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景衡把车开出老宅之后,就停在路边发牢骚:“菲姐,我真不知道你想干什么,你是觉得我太闲了,不给我找点事,你心里不舒服吗?
你明知道爸妈现在还不能接受你,你怎么敢往老宅跑的?”
一次又一次。
明明没有麻烦,可乔明菲却好象总能精准地制造麻烦。
严景衡实在被她逼得疲惫不已。
尤其是现在。
他刚挨了一顿鞭子,头脑发晕,还要强撑着出来处理乔明菲惹的麻烦。
而就连他挨的那一顿鞭子,也是因为乔明菲。
仅仅是这么一想,严景衡就觉得乔明菲实在不体谅他。
乔明菲的眼睛已经红了:“景衡,我当然知道老爷和夫人都不喜欢我。
可我也是太害怕了呀。
是太太与我说,你们不打算离婚。
你又不接我电话,我没办法,只能亲自过来了,我这也是太在意你了,所以才这么着急想问清楚的。
你别生我的气好吗?”
“你说你跑到老宅来,是因为池薇?”严景衡从乔明菲一大堆啰里罗嗦的话里找到了重点,这句话问出来的时候,他语气里都带了几分古怪的笑意。
他又问:“那池薇还与你说什么了?”
“太太说你不接我的电话,是因为一直在陪她,我…
景衡你也知道,我除了你什么都没有,我就是太害怕了,这才失了分寸的,我…”乔明菲抽抽噎噎的说着,没有注意到旁边严景衡的眼神已经变了,直到严景衡笑出了声,她才察觉到不对,声音也戛然而止。
很快她就听到严景衡道:“菲姐,就算要撒谎,也该找个象样点的借口。”
自从他和池薇袒露了真相之后,池薇就恨他。
她恨不得要与他撇清关系,又怎么可能去与乔明菲眩耀这些?严景衡无论如何也不信。
他越发的觉得乔明菲在无理取闹。
乔明菲也感觉到了严景衡的怀疑,她慌乱地拿出手机来,想要向严景衡证明:“景衡,我真的没有骗你,我有聊天记录作证的,真的是太太告诉我…”
她手指慌乱地打开了池薇的聊天框,在看到空空如也的手机屏幕时,声音戛然而止。
怎么会没有呢?
她分明就是看到消息才过来的。
乔明菲这会儿手足无措,以她的见识根本想不到,即便池薇给她发了消息,想联系个黑客把那几句话删掉,也是轻而易举的。
严景衡原本苍白的脸色,这会儿透出了几分红润,却是被气的。
他道:“菲姐,你到底要无理取闹到什么时候?
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这样,让我很难做?”
严景衡略带烦躁的语气,又一次深深地扎中了乔明菲的内心,乔明菲这会儿也顾不得哭了,她吼道:“景衡,你这真的是在怪我?
你以为我想这样吗?
我也不想这么患得患失呀。
明明是你先要了我的身子,又让我怀了孩子,我婆婆还知道了这件事,我已经没有退路了!
否则我也不会这么害怕呀!
你明明说过要对我负责的,现在真是要反悔吗?”
女人尖锐的声音刺得严景衡耳膜发疼。
严景衡看着乔明菲,有些不理解她的歇斯底里。
以前乔明菲稍微流露出来的不安徨恐,会换来严景衡的怜惜,而现在却只让他觉得疲惫。
池薇永远都不会这样。
哪怕在知道她精心维护了五年的婚姻是场骗局时,池薇也没有这么失态,更不会不管不顾地大吼大叫。
“景衡,你说话呀?你是不是后悔了?
你是不是爱上太太了?”乔明菲继续追问着。
刺耳的声音,让严景衡本就不太坚定的意识又恍惚了一下。
很快他就矢口否认:“菲姐,别闹了好吗,你也看到了,爸妈现在不能接受你,也不能接受这个孩子,我总要循序渐进的,你能不能给我一点时间?”
乔明菲因为不安,吼叫的时候紧紧攥着严景衡的手腕,摇晃着他的身子。
严景衡觉得自己的伤口好象都要崩开了,疼痛让他额角冷汗直冒,说话时声音也有点气力不足。
疼痛让他的意识都变得恍惚朦胧。
迷迷糊糊的,严景衡听到乔明菲又问:“你现在不给我名分,是因为老爷夫人,不是因为太太?”
