多了段怎么用这破玩意儿再次“偷渡”进来的危险方法。
而代价,是他这一身越来越乱、越来越深的“债”,和随时可能彻底崩溃的残魂。
“定冥台基”金属块微微一动,那股沉重冰冷的牵引力再次出现,比进来时微弱了许多,却依旧坚定地,拖拽着崔大牛的残存意识,朝着某个方向“上升”。
回去的时候到了。
或者说,这破基座的力量只够支撑这么一次短暂的、危险的“夹缝漂浮”,再不回去,就要彻底迷失在这里。
崔大牛最后“看”了一眼这片灰黄、死寂、充满破碎规则和未知恐怖的“幽冥夹缝”,意识便随着“定冥台基”的牵引,迅速“上升”,远离。
周围的景象飞快模糊、倒退,灰白影子、残破建筑、浑浊河流一切都被拉长、扭曲,最后重新化为一片混沌的黑暗。
“上升”的感觉戛然而止。
“砰!”
不是真的声音,是意识回归身体时带来的剧烈震荡感。
崔大牛猛地睁开眼!
眼前是熟悉的、冰冷的岩石顶壁。
身下是坚硬粗糙的地面。
空气里弥漫着尘土、血腥、以及尚未完全散去的、混乱力量对撞后的焦糊和阴冷气息。
他回到了石穴。
那个差点要了他命,又让他获得了诡异“机缘”的石穴。
身体传来排山倒海般的剧痛,每一寸骨头都像碎了又勉强粘起来,胸口塌陷处火烧火燎,左腿依旧肿胀麻木。
但他还活着。
身体虽然残破,但心脏在微弱地跳动,肺部在艰难地抽动。
他还活着!
他挣扎着,用尽力气抬起右手,摸向胸口。
破烂的道袍下,那个黑棺烙印还在,但颜色似乎更加黯淡了,而且边缘多了一圈极其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灰黄色痕迹,像是被什么更古老的东西“圈”了一下。
而他的手心,紧紧攥着一样东西。
冰冷,沉重,不大。
正是那块在“幽冥夹缝”里变成金属块的“定冥台基”残块!它竟然跟着他的意识,一起回来了!实物!
崔大牛摊开手掌。暗金色的金属块静静躺在掌心,黯淡无光,布满扭曲纹路,像一块从河床里捡出来的、奇形怪状的古老金属疙瘩,毫不起眼。
但崔大牛知道它是什么。
也知道刚才那一切不是梦。
他将金属块紧紧攥住,冰冷的触感刺激着他残存的神经。
外面通道里,厮杀声似乎停歇了,或者转移到了更深处。
只有万人坑怨魂那永不停歇的低沉嗡鸣,依旧隐隐传来。
黑棺的威压似乎也沉寂了下去,不知是受损过重,还是在酝酿着什么。
石穴内,一片狼藉。
裂缝还在,但不再有气息喷出。那“剥皮狸猫”的残骸干瘪得更厉害了。
崔大牛靠在石壁上,喘着粗气,看着手心这块冰冷的金属疙瘩。
“定冥台基”沟通幽冥夹缝的破钥匙
他用命换来的“异宝”。
也是把他拖向更深、更不可知深渊的新“债”。
他闭上眼,将金属块贴在心口,和那黯淡的黑棺烙印放在一起。
一冷一凉,两样要命的东西,就这么在他心口“安了家”。
他不知道接下来会怎样。
断龙口的混乱似乎暂时告一段落,但远未结束。黑棺、万人坑、外面那些凶物、还有这刚刚“回归”的“定冥台基”这片绝地的水,被他搅得更浑了。
而他,崔大牛,悬卵子,揣着这两样邪门东西,拖着这身破烂,还得继续在这浑水里扑腾下去。
至少,他现在,好像有了那么一点点不是办法的办法。
虽然这办法,怎么看都像是另一条通往更惨地狱的捷径。
他扯了扯嘴角,没发出声音。
石穴外,死寂的通道深处,似乎又传来了新的、细微的动静。
崔大牛攥紧了手里的金属块,睁开了眼睛。
眼神里,没什么光彩,只有一片冰冷的、近乎麻木的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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