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逆行者”的身份与寻求“斩界之刃”的意向,无疑在柳元宗等人心中投下了一块巨石,激起了滔天巨浪。
预言缥缈,希望渺茫,但林默身上那精纯而独特的归墟之力,以及他相助柳轻眉、直面失落之垣的过往,又让他们无法轻易否定这丝可能性。
沉默良久,柳元宗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历经沧桑后的沉重与决断:
“净化心神污染,迫在眉睫。
无论道友是否为预言中人,既与我族目标一致,便是我隐曜村的朋友。我族确有一古法,或可一试。”
他目光转向祭坛上悬浮的星辉石核心:
“此法名为‘星火淬魂’,需借助圣物星辉石最本源的净化之光,辅以我族秘传魂阵,强行煅烧涤荡神魂中的异质与污秽。
然……此过程极为痛苦,犹如神魂置于星辰熔炉之中,且有风险,若心神失守,或意志不坚,轻则神魂受损,重则……被星火同化,形神俱灭。”
柳元宗紧盯着林默:“道友身负之力与星辉本质相悖,其间冲突恐更剧烈。你,可愿一试?”
没有丝毫犹豫,林默平静颔首:“有劳。”
他深知心智污染的危害,这如同悬顶之剑,不除终究是祸患。
再大的痛苦与风险,也比不上被混乱意志吞噬,沦为只知毁灭的行尸走肉,或是被“葬界”彻底同化。
见林默如此果决,柳元宗眼中赞赏之色更浓:
“好!既然如此,事不宜迟。
轻眉,你刚得传承,对星辉掌控最为纯粹,由你主导引动星辉石本源。诸位长老,随我布‘净魂星阵’!”
“是!”柳轻眉与三位长老齐声应道,神色肃穆。
众人移步至星辰殿中央的祭坛旁。三位长老分别占据三角,柳元宗立于阵眼,手中木杖顿地,口中吟诵起古老而晦涩的咒文。
随着咒文响起,祭坛上刻画的星轨骤然亮起,道道银色的光线纵横交错,构成一个复杂而玄奥的阵法,将林默笼罩其中。
柳轻眉则盘膝坐在祭坛正前方,双手虚托,与上方的星辉石核心建立联系。
她闭目凝神,周身星辉流转,引导着那液态星光分离出一缕最为精纯、宛如实质的乳白色光焰——星火!
“林前辈,请收敛自身力量,完全放开神魂防御,引导星火入体淬炼!过程之中,无论如何痛苦,务必紧守灵台一点清明!”
柳轻眉的声音带着郑重,传入林默耳中。
林默依言盘坐阵中,彻底收敛了暗金归墟金丹的波动,甚至主动将识海的壁垒放开一道缝隙。
这无疑是将自身最脆弱的一面暴露在外,需要极大的信任与勇气。
下一刻,那一缕乳白色的星火,在柳轻眉的精准操控下,如同拥有生命的精灵,缓缓飘向林默,顺着那敞开的识海缝隙,钻了进去!
“呃——!”
星火入体的刹那,即便以林默坚韧无比的意志,也忍不住发出一声闷哼!
痛!无法形容的剧痛!
那感觉并非灼烧,而是一种仿佛来自灵魂最深处的、被无数细小的星辰之光穿透、撕裂、净化般的极致痛苦!
乳白色的光焰在他识海中轰然爆发,所过之处,那些盘踞的、灰黑色的心智污染如同遇到了克星。
发出无声的尖啸,疯狂地挣扎、扭曲,却依旧被星火无情地煅烧、净化、化为青烟!
然而,净化污染的同时,星火那纯粹的光明净化之力,也与林默本质的归墟之力产生了剧烈的冲突!
光与暗,生与寂,两种截然相反的法则力量在他识海内展开了疯狂的绞杀!
林默感觉自己的脑袋仿佛要炸开,意识在极致的痛苦与两种力量的拉扯下几乎要涣散。
他死死咬紧牙关,牙龈甚至渗出血丝,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
紧守清明!活下去!
