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船“破浪号”驶入寂灭之海的瞬间,林默感觉仿佛穿透了一层无形的薄膜。
外界的风雪声、灵力流动声、乃至空间本身的“声音”都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渗透骨髓、侵蚀灵魂的绝对寂静。
光线在这里也变得扭曲、黯淡,仿佛被那灰暗的虚无不断吞噬,仅能勉强视物。
就连他体内运转的混沌归墟金丹,都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滞涩感,仿佛这片区域拒绝一切形式的“能量”与“活动”。
这里,是“存在”的彼岸。
“感觉如何?”摆渡人沙哑的声音响起,在这死寂的环境中显得格外清晰,却也带着一种空洞的回响,仿佛声音本身也在被快速消耗。
“寂灭之海,可不是什么旅游胜地。它能磨灭一切,包括你的力量,你的神识,甚至……你的‘存在’概念本身。”
林默默默感受着。归墟之力在这里确实受到了压制,但并非完全无效,反而有种回到源头的熟悉感,只是这“源头”冰冷死寂,毫无生机。
而薪火之力则显得格外“刺眼”,如同黑暗中的烛火,虽然微弱,却顽强地抵抗着周围的湮灭之力,但也因此消耗得更快。
“还能坚持。”林默沉声道,目光扫过船外。
骨船航行得异常平稳,船身那些血管般的纹路散发出微光,形成一个薄薄的光膜,将寂灭之海的侵蚀之力勉强隔绝在外。
但即便如此,林默也能感觉到,那光膜正承受着持续不断的、无声无息的消磨。
“嘿,能坚持就好。我这‘破浪号’,是用远古星海巨兽‘寂灭骨鲲’的残骸为主料,辅以几种只在归墟边缘才能找到的奇异材料打造,专门对抗这种鬼地方。
但也不能待太久,能量耗尽,咱们都得化成这里的‘养料’。”
摆渡人用骨杖敲了敲船身,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珍视。
林默注意到,老者虽然说得轻松,但握着骨杖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显然维持骨船的运转并不轻松。
“前辈为何在此摆渡?”林默问道,试图获取更多信息。
“为何?”老者嗤笑一声,浑浊的眼睛望着前方无尽的灰暗,“为了活着,也为了……等一个答案。”
他顿了顿,似乎不愿多谈自己,转而问道:
“小子,你去‘方舟’做什么?那地方,可不是什么传承宝藏,更像是一个巨大的……坟墓。
无数像你一样,被‘终端’追杀的,或者想探寻上古之秘的家伙进去,就没几个能出来。”
林默沉默了一下,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前辈知道‘终端’和‘秩序之影’?”
“哼,那群自以为能定义一切、掌控一切的冰冷造物,谁不知道?”老者语气中带着深深的厌恶与忌惮,
“它们视一切不遵循其‘秩序’的存在为错误,必须清除。
这片寂灭之海,是少数它们的力量也难以完全渗透的地方,所以它们才像鬣狗一样在外面守着。
至于‘秩序之影’……那是更可怕的东西,是‘终端’意志的直接延伸,你小子要是遇上了,能跑多远跑多远。”
“那‘方舟’呢?它是什么?”林默追问。
“方舟……”老者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传说,是上一个纪元,或者说某个被‘终端’判定为‘错误’并抹去的辉煌文明,为了躲避终末浩劫,集全族之力建造的最终避难所。
它承载着那个文明最后的火种、知识、以及……不甘。”
“它航行在寂灭之海中,试图寻找一线生机,或者……一个答案。
关于为何会被毁灭,关于如何对抗‘终端’的答案。
但据说,它最终也失败了,成为了这死海中的一座永恒漂流、吸引着无数飞蛾的残骸。”
上一个纪元的避难所?林默心中震动。这与他得到的残缺信息,以及菱形晶体的指引隐隐吻合。难道薪火,就源自那个被毁灭的文明?
