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你所说的那样,我体内有着妖怪的血脉。
安倍吉平话音刚落,周身气流骤然翻涌,身上的狩衣应声寸寸碎裂,化作漫天飞絮消散在风里。
裸露的手臂、胸膛与小腿上,迅速覆盖上一层泛着冷光的坚硬软甲,
身后六条蓬松的狐尾破衣而出,在空中微微摇曳,头顶两耳尖削竖起,毛色如雪。
一头齐肩黑发疯长至腰际,色泽由墨黑转为浓郁的金黄。
他双手握住长刀,刀尖拄地,刀柄抵在胸前,抬眼直视苍牙丸。
一股磅礴的气势自他体内冲天而起,原本逼近传奇法师的境界猛然暴涨,竟一步踏入了比肩皇级大妖怪的传奇法师之列。
妖怪变化?
雪丽瞳孔骤缩,难以置信地盯着眼前判若两人的安倍吉平,又慌忙转头看向苍牙丸,眼底满是震惊。
这个阴阳师男人,竟然真的是半妖!
苍牙丸说的竟然是真的!可为什么她感受到的只有那一身令妖怪厌恶的阴阳师灵力的气息,反而感受不到妖怪的一丝特征,例如妖气。
“第二代!”安倍有行、安倍雄吕血等一众御门院族人失声惊呼,死死盯住吉平,满脸动容。
这是他们时隔数百年,再次见到吉平展露妖怪变化的模样,
自他继承第一代的衣钵,扛起御门院家的重担,亲手培养出一代又一代当家至今,已是第七代。
漫长岁月里,他从未在外人面前显露出半分妖怪变化。
苍牙丸望着眼前气势撼人的安倍吉平,瞳孔微微一缩,脑海中竟莫名闪过犬夜叉的身影。
犬夜叉同样身负半妖血脉,毕生都困于瓶颈,无法晋升为大妖怪。
可在这里,因体系迥异,就连安倍有行这样的四分之一妖血统,都能登顶皇级大妖怪之位。
如此说来,若是换个修行之法,犬夜叉未必不行。
看来回去之后,得督促犬夜叉勤加修炼简易太素功才行。
苍牙丸心念刚转,忽然猛地一愣。
对了,他让野狼干将功法带回去时,有没有特意交代,要传给犬夜叉,还有母上大人和杀生丸?
齐天那家伙心思粗疏,定然想不到这些细节。
但红邪鬼素来机敏,应该会多留个心眼,将功法誊抄一份送去给母上大人他们吧?
事实确实如苍牙丸所料。
齐天拿到太素功后,压根没想到犬夜叉等人。
但红邪鬼却思虑周全,亲自跑了一趟云端之城,又辗转去了西之国北部的豹猫一族族地,将简易太素功亲手分别交到了凌月仙姬与杀生丸手中。
至于犬夜叉,自从苍牙丸离开后,他只回苍城短暂停留过几日,便又匆匆离去。
如今他与一群志同道合的半妖组建的组织才刚起步,整日在人类国度奔波接取任务,行踪飘忽不定。
红邪鬼本想着这等重要功法,必须亲手交到犬夜叉手上,便将他的事暂时搁置。
可后来因苍牙丸交代的事务繁杂,竟将此事彻底遗忘在了脑后。
这恰恰化作了一场阴差阳错的误会。
吉平接下来的话语,瞬间将苍牙丸纷飞的思绪猛地拉回了现实。
“自我幼时起,这副非人亦非妖的身体,就一直令我困扰不已。”
吉平猛地挥刀,雪亮的刀光划破空气,
他看着自己手臂上覆盖的妖纹软甲,脸上浮现出毫不掩饰的厌恶,仿佛那是什么肮脏不堪的秽物,
随即抬眼,目光灼灼地看向苍牙丸,“这血脉,对我而言,就是一种诅咒!”
“连自己的身体都无法接受的人,还妄想建立一个所谓的理想世界,简直痴心妄想!”
