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月泉村，沿着青木岭山脚那条被荒草半掩的小路前行，周遭的景物逐渐变得“正常”。
参天的古木取代了绝地中扭曲的怪石，鸟语花香取代了硫磺与死寂，浓郁的生机扑面而来，反而让习惯了荒芜与杀戮的林默感到一丝不适。
他体内的混沌气旋自主地缓慢运转，如同一个挑剔的食客，对周围相对“清淡”的天地灵气兴致缺缺。
唯有在路过某些阴气较重或残留着微弱煞气的地方时，才会活跃一丝。
凶刃依旧沉寂，但那点星芒在阳光下并不显眼，只是偶尔在林默心神沉入时，会传来一丝慵懒的满足感，仿佛饱餐后的凶兽在打盹。
伤势在混沌之力的滋养下缓慢恢复，经脉的裂痕被一丝丝灰色的能量填补、加固，虽然距离痊愈尚远，但至少行动无碍，不再像之前那般动辄牵动内腑。
灵魂层面的虚弱感也有所缓解，观星术的碎片知识在脑海中渐渐沉淀，不再如最初那般杂乱刺痛。
他刻意放慢脚步，一边赶路，一边适应着这具新生般的身体和力量。
他发现，那缕混沌之力虽难以直接用于疗伤或修炼，但在调动其他力量时，却有着意想不到的“润滑”和“增幅”效果。
当他引动星源之力时，混沌之力能使其更加凝练、穿透性更强；
当他运转死气时，混沌之力又能赋予其一种吞噬、湮灭的特性；
甚至在他尝试压制那丝逆蚀本源时，混沌之力也能起到一定的隔绝和缓冲作用。
这力量，仿佛是一种高层次的“粘合剂”和“催化剂”，让他体内这些原本格格不入的力量，有了一丝协同作战的可能。
当然，这种协同极其脆弱，一个控制不好，便是引火烧身。
数日后，小路汇入了一条略显宽阔的土路，路上开始出现零星的车辙和脚印。
又行半日，一座依山傍水、规模不大的小镇出现在视野尽头。
青石垒砌的矮墙，飘扬着的褪色“茶”字旗，以及隐约传来的市井人声，无不昭示着这里是与世隔绝的月泉村截然不同的“人间”。
望山镇。
镇口有穿着简陋皮甲、持着长矛的乡勇懒散地守着，对进出的人流并不盘查。
林默压低斗笠，混在几个挑着柴火的樵夫中间，轻易便进入了镇子。
镇内街道狭窄，铺着凹凸不平的青石板，两旁是低矮的木质房屋，开着各种店铺。
贩夫走卒的叫卖声、铁匠铺的叮当声、孩童的嬉闹声混杂在一起，充满了烟火气息。
行人大多面色黄瘦，衣着朴素，带着底层百姓特有的劳碌与麻木。
这里似乎并未受到太大波及，至少表面看来，依旧是大乾治下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边陲小镇。
林默寻了一处街角相对干净的面摊，要了一碗素面，默默地吃着。
粗糙的面条寡淡无味，但对许久未曾正常进食的他来说，已是难得。
他一边吃，一边不动声色地倾听着周围的议论。
“听说了吗？北边又打起来了！好像是哪个节度使反了…”
“唉，这世道，就没个消停！赋税又加了三成，这日子可怎么过…”
“怕什么？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咱们这望山镇偏安一隅，有青木岭挡着，乱兵一时半会儿打不过来…”
“也是…不过最近镇上好像来了不少生面孔，穿着官家的衣服，神神秘秘的…”
“嘘！小声点！那是州府来的‘玄火道兵’，据说是来追查什么要犯的…”
玄火道兵？州府？
林默吃面的动作微微一顿。
州府的人，竟然追查到了这等偏僻之地？是因为周鼐和祭坛之事，还是…冲着自己来的？
他心中警惕，面上却不露分毫，只是将斗笠压得更低。
就在这时，一阵略显嘈杂的脚步声和甲叶碰撞声从街口传来。
只见一队约莫十人、身穿暗红色制式皮甲、腰佩符文长刀、气息精悍的兵卒，在一个小旗官的带领下，正挨个盘查路边的摊贩和行人。
他们眼神锐利，动作粗暴，不时拿出卷轴画像比对，引得一阵鸡飞狗跳。
正是那“玄火道兵”！
林默心神一凛，体内混沌气旋自主放缓，所有气息收敛到极致，连呼吸都变得若有若无。
他低下头，用筷子拨弄着碗里所剩无几的面条，仿佛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过路食客。
道兵小队很快便查到了面摊。
“喂！老头！见过画上这个人没有？” 那小旗官将一幅画像拍在摊主老翁面前，语气倨傲。
画像有些模糊，但依稀能看出是一个面容冷峻、眼神漆黑的年轻人，与林默此刻风尘仆仆、刻意低调的形象颇有出入。
摊主老翁吓得手一抖，连连摇头：“军…军爷，小老儿没见过，没见过…”
小旗官冷哼一声，目光扫过摊上寥寥几个食客。
他的目光在林默身上停顿了一瞬，似乎觉得这个戴着斗笠、沉默寡言的身影有些突兀，但并未察觉到任何灵力或异常气息，最终又移开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走！去下一家！” 小旗官一挥手，带着道兵继续向前搜查。
直到那队道兵消失在街道拐角，面摊周围压抑的气氛才稍稍缓解。
食客们低声议论着，面露忧色。
林默放下几枚铜钱，起身离开。
他看似随意地在小镇中穿行，实则已将精神力提升到极致，感知着周围的动静。
果然，在穿过两条小巷后，他敏锐地察觉到，身后若有若无地缀上了两个“尾巴”。
气息隐匿得不错，显然是擅长追踪的好手，应该是那队道兵中分出来的人。
被盯上了。
是因为画像？还是自己刚才下意识的反应引起了怀疑？
林默心中冷静地分析着。
他如今伤势未愈，体内力量不宜妄动，与这些州府精锐正面冲突绝非上策。
他加快脚步，拐进一条更加偏僻、堆满杂物的死胡同。
身后的两个“尾巴”也立刻跟上，一左一右堵住了胡同口，脸上带着猫捉老鼠般的冷笑。
“朋友，遮遮掩掩的做什么？跟我们回衙门走一趟吧！” 其中一人阴恻恻地开口，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
林默背对着他们，缓缓摘下斗笠，露出那张依旧苍白却线条冷硬的脸庞。
他没有转身，只是淡淡开口，声音沙哑：“州府的手，伸得真长。”
那两名道兵见他如此镇定，心中反而升起一丝不安，但仗着人多势众，依旧厉声道：“少废话！束手就擒，免得皮肉之苦！”
林默缓缓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看着他们，那双漆黑的眸子里，仿佛有灰色的漩涡一闪而逝。
“我若说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