他仿佛能“看”到,自己的识海变成了一片战场,乳白色的星火与暗金色的归墟之力如同两条巨龙,相互撕咬、湮灭,而那些灰黑色的污染则是它们共同剿灭的对象。
时间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漫长。
柳元宗等人紧张地注视着阵中的林默,只见他身体剧烈颤抖,皮肤表面时而泛起圣洁的星辉,时而又透出深沉的暗金,额头上青筋暴起,冷汗早已浸透衣衫。
但他们不敢有丝毫分心,全力维持着净魂星阵的稳定,柳轻眉更是脸色苍白,显然引导星火本源对她消耗极大。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永恒。
林默识海内的战斗逐渐趋于平缓。
大部分的灰黑色污染已被净化殆尽,剩余的少许则龟缩到了归墟金丹的最深处,被牢牢禁锢。
乳白色的星火也消耗了大半,变得温和起来,开始缓缓滋养他受损的神魂。
那撕裂灵魂般的剧痛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与通透!
林默缓缓睁开了眼睛。
眸中的幽暗依旧,但那深处流转的暗金色光芒却变得更加纯粹、更加凝练,再无之前的浑浊与躁动。
识海中那片沉重的阴霾已然散去,虽然归墟金丹深处依旧潜藏着污染的根须,但至少表面隐患已除,心神恢复了稳固。
他长身而起,对着面色疲惫却带着欣慰的柳元宗和柳轻眉等人,郑重地抱拳一礼:“多谢诸位,此恩林某铭记。”
柳元宗摆了摆手,脸上露出笑容:“道友客气了,能成功便是幸事。感觉如何?”
“隐患暂除,灵台清明。”林默感受着前所未有的轻松,顿了顿,又道,“关于那‘斩界之刃’……”
柳元宗神色一正:“道友随我来。”
他引着林默来到星辰殿一侧,那里有一面巨大的、由某种黑色玉石构成的墙壁,墙上刻满了密密麻麻、更为古老晦涩的文字与图案,似乎是隐曜村的传承壁画与史籍摘要。
柳元宗指着壁画中的一段,那上面刻画着一柄造型古朴、似刀非刀、似剑非剑的兵器,悬浮于一片燃烧的星空之下,其下方是无数崩碎的世界虚影。
“这便是先祖留下的,关于‘斩界之刃’最直接的记载。”柳元宗沉声道,
“它并非实体锻造之神兵,据古老预言描述,它更像是……一种‘概念’,一种‘权能’的具现化,是专门为对抗‘葬界’的终结法则而生的‘逆规则’之物。”
“它最初伴随着引领我们先祖的‘希望之火’一同出现。
但在远古那场最惨烈的大战中,‘希望之火’黯淡,‘斩界之刃’也随之崩碎,其碎片或遗落各方,或化入某些特定的‘因果’与‘传承’之中。”
柳元宗又指向壁画旁边一些更模糊、似乎后期添加的记载:
“后世先辈曾根据零星线索推测,其碎片可能存在于一些极其古老或特殊之地。
比如……龙族传承的‘归墟海眼’深处,
或是……传说中埋葬着上古神魔的‘九幽黄泉’核心,
亦或是……那连接诸天万界、却又危险无比的‘虚空古路’的尽头……”
这些地名,每一个都代表着无尽的危险与未知。
林默默默记下,目光扫过整面壁画,最终停留在壁画角落一处极其不起眼的、似乎描绘着某种仪轨的图案上。
图案中心,有一个模糊的、由齿轮与光流构成的虚影。
这个虚影……与他脑海中葬界逆戟传递信息时闪过的“终端”影像,有着几分诡异的相似!
他心中剧震,但面上不动声色,只是看似随意地问道:“柳村长,可知这图案代表何意?”
柳元宗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皱了皱眉,摇头道:
“此图案记载模糊,年代似乎最为久远,先祖亦未留下明确解释,只标注其为‘万物归寂之引’或‘观测之眼’,语焉不详。
或许与‘葬界’源头有关?”
万物归寂之引?观测之眼?
林默心中寒意更甚。
这“终端”,恐怕比想象的还要恐怖,它不仅是“葬界”的关联者,可能更是这一切“归墟”进程的……发起者或观测者?
就在他心思电转之际,一名守卫匆匆进入星辰殿,禀报道:
“村长,村外结界波动,有一行外人靠近,自称……‘镇渊司’执事,要求入内一见,说是有要事相商,关乎……‘深渊异动’!”
镇渊司?他们竟然找到了这里?!
柳元宗等人脸色顿时一变。
林默眼中也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深思。
镇渊司的到来,是福是祸?他们口中的“深渊异动”,是指失落之垣,还是……这隐曜村守护的镇渊古隙?
局势,似乎变得更加复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