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和女人自然看不到这影子,也感受不到那意念。
但他们却同时感到书房内的温度骤降!一股没来由的、深入骨髓的寒意猛地攥住了他们!
男人更是觉得胸口一阵憋闷,眼前发黑,仿佛有什么冰冷湿滑的东西缠住了他的脖子!
“呃!”男人闷哼一声,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脸色煞白,惊恐地看向那幅画,又看向崔大牛。
崔大牛不退反进,上前一步,用缠着布的黑剑剑柄,重重地顿在地板上!
“咚!”
一声闷响。
剑柄虽然包裹,但蕴含的斩鬼煞气却猛地一震!
虽然微弱,却如同黑暗中划过的一道霹雳,直冲那灰白女怨影子!
“啊!”
一声凄厉无比、仿佛来自九幽黄泉的、只有崔大牛能“听”到的女人尖啸,骤然在书房内炸响!
那灰白影子如同被烙铁烫到,猛地收缩、扭曲,瞬间缩回了墙壁之中,消失不见!只留下一股更加浓郁的、令人作呕的湿冷阴气,在空气中弥漫。
温度开始缓缓回升。
男人和女人呆立在原地,浑身冷汗涔涔,脸上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和后怕。
刚才那一瞬间的冰冷和窒息感,绝对不是什么错觉!
男人看向崔大牛的眼神,彻底变了。怀疑、厌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惊疑不定,以及一丝绝处逢生般的希冀。
“道……道长……”男人声音干涩,带着颤抖,“刚才……那是……”
崔大牛收回黑剑,挂回拐杖位置,脸色比刚才更加苍白,胸口微微起伏。
刚才那一下对抗,看似简单,实则又消耗了他大量精神和体力。
但他强撑着,用一种疲惫却不容置疑的语气道:
“陈总是吧?你惹上的,不是一般的脏东西。是‘水厄’,横死女子的怨魂,执念深重,缠你已久,已入膏肓。若不尽快解决,只怕……”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男人头顶那更加黯淡的生命光晕,“……七日之内,必有血光之灾,性命难保。”
“七日?”男人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被旁边女人扶住。
他脸上血色尽褪,眼中充满了绝望的恐惧,“道长!大师!求您救我!多少钱!您开个价!只要您能救我!”
崔大牛看着眼前这个几分钟前还高高在上、此刻却惊慌失措如同丧家之犬的男人,心里一片冰冷。
他知道,鱼,彻底咬钩了。
他缓缓伸出三根手指。
“三十万。”他报出一个对现在的他来说如同天文数字、但对这种富豪来说可能只是一笔“小钱”的数目,“先付一半,事成之后,付清另一半。”
男人几乎没有犹豫,立刻点头:“好!三十万就三十万!我现在就让人准备现金!不,转账!立刻转!”
“不急。”崔大牛摆摆手,目光再次扫过那幅山水画,又看了看这间奢华却弥漫着不祥气息的书房,“要彻底解决,需得找到根源,了却其执念,方能将其送走。我需要知道,这‘水厄’的源头,究竟在何处。你仔细想想,最近一两年,或者更早,有没有发生过与‘水’、与‘女子’、尤其是与‘非正常死亡’相关的事情?特别是……与你有关的。”
男人身体猛地一颤,脸上露出极度不自然和恐惧混杂的神色。
他眼神闪烁,支支吾吾,看了看旁边的女人,又看了看崔大牛,似乎难以启齿。
崔大牛也不催他,只是静静站着,那双幽深的眼睛,仿佛能看穿人心。
书房里一片死寂,只有窗外哗哗的雨声。
良久,男人似乎下定了决心,挥挥手让那年轻女人先出去。
等书房里只剩下他和崔大牛两人,他才颓然坐回椅子上,双手捂着脸,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充满了懊悔和恐惧:
“是……是去年夏天……在……在南边的一个度假村……有个女人……她……她是自己失足落水的!真的!不关我的事!我当时……我当时只是……只是喝多了,跟她有点……有点拉扯,她自己没站稳,掉进了湖里……我……我当时吓坏了,周围又没人,我……我就跑了……后来听说,尸体几天后才浮上来……”
他断断续续地说着,语气混乱,充满了自我开脱,但眼中的恐惧却是实实在在的。
崔大牛听着,心里明白了大半。
酒后乱性,争执,失足落水,见死不救,逃离现场。
一条人命,还是一个年轻女子的命,就这么没了。
怨气能不大吗?尤其是在这种水边横死,又无处申冤,怨魂自然循着“因果”和“气息”,找上了这个见死不救、甚至可能就是罪魁祸首的男人。
“度假村……湖……”崔大牛低声重复,脑海中那“眼睛”看到的湿冷女怨形象,与男人描述的场景隐隐重合。
看来,根源就在那里。
“把你当时去的那地方,具体位置,还有那女人的名字,如果知道的话,都告诉我。”
崔大牛道,“要送走她,需得去源头了结。另外,准备一些东西:朱砂,黄纸,新毛笔,香烛,还有……一件你穿过、没洗过的贴身衣物。”
男人连忙记下,对崔大牛的要求再无任何质疑。
他现在已经把崔大牛当成了唯一的救命稻草。
很快,十五万现金用一个不起眼的袋子装好,送到了崔大牛面前。
崔大牛也没客气,接过,揣进怀里那件补丁最多的内袋。
沉甸甸的,是他有生以来拿过的最多一笔钱。
“我会在这里暂住两日,布下简单的禁制,暂时隔绝那东西对你的侵扰。但治标不治本。”
崔大牛对男人说道,“我需要时间去你所说的那个地方查看。这两日,你尽量待在阳气足的地方,避免近水。你身上那女人的东西……都处理掉。”
男人自然无不应允,甚至主动提出让崔大牛就住在别墅的客房。
崔大牛没拒绝,他现在确实需要个地方休整,处理伤口,恢复精神,顺便……近距离观察这女怨,为接下来的“了结”做准备。
当天夜里,崔大牛就住进了别墅一楼一间相对安静的客房。
他没有睡,而是在房间内,用男人提供的朱砂和裁剪好的黄纸,凭着记忆里那本破册子和自己胡乱琢磨的,画了几张歪歪扭扭、勉强能看的“驱邪符”和“镇宅符”,贴在门窗和床头。
又将那柄黑剑解下,立在床头触手可及的地方。
怀里“定冥台基”的疙瘩贴身放着。
做完这些,他才盘膝坐在床上,开始调息。
胸口的冰冷生机缓缓流转,修复着连日奔波和今日耗神的损耗。
窗外雨声淅沥,别墅里一片寂静。
但崔大牛能感觉到,二楼那股湿冷阴郁的气息,并未因为他的符纸和存在而彻底消失,只是变得更加隐晦,更加“警惕”,如同潜伏在黑暗中的毒蛇,冷冷地“注视”着他这个不速之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