“看来,你手里的东西,和方舟渊源不浅啊。”摆渡人瞥了一眼林默紧握的菱形晶体,那晶体在进入寂灭之海后,光芒反而内敛了许多,但指向性却更加明确和急切。
林默没有否认,只是更加握紧了晶体。
如果方舟是上一个文明的火种,那其中是否真的有对抗“终端”的方法?或者说,有关于系统来历的最终答案?
就在这时,骨船猛地一震!
并非撞到了什么实物,而是仿佛闯入了一片更加“稠密”的虚无区域。船身的光膜剧烈波动起来,发出不堪重负的滋滋声。
“小心!是‘寂灭潮汐’!”摆渡人脸色一变,低喝道。他猛地将骨杖顿在船板上,周身散发出与骨船同源的力量,努力稳定船身。
林默感到一股强大的撕扯力从四面八方传来,不仅仅是物理上的,更像是要将他存在的“痕迹”也从这世上抹去。
他立刻运转混沌归墟金丹,在体表形成一层灰蒙蒙的护罩,同时薪火之力在丹田内静静燃烧,稳固着他的神魂核心,对抗那股诡异的抹除之力。
灰暗的“海水”无声地翻涌,看不到波浪,却能感受到那毁灭性的力量在加剧。视野变得更加模糊,神识离体不到一丈就会被彻底吞噬。
突然,在翻涌的灰暗之中,林默瞥见了一些巨大的、扭曲的阴影缓缓滑过。
那不是生物,更像是……某种巨大造物的残骸,如同沉默的冰山,在寂灭之海中永恒漂流。
其中一道阴影,依稀能看出是某种舰船的龙骨,上面布满了被岁月和寂灭之力侵蚀的恐怖痕迹。
“那是……曾经的‘寻道者’。”摆渡人喘息着说道,维持骨船显然消耗巨大,“都成了这死海的一部分。希望我们不会步他们的后尘。”
骨船在潮汐中艰难前行,如同暴风雨中的一叶扁舟,随时可能倾覆。也不知过了多久,那恐怖的潮汐才渐渐平息下去。
摆渡人松了口气,身形似乎都佝偻了几分。
“快到了。”他指着菱形晶体指引的方向,“穿过前面那片‘残响区’,就能看到方舟的轮廓了。”
“残响区?”
“嗯,那片区域很古怪,残留着许多进入寂灭之海后消亡的强大存在留下的精神印记碎片,或者说……执念。
会看到一些光怪陆离的景象,听到一些声音,真真假假,小心别被迷惑了心神。”
骨船继续前行。果然,不久之后,前方的灰暗变得有些“色彩”斑斓起来,但那色彩并非真实,而是一种扭曲的、精神层面的映射。
林默仿佛听到了无数生灵在毁灭前的悲鸣与祈祷,
看到了璀璨文明在苍白光束下崩塌的景象,
感受到了不屈战士面对无可匹敌之力时的绝望与怒吼……
无数破碎的画面、声音、情感碎片,如同潮水般冲击着他的意识海。
他紧守心神,归墟之瞳看破虚妄,薪火之力护住灵台,不为所动。
就在穿过这片混乱的残响区时,一个异常清晰、甚至带着一丝急切的声音,直接在他脑海深处响起,与周围那些混乱的杂音截然不同:
“后来者……小心……方舟已非净土……‘它’醒了……”
声音戛然而止。
林默猛地一震,看向摆渡人。老者似乎并未听到这个声音,只是专注地操控着骨船。
方舟已非净土?“它”醒了?是谁在警告?是某个陨落在此的先辈残留的执念,还是……
他抬起头,目光穿透骨船微弱的光膜,望向寂灭之海的最深处。
在那里,一个巨大、模糊、如同沉睡巨兽般的轮廓,在无尽的灰暗中,缓缓显现出了它的一角。
方舟,就在前方。
但一股远比寂灭之海本身更加冰冷、更加不祥的预感,悄然攫住了林默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