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景衡脸上的表情因为池薇的两句话寸寸龟裂,他觉得此刻他的面子好象被池薇亲手撕下来,丢到了那对老夫妻的脚下。
手术室的灯光幽暗,照在人的脸上,映照着严景衡的脸都开始扭曲。
老夫人听着池薇的话,只感觉自己更委屈了,她又捂着胸口道:“你这杀千刀的呀!倒是生了副好皮囊,你做什么不好,非要勾引别人的儿媳!你那脸皮是城墙糊的吗?”
但是靠嘴骂,老夫人依旧觉得不过瘾,她又伸出手来直接撕扯严景衡的袖子,恨不得将严景衡整个人都撕碎了。
严景衡脸上的烦躁更甚,他直接伸手推了老夫人一把:“能不能安静一点啊?”
乔明菲忽然进了手术室,怀孕的事直接暴露在池薇面前,就已经让他手忙脚乱。
现在根本分不出神来应付这个老夫人。
老夫人越骂越起劲:“怎么,你还怕丢脸啊,既然知道丢脸,又怎么敢做这种勾引别人儿媳的事?
我儿子的抚恤金是不是被你们这对奸夫淫妇花光了?
哎呦,我的老天爷啊!太欺负人了!我要报警,老头子赶紧报警,把这对奸夫淫妇抓起来!”
乔明菲的公公不言不语,但对她婆婆的话却又格外听从,这会儿已经摸索着把手机拿了出来,严景衡见状,伸手就把对方的手机夺了过来:“吵够了没有,有话不能好好说吗?你看我象是缺你儿子那点抚恤金的人?”
他从没一次象现在这般,觉得那么丢脸过。
他身上单是那件定制款西装外套,就足足有六位数起步,更别提手表这些配饰了。
可这对老夫妻分明看不懂奢侈品,他们一口一个奸夫淫妇,一口一个贪图抚恤金,骂得严景衡甚至想找个地方钻进去。
老夫人这才把严景衡上下打量了一眼,眼睛里流露出来了几分怀疑,她道:“要不是惦记我儿子的抚恤金,你会和一个刚死了丈夫的寡妇在一起?那乔明菲现在除了抚恤金以外,她还有什么呀?
别的不说,单论她的年龄,她得大你十几岁吧,瞧你长得人模狗样的,如果不是图钱,你凭什么和她在一起?”
是呀,凭什么?
池薇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差点笑出了声。
果然只要随便找个人来看,都知道严景衡和乔明菲并不相配。
唯独严景衡自己,一门心思地扑上去,做出这种没人能理解的事。
池薇抬眼看向了严景衡,这个问题的答案她想知道,也想听严景衡究竟怎么回答。
严景衡嘴唇煽动几下,他脸颊滚烫,尤其是在察觉池薇的视线时,更让他有些无地自容。
他所标榜的爱情,他自以为对乔明菲的喜欢,在此刻竟然不能坦荡地说出来。
甚至连严景衡都分不清楚,他对乔明菲是不够爱,还是因为两人并不相配而羞于启齿。
但他却无比清楚,如果现在被指摘的人换成池薇,他一定敢毫不尤豫地在所有人面前承认他在意池薇。
严景衡久久不说话,老夫人象是看透了一切:“瞧吧,我就说吧,你就是贪图我儿子的抚恤金!
你们这对奸夫淫夫,骗子!我老婆子命可真苦啊,白发人送黑发人就算了,又摊上这么个不是东西的儿媳,这要我们以后怎么活呀!”
寂静的走廊里,把喧闹的声音放得无限大,已经有旁边病房的人探出头来,拿着手机要拍照。
严景衡控制不住地低下头去,他忽然清淅地认识到,他和乔明菲确实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至少在他这个圈子里,没有这样歇斯底里,不管不顾的疯子。
“医院禁止喧哗,有什么话,我们换个地方说。”严景衡道。
尽管现在乔明菲还没有从手术室里出来,他也实在没有脸面再在这里僵持下去了。
他伸出手来,想要把这对老夫妻一起带走,结果那老夫人却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去没人的地方,谁知道你会不会把我们杀人灭口?
我就要当着大家的面说,有些事你既然做的,难道还怕别人说吗?
