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的手掌贴合在冰冷粗糙的金属门扉上。
触感并非单纯的冰凉,更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沉寂,仿佛在触摸一段被遗忘的万古时光。
门扉上那些模糊的日月星辰雕刻,在他指尖流淌的归墟之力刺激下,似乎有极其微弱的灵光一闪而逝,旋即又彻底黯淡,如同垂死者最后的回光返照。
他没有试图用蛮力推开这扇显然已被某种力量从内部或外部封死的巨门。
那不仅会剧烈消耗力量,更可能引发不可预知的灾难。
他的神识,混合着一缕精纯的归墟之力,如同最细微的触须,缓缓探入门扉的材质内部,沿着那些古老符文的轨迹,流向门中央那块布满裂痕、仅存一丝星辉的晶石。
刹那间,一幅幅残缺、混乱、充斥着绝望与毁灭气息的画面,如同决堤的洪水,冲入林默的脑海:
这是烙印在这扇门扉材质深处的记忆碎片!是这座“星垣之扉”最后时刻的记录!
这里并非什么前哨,而是一处最终失守的堡垒!一处被玄蚀之气彻底吞噬的墓穴!
林默收回神识,眼中幽暗更甚。
门后的世界,比他预想的还要危险。
那高浓度的玄蚀污染,对于赵铁三人而言,是致命的剧毒,即便是他,也需要谨慎应对。
“前辈,怎么样?能打开吗?”赵铁在坑洞上方焦急地询问,带着期盼。
柳轻眉也紧张地看着林默,她胸前的玉佩对门内传来的气息反应愈发明显,不再是温和的共鸣,而是带着一种哀鸣般的震颤。
林默没有回头,目光锁定在门中央那块濒临破碎的晶石上。
这块晶石,是维持门扉最后一丝封印结构、同时也是唯一“钥匙”的关键。
他尝试将一丝极其温和、不含侵蚀性的归墟之力,缓缓注入晶石。
嗡——
晶石剧烈地颤抖起来,表面的裂痕似乎有扩大的趋势,内部那一点微弱的星辉明灭不定,仿佛随时会彻底熄灭。
它本能地排斥着这股与入侵者同源,却又似乎有所不同的力量。
“不行么……”林默蹙眉。强行灌注,晶石必碎。
就在这时,柳轻眉似乎福至心灵,她快步走下坑洞,来到林默身边,双手捧着那枚散发着柔和白光的玉佩,将其轻轻按在布满裂痕的晶石旁边。
“以星火之名,承先辈之志,请为守护者……开门。”她轻声祈祷,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
玉佩上的白光如同温润的水流,缓缓渗入晶石周围的符文之中。
那剧烈颤抖的晶石,竟奇迹般地稍稍平稳了一些,内部那点星辉也似乎明亮了微不可查的一丝。
它认可了这同源的血脉与力量!
林默立刻把握住这转瞬即逝的平衡!
他操控着那缕归墟之力,不再试图冲击,而是如同最灵巧的刻刀,沿着晶石与门扉连接处那些几乎完全堵塞、断裂的能量节点,进行最精微的“疏通”与“桥接”!
这是一个极其精细的工程,如同在鸡蛋上雕刻,对力量控制的精度要求极高。
林默全神贯注,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微的汗珠。
归墟之力在他手中,不再是毁灭一切的洪流,而是化为了起死回生的“手术刀”。
时间一点点过去。
终于——
咔…咔哒……
一声沉闷、仿佛锈死了万年的机括转动声,从巨门内部深处传来。
门中央那块晶石,最后一次爆发出耀眼却短暂的星光,随即彻底暗淡,表面所有的裂痕蔓延开来,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碎裂,但终究维持住了完整的形态。
轰隆隆……
沉重的、仿佛山岳移动般的巨响中,那扇高达十丈的金属巨门,缓缓地、颤抖着,向内打开了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一股远比门外浓郁千百倍、带着极致死寂、腐朽、疯狂意味的灰黑色气息,如同压抑了万年的恶鬼,从门缝中汹涌而出!
气息所过之处,坑底的黑色岩石瞬间蒙上了一层灰白,失去了所有光泽!
“退后!”林默低喝一声,袖袍一卷,一股柔和的力量将靠得太近的柳轻眉推开数步。
同时,他周身归墟力场全开,将那涌出的恐怖气息尽数抵挡、吞噬。
赵铁和韩冲在坑洞上方也被这股气息余波冲击,只觉得气血翻腾,灵魂仿佛都要被冻结,慌忙又后退了十余丈,才脸色煞白地停下,心有余悸。
透过那道狭窄的门缝向内望去,看到的并非殿堂或废墟,而是一片无边无际的、扭曲的、灰暗的……死寂世界。
天空是永恒的昏黄,没有日月星辰。
大地干裂,布满狰狞的沟壑,随处可见折断的兵刃和巨大、扭曲、早已石化的骸骨。
远处,隐约可见崩塌的星辰殿宇轮廓,但它们大多被一种灰黑色的、如同活物般蠕动的水晶状物质所覆盖、吞噬。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绝望的寂静,只有那无所不在的灰黑色玄蚀之气,如同薄雾般缓缓飘荡。
这里,是一片被归墟之力彻底侵蚀、吞噬了所有生机与希望的……死域!
柳轻眉看着门内的景象,脸色苍白如纸,身体微微颤抖。
这与她想象中的圣地截然不同,只有无边的破败与死亡。
她胸前的玉佩光芒也黯淡下去,仿佛在为这片沦陷的故土哀悼。
“前……前辈,这里……”赵铁的声音带着恐惧与动摇。
林默站在门缝前,感受着门内世界那与他同源却又更加狂暴、混乱的归墟气息,幽暗的眸子里没有任何畏惧,反而闪过一丝探究的光芒。
这里虽然危险,但或许,也隐藏着关于归墟之力、关于星陨之灾、乃至关于系统来历的更深层秘密。
“跟紧我,不要离开我周身三丈范围。”
他淡淡吩咐了一句,率先一步,踏入了那片万古死寂的失落之垣。
柳轻眉深吸一口气,紧紧握住玉佩,毫不犹豫地跟上。
赵铁和韩冲对视一眼,一咬牙,也硬着头皮走了进去。
当最后一人踏入,身后那扇巨大的金属门扉,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缓缓地、无声地,再次闭合。
将唯一的退路,彻底隔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