苍牙丸字字铿锵,言辞激烈地反驳,眼底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他需要用这番话,继续拖延时间。
此刻,葵螺旋城的上空,
不知何时已聚拢起一团巨大的乌云,云层翻涌着向四周蔓延,
黑沉沉的天幕之下,银蛇般的雷电穿梭游走,沉闷的雷鸣声滚滚而来,空气中积蓄着越来越浓郁的雷霆之力。
早在与吉平对话的间隙,苍牙丸便已不动声色地施展风雷九变,暗中牵引着天地间的雷霆之气。
与此同时,他周身的细微皮毛早已化作肉眼难辨的光点,飘散在空气中,分身术悄然就位,只待一个契机。
而他此前通过面板查探到的信息,此刻正清晰地在脑海中浮现:
安倍吉平的绝技是天候控制,这是一种堪称本源的阴阳术,亦是所有阴阳术追求的最终目标。
此术可引水化汽,凝汽成云,既能呼风唤雨,亦能召来雷霆,甚至能以静电扭曲磁场,诱使沉寂的火山骤然爆发。
也就是说,吉平随时可以驱散这片乌云。
苍牙丸心知,自己只有一次施展风雷九变的机会。
一旦被吉平察觉他的意图,这片凝聚起来的雷云,便会顷刻间消散无踪。
再看御门院的其他人,个个都身怀绝技,不容小觑。
安倍有行的暗闇镜,能将人拖入无边黑暗,勾起内心深处的邪念与恐惧,最终将其同化吞噬,而使用者则可在黑暗中自由穿梭,来去自如。
御门院心结的心控之术更是诡异,但凡对她怀有敌意之人,都会被其操控心智,不仅无法靠近她的身侧,人多之时,甚至会自相残杀,血流成河。
安倍雄吕血的召唤术最终奥义——恶楼,更是骇人听闻,
需“以身饲妖”,方能召唤出太古时期的巨型妖鱼恶楼,那是一头能吞噬天地万物的最强式神。
至于天海,他最擅长的是结界之术,比不上其他人的术法那般耀眼,反倒显得有些平庸了。
这些阴阳术一旦联手施展,后果不堪设想。
苍牙丸目不能视物,身边还带着重伤的雪丽,
若是被这些术法击中,以他的实力尚能勉强应对,可雪丽绝无生还的可能。
即便他能以绝对免疫的能力,将雪丽纳入庇护范围,
可之前他们早已暴露了敌意,心结的心控之术,定会循着这份敌意,强行操控他们显出身形,
届时,这份庇护便也难以长久。
这些活了几百甚至上千年的阴阳师,果然早已将阴阳术玩到了极致,
尤其是各自的独门绝技,更是诡谲狠辣,防不胜防。
可惜,这些强大的术法,都需要以灵力催动。
苍牙丸体内并无半分灵力,即便能将这些术法复制过来,也不过是镜花水月,无从施展。
除非他的太素功能够更进一步,将体内的无相之力转化为灵力,
可眼下,他的功法只能在妖力与畏之间相互转化。
苍牙丸的手心微微沁出冷汗,他在等,等一个能带着雪丽全身而退的机会。
这机会只有一次,他必须牢牢抓住!
“你应该清楚才对,拥有妖怪血脉的我,不可能是幸福的存在。”
吉平紧握着刀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倔强地反驳。
“正所谓,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既然你如此厌恶自己的身体,
那是不是说明,你对你的父亲有所不满,你无法直视你父亲给你带来的一半的身体!”
“你究竟是在怨他赠予你这半妖之躯,还是在恨自己连承载他遗志的资格都不敢承认?”
苍牙丸语调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字字句句直戳吉平的心窝,
他顿了顿,又紧接着说道,
“你口口声声说,要创造出一个由他开辟的理想世界。”
“你嘴上说着要完成他的愿望,迫切想成为他希望的人,可连这具流淌着他血脉的身体都要唾弃——你这样,又算哪门子的继承?”
“你…”安倍吉平浑身一震,被这番话堵得哑口无言,指尖死死攥住刀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他猛地别过脸,额角青筋突突跳动,那双素来锐利如鹰隼的眸子里,竟漫上了一层难以掩饰的慌乱与痛苦。
他何尝不知道苍牙丸说的是事实?
可那半妖之躯带来的挣扎与割裂,像一根无形的毒刺,早已深深扎根在他的骨血里,日夜啃噬着他的心神。
想否认,可他连自己都说服不了。
想承认,可他又忍不住自问——
流淌着妖怪之血的他,真的有资格实现父亲口中那个跨越人与妖界限的理想世界吗?
吉平这一瞬的失神,不过短短数息,却被苍牙丸敏锐地捕捉到。
他知道,
机会,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