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知世生气了,一气之下怒了一下。
贺镜尘白了她一眼:“我再不把你拉走当心爷爷真对你用家法。”
“老爷子对我用家法干什么?我又没犯事!”贺知世大为不解。
贺镜尘扶了扶额,果然不该对她的人情世故抱有希望,但还是耐心解释:“那只蟾蜍是老爷子在古玩街花大价钱淘的古董。”
贺知世刚想问能有多贵,贺镜尘就像是她肚子里的蛔虫似的提前说出口:“三亿。”
贺知世眼睛瞪得很大,结果贺镜尘默默补充了一下单位。
“美金。”
“就那玩意儿?老爷子是有钱烧得慌吧!”
“所以你最好不要在他面前再提假货这两个字,否则他很可能会跟你翻脸。”
贺镜尘一边拉着贺知世一边往餐厅的方向过去。
接下来的聚餐因为有老爷子在场,格外的顺利,哪怕是贺二叔一家也格外安静,没有再闹腾,只是贺二夫人时不时地拿眼刀剜两姐妹。
至于她们的父母亲,只是安静地坐在一边,都没有对两个孩子投以过多的关注,贺老爷子越看越闹心。
聚餐结束以后,贺老爷子对着贺镜尘她们的父母道:“一年到头见不到人,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们两个是孤儿呢。”
“不管什么原因,你作为父亲而言是失败的。”贺老爷子也不想这么逼迫他,但最近老六实在是太不像话了。
身为公公,贺老爷子对宋诗妍这个儿媳妇的所作所为也是不满的,但尽管再不满,也比一个破落户出身,满腹心机的女人强。所以他让妻子去提醒一下儿媳妇,他来做儿子的工作。
“诗妍呀,你是孩子的母亲,你得对两个孩子上点心。”贺奶奶语重心长地拉着宋诗妍的手道。
“男人嘛,没有不偷腥的,野花总是比家花香,有些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只要不动摇自己的地位,随便他们怎么···”
“妈,他自己做不到的事情你也不能要求我呀,这些话你应该对贺问说,如果他能听进去的话。”
宋诗妍立马反驳了回去,丝毫不受这鸟气。她宋家并不比贺家弱,饶是贺问再不满,也不敢当着外人的面驳她的脸,特别是他的小情人把她推倒导致她早产,差点难产去世。
她们的夫妻情分也在他维护那个小情人,代替她签下谅解书的时候已经消耗殆尽了。
要不是她们两家的合作捆绑得太深,她早就跟这个贱男人离了!
所幸她们现在就是各玩各的,否则宋诗妍很难不控制住自己捅那个贱人一刀。
至于她千辛万苦生下的双胞胎,她对她们的感情早就在丈夫一次次在她的理智线上反复横跳而消耗得一干二净。
没办法,看到两姐妹就想起她躺在手术台上差点难产大出血去世,还有小三和丈夫那难看的嘴脸。
她唯一能给两个孩子的只有钱了,至于母爱,早就挥发完了。
贺老夫人是不高兴的,但没有办法,当初老六为了外面的女人薄待发妻早就早上层圈子传遍了,贺家是亏欠了这个儿媳妇的。
所以哪怕贺老夫人再不高兴,也只是黑着张脸站到一旁,不再言语。
两姐妹站在一边,丝毫没有上前与父母交谈的欲望。
贺镜尘转过头,看着那张与自己几乎一模一样的脸。
“怎么了?”贺知世若有所觉地转头询问。
但如果不是特别熟悉她的人不会知道她平静的语气下隐藏的小心翼翼。
恰巧在她面前的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她,或者说最了解彼此的人。
贺知世一副你是不是有病的表情看着她:“你是不是发烧了?怎么开始说胡话了?”
贺镜尘:“每个孩子都渴望父母的爱。”
“你从哪知道的?”
“书上看到的。”
“那你呢?你很想要父母的爱和陪伴吗?”
贺镜尘果断摇头:“不想要。”
“那不就得了。”
贺知世非常认真且小声地说道:“不是所有的父母都爱孩子,也不是所有的孩子都需要那虚无缥缈的爱。”
“亲情的羁绊来自血缘,所以常说血溶于水,但别忘了水具有扩散性,再浓厚的血缘一旦溶于水,就像沙砾归于沙漠,无影无踪。”
贺知世说这话的时候有一种远超年龄的成熟感,贺镜尘有些怔然。
“那我们呢?”
贺知世疑惑:“什么?”
“我们是姐妹,具有相同血缘的亲人。”贺镜尘执拗地看着贺知世,像是一定要得到一个答案。
贺知世微微笑了笑:“所以我们是这个世界上最亲的人。如果真的有上帝,祂肯定不想我们两个这么孤单,所以把两个同样孤单的人凑到一块,一起来到这里。”
“我们会一直在一起,直到永远。”
贺镜尘嘴角不自觉地勾起,感受到手背附上另一只手,很温暖,那片温暖就像是具有传染性一样,一路传染到心里。
她将那只手紧握住。
她真的很开心,这个世界上有另一个人,一个如此相似的人,能陪着她。
就在贺镜尘感动到忍不住想要给她一个拥抱时,贺知世挤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所以我一直在一起直到永远的姐姐,你能不能给你可爱的妹妹一整个西瓜作为让你今晚这么高兴的奖励呢?”
听到这煞风景的话,贺镜尘立马收回所有的感动,面无表情道:“不能。”
早知道就不哄这个小气鬼了。
到了后面贺镜尘周围的气压明显不对。哪怕是贺老爷子让两个孩子上前给她们的父母一个拥抱作为告别时,一向叛逆的贺知世乖乖照做,毕竟是衣食父母嘛。
但贺镜尘拉着一张脸,完全无视,丝毫没有往常那样八面玲珑的样子。
贺知世悄悄扯了她半天,结果她还是跟个木头桩子似的站那不动。
最后贺老爷子只好放弃,让夫妻俩走吧。
“你今天真的不回去了吗?那个冰镇西瓜就是我一个人的了!”贺知世听到贺老爷子让贺镜尘留下,今晚不回去后,脸上的喜悦一点都不加掩饰。
“哦,你提醒我了,吴妈,记得看好冰箱里的西瓜,一、块、都、不、能、少!”最后几个字贺镜尘咬得尤其重。
“好的,大小姐。”吴妈点头应是。
“啊?不要啊!!!”贺知世一阵哀嚎,早知道就不说了。
送上车以后,黑色的保姆车开始缓缓驶离,贺镜尘也背道去往书房。
她们谁也不知道,这一去,竟然是最后一次贺知世叫贺镜尘姐姐的一面。
如果贺镜尘知道,她一定会告诉贺知世,“你想吃多少西瓜都可以,只要你喜欢,想吃多少就有多少。”
可惜的是,她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