“不是。”意识昏沉之际,严景衡吐出了两个字,在昏过去之前,他好象还听到了乔明菲的尖叫。
菲姐果然不象池薇,一点小事就能让她六神无主,她做不了严家的定海神针,也做不了严太太的位置。
这是失去意识之前,严景衡心里唯一的想法。
或许一开始他就错了,从一开始,他就不该把严太太这个位置许给乔明菲。
池薇这一趟在老宅也算是满载而归。
她开车从老宅出来的时候,就看到严景衡的车子正停在路边。
池薇连车速都没有下降,
这会儿严景衡在里面与乔明菲争执,又或者哄人,与她关系不大。
池薇今天心情不错,回家之前,还特地去给知朗买了零食玩具。
不过在推开门看到坐在客厅里的时焕时,她脸上的表情还是僵了一下。
刘婶上前,接过了池薇手里的东西,又顺势解释:“是小少爷请时少爷进来的,我…”
上次池薇就说过了,不许时焕进门,但这回时焕到的时候知朗在客厅,门也是知朗开的,刘婶自然不能赶人。
经过几天的冷静,池薇心情平复了许多,也不至于因为这点事就和刘婶发火。
“我知道了刘婶,你先去忙吧。”
打发走了刘婶,池薇看着坐在沙发上和知朗一起拼拼图的时焕,她语调生疏:“谢谢石少在我不在的时候陪知朗玩,现在我回来了,就不占用您的时间了。”
“我是来找你的。”把最后一块拼图拼好,他摸了摸知朗的脑袋,示意知朗回卧室,目光直接朝着池薇望了过来。
他坐在沙发上,身高看上去比池薇矮了一截,偏偏那视线里带来的压迫感一点没少。
“我想上次我应该与你说得很清楚了,时焕,我并不想做让我老公误会的事,所以还请你以后少出现在我面前。”池薇道。
她一句话换来的是时焕毫不掩饰的讥笑:“刺猬小姐,你说这话的时候,能骗得过自己吗?
那天咖啡厅里发生的事,我可是听说了。
据我所知,你老公的情人现在怀孕了,你应该需要一个靠谱的离婚律师,你…”
“说够了吗?时少,你当真以为你很了解我吗?
那个女人怀孕了又怎样,一个进不了严家门的村妇,根本动摇不了我的位置。
反而我还要谢谢她,因为她的存在,我那公公婆婆才能看到我的好,才能给我严氏的股权。
我现在忽然发现,执着一个男人的爱也没那么重要,我能坐稳严太太这个位置就够了。
也请时少不要再多管闲事了。
你针对严家,针对我老公,损害的是我的利益。”池薇说。
严家现在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时焕还干干净净的,不至于为了这几面之缘,就完全搅进这乱局里。
她的事她自己会处理。
能一步一步地走到现在,毫无背景地坐稳严太太这个位置,她就不是只会任人庇护的菟丝花。
时焕道:“薇薇,你究竟发生了什么,又或者你到底有什么顾虑,能不能告诉我?
我可以…”
“时少,请把你的热心肠用在该用的地方,比如福利院,贫困山区,我很好,也不需要你施舍怜悯。”池薇说。
从严景衡把不堪的真相挑破以后,不管池薇再如何强作镇定,那件事还是对她造成了巨大的影响。
她想就算她和严景衡离婚了,也不会再考虑旁人了。
知朗的情况也不适合再有一个爸爸。
她也不敢再去赌一个男人的真心。
只有她一个人,也能把知朗照顾好。
所以现在,和时焕把话说清楚才是她最应该做的。
好心释放的善意,一次又一次地被驳回。
时焕的脸色却没有什么变化,他道:“不想说也没关系,我愿意等到你想说的时候。
还有薇薇,你不需要疏远我避着我。
我从来不强求你什么,只是想告诉你,你随时都可以利用我。”
时焕目光灼灼的看着池薇,他那双眼睛里倒映着池薇的影子,认真而专注,好象不管再尖锐的话,也不能刺伤他分毫,更不能把他从池薇身边赶走。
有那么一瞬间,池薇的心脏象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让她有点不敢和时焕对视。
池薇道:“堂堂时少,什么时候不是一呼百应,前呼后拥,何必把自己说得那么卑微呢?”
“不是卑微,是在你这里,我愿意低头,你可以试着信我,别把我当什么时少,我在你这里只是时焕。
如果你愿意和我并肩作战,我保证不会让你失望。”时焕又说。
他冲着池薇抬了抬下巴,整个人都象是一柄出鞘的利剑,带着说不出的锋锐,好象能斩尽一切阻碍。
包括池薇包裹在心脏上的那层硬壳。
池薇这些年,隐忍踌躇的事太多,过分直白的时焕,总让她少了几分招架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