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面之上的喧嚣与愤怒，被厚厚的岩层与泥土隔绝，化作沉闷模糊的背景噪音。
地下古河道中，林默化身的阴影如同冰冷的水流，在绝对的黑暗中无声穿梭。
【阴影亲和】的能力远超单纯的隐身或高速移动。
它让林默与这片死寂之地的黑暗融为一体，感知着每一处凹凸不平的岩壁投下的细微阴影，感知着污水渠渗透下来的涓涓细流带来的湿润与腐朽。
他的移动不再依赖视觉，而是遵循着阴影本身的“脉络”，滑行、流淌、跳跃。
数次，上方传来剧烈的震动和法术轰鸣，显然是周鼐不甘心的狂轰滥炸，试图将他逼出，或是镇妖司修士在挖掘新的探查通道。
但所有的动静都徒劳无功。
在终末之刃带来的【虚无感知】下，那些探测的灵识和法术波动如同暗夜中的火把，清晰可见，被他轻易避开。
他沿着古河道的主干，向着与污水渠交汇的方向移动。
玄机子所指的藏身之处，并非这古河道本身，而是其与城市排污主渠相连的某个隐蔽出口。
越靠近污水渠，空气中的恶臭越发浓烈刺鼻，甚至带着腐蚀性。
但对林默而言，这种混杂着无数污秽与死亡气息的环境，反而成了最好的掩护。
他的终末死气自主流转，将那些有害物质隔绝、甚至同化吸收为微末的能量。
前方传来哗啦啦的水声，以及更加浓郁的、令人作呕的沼气。
古河道在此汇入了一条更加宽阔、完全被墨绿色粘稠污水填满的地下渠。
这就是州府地下纵横交错的排污主渠之一。
污水表面漂浮着各种难以名状的秽物，偶尔有巨大的老鼠黑影窜过，发出吱吱的尖叫。
出口在对面渠壁的某个隐蔽处。
林默停在阴影处，冰冷的感知扫过污浊的水面。
水下并非安全，潜藏着一些适应了极端环境的弱小妖物和毒虫，但这些对他构不成威胁。
麻烦的是，水面之上，以及对面渠壁附近，他能感知到几处极其隐晦的灵力波动——是镇妖司布下的微型监测法阵。
周鼐的反应极快，果然连这种地方都没有遗漏。
硬闯会立刻触发警报。
林默目光扫视，很快锁定。
在污水渠上方，靠近拱顶的位置，有几根粗大的、锈迹斑斑的隋代遗留的铁链横贯而过，原本或许是用来悬挂什么东西，如今只剩残骸，被厚厚的污垢覆盖。
那里，是监测法阵视野的一个死角，且处于绝对的阴影之中。
心念一动，身形再次化作流动的阴影，并非掠过水面，而是直接沿着侧壁的阴影攀援而上，如同壁虎游墙，却更加无声无息。
到达拱顶后，阴影顺着那冰冷锈蚀的铁链蔓延，如同给铁链披上了一层流动的黑暗外衣，悄无声息地渡过了污渠。
整个过程没有触动任何法阵，甚至连一点涟漪都未曾惊起。
到达对岸，阴影重新凝聚成林默的身影。
他面前是一面布满黏滑苔藓和渗水孔的渠壁。
根据玄机子留下的极其隐晦的标记和终末系统的扫描，出口就在这面墙后。
他伸出手指，死气凝聚于指尖，轻轻按在墙壁某处。
砖石无声地消融，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黑黝黝的洞口。
一股更加阴冷、却相对“干净”许多的空气从洞内流出。
没有犹豫，他闪身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