来人呐,来个好心人给我们老两口评评理啊…”
严景衡额角的青筋突突乱跳,看那老夫人头发花白,他也不敢强行伸手扯人,生怕把对方真碰出个三长两短,造成更大的影响。
而偏偏现在不管他说什么,对方都听不进去。
场面就这么一直僵持着,直到严如松出现。
他带着一众保镖,直接将整条走廊都清了场,那对老夫妻也被围在了中间。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徨恐,老夫人又尖声质问:“怎么?真想杀人灭口啊?别以为请一群演员,我就会怕你,现在可是法治社会!有人会给我老婆子撑腰。”
她现在手心里都冒到了冷汗,说这番话也不过是虚张声势罢了。
温玉拂道:“这位女士,您不要紧张,我们也只是有话想要与您好好谈谈。
据我们调查,您儿子的抚恤金应该是二百万吧,我这里有五百万,就当是给您的补偿,您看这件事咱们就这么算了行吗?”
乔明菲的公公眼睛亮了一下,很快又被她婆婆一个眼神制止,婆婆说:“啧,有钱人啊,那我儿子才刚去世不久,儿媳就怀了你们家的孩子,这帐又怎么算?
还有我孙女,我们老王家唯一的种,现在也被那女人带走,我又要找谁要说法?”
严如松眼里闪过几分不耐,他烦躁地瞪了严景衡一眼,随后才道:“那孩子你可以带走,还有这件事怎么才能解决,说个数吧。”
老夫人眼珠子转了转,脸上几乎要被算计填满,她道:“看你们也不缺钱,我那儿媳肚子里怀着的也是你家的孩子,这样,一套大房子,再加一百万,就当我把她卖给你们了。
以后我保准不再找你们,这买卖应该很划算吧。”
严如松脸色铁青。
六百万再加一套大房子,都够给严景衡娶一个千金小姐回来了,现在却要用来换一个离异的农村女人,这样的落差让严如松心里就象是吃了苍蝇一样恶心。
可偏偏那女人肚子里已经怀上了他严家的种。
他现在也确实没办法把人赶出门去。
而且事情闹大了,对人家造成的影响也只会更大。
除去咬牙把此事认下来以外,严如松还真没别的办法。
“签字画押,拿了钱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严如松说。
两人答应的都很痛快,事情好象也就这么告一段落,而池薇站在一边,冷眼看着这一切,心里泛起的却是一阵讽刺。
高高在上的豪门世家,又哪里懂小人物的贪婪?
这一次拿钱拿得如此容易,以后不过会带来无穷无尽的隐患罢了。
还有严如松让他们把乔诗月带走,大抵是想一劳永逸,可谁知道以后会怎样呢?
不过这些顾虑,池薇并没有要说出来的意思。
她如今已经不是那个事事为严景衡着想的严太太了,不管严家留下什么隐患,与她都没有关系。
而在那对老夫妻走后,严如松的视线已经落在了池薇身上,他道:“池薇,出了这样的事,你就在旁边干看着吗?
你和景衡可是夫妻,他被人纠缠,对你有什么好处?”
池薇捂着胸口,一副委屈至极的模样:“爸,你要我说什么呢?
你们所有人都口口声声的告诉我,严太太的位置是我的,旁人永远都抢不走,可在我不知道的地方,乔明菲怀了景衡的孩子,你们全部都瞒着我替她遮掩!
如果不是今日意外让我得知此事,是不是等这个孩子生下来了,你们就该推着他来逼宫了?”
池薇说着说着,眼泪就落了下来,她一张脸本就苍白,这会儿更是摇摇欲坠的,身子靠着墙才勉强站稳。
往日里总是坚强倔强的人今日忽然示弱,那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涌出来,让严如松眸光闪铄,一时也说不出质问的话了。
而严景衡在看向池薇时,眼里同样闪过了怜惜。
原本因为池薇没有替他打圆场的那股怨气,好象也渐渐的消散了。
是啊,薇薇是他的太太,忽然得知乔明菲怀孕的事,她心里愤懑不满,导致失了分寸也是应该的。
严景衡道:“怎么会呢,薇薇,我…”
话才说了一半,手术室的门就被打开了。
乔明菲也被人推了出来。
她一张脸苍白又虚弱,目光更是先朝周围环顾了一圈,没有看到那对老夫妻的身影,才微不可查地松了口气。
而严景衡在看到乔明菲被推出来时,眼里立刻浮现了担忧。
他脚步微动,似乎想要过去查看乔明菲的情况,又顾及到还在这里的池薇,身子就象是被钉在了原地一样,一步再未上前。
还是医生道:“幸好送来的及时,大人孩子都没出事,以后可一定要小心,切忌磕碰。”
他的嘱咐声,换来的却是一片死寂。
围在走廊里的人很多,此刻又好象没有人期待乔明菲肚里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