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传来的消息，如同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林默心中漾开圈圈涟漪，却又迅速归于一种冰冷的决断。
北境冰渊的异动，上古遗迹的现世，无论这是巧合，还是某种无形推手的结果，都意味着他前往北境的计划必须提前，并且注定不会平静。
他并未立刻回复太子，而是先回到了暂时的落脚点，一座位于内城边缘、由镇渊司暗中提供的僻静小院。
他需要一点时间，彻底稳固刚刚突破的修为，并消化地底之行的收获。
金丹中期的力量在经脉中奔腾流转，远比初期时更加磅礴精纯，带着一丝混沌归墟的意蕴，仿佛心念一动，便能引动周遭空间的寂灭。
他对归墟之力的掌控也愈发精妙，“归墟之瞳”望去，不仅能看到能量流动，甚至能隐约捕捉到一些更深层的法则线条。
他尝试着催动逆戟令，令牌微微发热，那齿轮与火焰的印记流转，但并未再感应到类似“星痕”那般的同源波动，似乎皇城内隐藏的逆戟传承，仅此一处。
墨天工也并未现身，仿佛默认了他独自行动的抉择，又或许在暗中布置着什么。
三日后，林默自觉状态调整至巅峰，便向太子发出了同意的讯息。
动身之日，并非孤身上路。皇城东门外，一支规模不小的队伍已然集结。
除了林默，队伍核心是三位身着皇室供奉服饰的修士，两男一女。
为首的老者名为严嵩，金丹中期修为，气息沉凝，目光开阖间隐有雷光，显然修炼的是刚猛霸道的雷法。
另一名中年汉子赵莽，金丹初期，体魄雄壮，气血旺盛，似走体修之路。
唯一的女性供奉苏雨晴，亦是金丹初期，气质清冷，周身有淡淡水汽环绕，应是精通水冰系法术。
这三人，便是乾元帝派出的皇室代表，实力不容小觑。除了他们，还有数十名筑基期的皇家禁卫，负责杂务与警戒。
太子亲自前来送行，神色郑重：“林先生，三位供奉，北境苦寒，环境险恶，更有各方势力觊觎。
此行以探查为主，若事不可为，当以保全自身为上。一切事宜，可由林先生与严供奉共同决断。”
他这话，隐隐将林默的地位拔高到了与皇室供奉首领同等的位置。
严嵩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但并未多言，只是对着林默微微拱手：“林先生，一路还请多多指教。” 语气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
林默只是淡淡点头，算是回应。
没有过多的仪式，队伍启程，乘坐上皇室准备的数艘大型御风舟，化作流光，朝着北方疾驰而去。
御风舟速度极快，日行万里。
越是往北，气温便急剧下降，下方的地貌也从繁华城镇、沃野千里，逐渐变为荒原、雪山，最终化为一片银装素裹、寒风呼啸的无垠冰原。
天地间仿佛只剩下白与灰两种色调，凛冽的寒风如同刀子般刮过，蕴含着一种能冻结灵力的极致寒意。
即便是筑基修士，也不得不运转灵力护体，才能抵挡。
林默独立于舟头，任由寒风拂动他的黑衣，那足以冻裂金铁的寒意靠近他周身三尺，便被一股无形的寂灭力场悄然瓦解、吸收，反而让他感觉更加清醒。
他混沌色的归墟金丹对于这种极端环境，似乎有着天然的适应力。
他的目光穿透漫天风雪，望向冰原深处。
在那里，隐约能感觉到一股混乱而庞大的能量波动，以及……无数强弱不一、正从四面八方汇聚而去的气息。
“看来，消息传得很快。” 严嵩不知何时来到了他身侧，望着远方，语气凝重，“除了我们，魔道、妖族、乃至一些隐世宗门的人，恐怕都到了。”
林默并未回头，只是淡淡道：“机缘之下，必有纷争。常态而已。”
严嵩看了他一眼，对于林默的平静有些意外，随即又道：
“根据最新情报，异动源头在‘寂灭冰谷’深处。
那里是万丈冰渊的边缘，空间极其不稳定，常年刮着‘虚空裂风’，金丹修士卷入其中也有陨落之危。
遗迹似乎是被这次寒潮爆发从冰层下冲刷出来的，具体是何物，尚不明朗。”
就在这时，一直闭目感应着什么的苏雨晴忽然睁开眼，清冷的声音响起：
“前方三百里，有战斗波动，能量属性……混杂，有魔气，也有妖气，似乎还有……一种很奇怪的秩序力量。”
秩序力量？
林默心中一动，想起了星痕遗言中提到的“秩序之影”。
“靠近看看。”他开口道。
严嵩略一沉吟，便下令御风舟转向，朝着波动传来的方向小心靠近。
片刻后，一片狼藉的战场出现在众人视野中。方圆数里的冰原被打得支离破碎，布满深坑与裂痕。
几具尸体散落其间，有人类修士，也有形态各异的妖族，更有一具通体覆盖着黑色骨甲、魔气森森的魔修尸体。
然而，吸引林默目光的，却是战场中央，一具造型奇特的“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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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并非血肉之躯，而是一具仿佛由某种白色玉石与金属拼接而成的人形傀儡！
它约莫一人高，线条流畅，结构精密，此刻胸膛被破开一个大洞，露出内部复杂而黯淡的符文结构，倒在地上，失去了所有动静。
但这傀儡散发出的气息，却与周围的魔气、妖气截然不同，那是一种冰冷、绝对、不容置疑的……秩序之感！
其残存的能量波动，与苏雨晴感应的如出一辙！
“这是……机关傀儡？”赵莽瓮声瓮气地道，走上前打量，“做工从未见过，不像此界之物。”
严嵩和苏雨晴也面露惊疑。
林默走到傀儡旁，蹲下身，指尖触及那冰冷的躯壳。
“归墟之瞳”运转，仔细解析着其内部结构。
那些符文复杂而古老，蕴含着一种他从未接触过的、偏向绝对理性与规则的力量体系，与灵力、妖力、魔力都截然不同。
而在傀儡破损的核心处，他感受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与“终端”那种冰冷无情意蕴有些相似，却又更加“机械化”的气息。
秩序之影……难道就是指这种傀儡？或者说，是操控这种傀儡的存在？
“看来，这次现世的‘遗迹’，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复杂。”林默站起身，目光深邃。
他隐隐感觉到，一张更大的网，正在北境这片冰天雪地中缓缓张开。
星舰残骸、被污染的逆戟前辈、神秘的秩序傀儡、各方势力……所有线索似乎都交织于此。
而他和皇室队伍的抵达，不过是这盘大棋中，新落下的一枚棋子。
“继续前进，目标，寂灭冰谷。”林默的声音打破沉寂，带着不容置疑的冷静。
御风舟再次启动，载着心思各异的众人，冲破风雪，驶向那危机与机遇并存的冰雪深渊。
而在他们离去后不久，那具破损的秩序傀儡眼中，一丝微不可察的红光，极其短暂地闪烁了一下，随即彻底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