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曦,陈曦?”
“你生物作业还没收呢,起来啦”
声音像是从很远的水底传来,隔着一层无形的薄膜,模糊地钻进陈曦的耳朵。
他猛地一个激灵,惊醒过来,额头和后背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校服衬衫黏腻地贴在皮肤上。
教室里日光灯惨白的光线有些刺眼,将夜晚的教室照得如同白昼,却又带着一种挥之不去的倦意。
周围是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以及偶尔响起的、压低音量的交谈。同桌王妍陌正微微歪著头看他,那双标准的杏眼里,浅褐色的瞳仁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亮,此刻却清晰地映着疑惑。
“曦哥,今天下午不是才睡了一节课吗?怎么晚上又困得像被吸走了魂儿似的?”她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刚刚隔壁班的课代表都来催了,就剩我们组的地理作业没交呢”
陈曦感觉眼皮还在打架,大脑像一团浆糊,他含糊不清地开口,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班长大人,你先别急现在不是晚自习还没下课吗?让我缓口气”
王妍陌轻轻叹了口气,像是对他的赖皮习以为常:“其他科目你的作业我基本都帮你收齐整理好了,现在就差你的地理还没收上来。那个可以帮我收一下吗?”她指了指桌角那摞摆放整齐的作业本。
“啊?”陈曦下意识地抗拒,“昨天不就是我帮你收的吗?怎么又是我?生产队的驴也不能这么使唤啊” 他一边嘟囔,一边作势又要趴下去。
见他这副模样,王妍陌微微蹙起秀气的眉毛,声音依旧轻柔,话语却像小刀子一样精准:“难不成你以后谈了女朋友,也什么事情都让她帮你弄吗?她会嫌弃你特别懒的”
班长的声音很轻,语调温柔,内容却字字诛心,像一根根细小的针,扎在陈曦那点残存的惰性上。
陈曦被她这话噎了一下,轻吐出一口带着睡意的浊气,终是认命地站起身,任命般地开始执行他“地理课代表临时工”的职责。“行行行,我怕了你了。”他小声嘀咕,开始沿着过道收地理作业。
走到前桌,他敲了敲刘一林的桌子:“喂,林子,地理作业本,拿过来。”
“什么东西?!”前桌的刘一林像是被吓了一跳,猛地从瘫坐的状态弹起来。他刚刚逃课出去打完球回来不久
额发湿漉漉地贴在脑门上,脸颊还带着剧烈运动后的潮红,浑身散发著蓬勃的热气和淡淡的汗味。他转头看见拿着一摞作业本的陈曦,眼神有些闪烁。
陈曦懒得跟他废话,直接伸手探进他敞开的抽屉里,熟练地从几本凌乱的教科书底下抽出了那个眼熟的地理作业本。
“哎别别别!手下留情啊曦哥!”刘一林急忙压低声音求饶,伸手想抢回来,“我一个字都没动呢!
你这久不是上课挺积极的吗?
真的!一个字都没写!”
陈曦把作业本牢牢抓在手里,无语地看着他:“现在都什么时候了,马上就该交了,你赶紧赶吧!现在都什么时候了?”
收完一轮,陈曦回到自己的座位,把新收上来的本子摞在之前那堆上,有些疲惫地坐下。他无所谓地耸耸肩,腿膝盖在桌下轻轻碰了碰王妍陌的腿,低声问:“老王,几点了?”
王妍陌的腰背依旧挺得笔直,像一株小白杨,目光专注地停留在自己的数学卷子上,连睫毛都没颤动一下。她只是伴随着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回答:“九点十分了。”顿了顿,又补充道,“还有半小时就下课了,我还有一堆作业要批呢。”
陈曦百无聊赖地转开视线,目光在教室里漫无目的地游移,最后落回前桌刘一林那里。那家伙桌上虽然立著一本厚厚的英语书,装作努力学习的模样,但书页的缝隙间,却隐约透出一丝不属于纸张的、幽微的亮光。
这货会在这个点看英语书?太阳打西边出来了。陈曦眯起眼睛,心里升起一丝狐疑。他突然把上半身探过去,脑袋几乎要凑到刘一林的肩膀上,用气音低声问道:“老实交代,是巅峰赛还是又在带妹?”
“谁谁玩了!”刘一林吓得一个激灵,手忙脚乱地用英语书彻底盖住手机,动作幅度大得差点碰掉桌上的水杯。他梗著脖子,试图用脸上未褪的潮红掩盖心虚,摆出一副义正辞严的表情,
声音却不由自主地提高了半度:“我在好好学习!马上就要期末考了,我现在可是很认真的!我命由我不由天!”
“好!说得太好了!”一旁的潘博文忽然放下笔,用力鼓起掌来,摸著一头黄毛带着狡黠的笑意望向陈曦,“怎么样,曦哥?有没有发现这小子在和哪个女孩子聊天”
陈曦绷不住了。沉默了几秒,他忽然转向刘一林,一本正经地问:“对了,鸡的英文怎么说?”
“鸡?”刘一林脑筋一时没转过弯,脱口而出,“叮咚鸡?”
话音落下的瞬间,以三人为圆心的小范围内,空气骤然安静
“你真是这辈子有了”
陈曦摇头笑了笑,但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窗外那片沉沉的黑暗。他感觉自己脑袋还有一点昏昏沉沉的
这又是很平凡的一天
陈曦伸了个懒腰,从桌子里抽出速写本和铅笔。还有二十分钟,画点什么呢?就画前排那个同学快要睡着的后脑勺吧。
旁边潘博文又“啪”的一声,把一堆牌拍在了陈曦面前,
“别卷了,你美术都前三了,整把斗地主。”
高二(二)班,和隔壁的一班都是昆一中极少的特长班级。
我们班全是励志成为新一代梵高的美术生,隔壁班则是有想置于舞台和聚光灯前,成为大明星的音乐生和舞蹈生
还有热爱沉淀的体育生。
而这个校区也是目前本省艺术专业最强的学校
有人在奋笔疾书的同时,就有人在肆意的挥霍著画笔。
初夏夜晚,星空明亮。
教室里交头接耳的吵闹声,被窗外蝉鸣混杂着风吹树叶的沙沙声所掩盖,一切安静而美好。
陈曦反正闲来无事,就和他下了起来
很快下课铃响了,刘一林高呼一声就拿着球往门外冲去
我收拾好东西走出了教室,一个人已经在走廊等候多时了
那是楚云祥。即使在略显拥挤杂乱的放学人潮中,身着卡其色毛呢大衣,领口松松地绕着一条深蓝色的羊绒围巾,鼻梁上架著一副精致的银丝眼镜,镜片后的眼神温和而沉静。作为隔壁班的音乐生,他身上总带着一种与周遭学生格格不入的文艺与睿智气息。
“走吧。”楚云祥见他出来,直起身,语气自然得像每天的例行公事。
“今天没下雨,”陈曦晃了晃手里的校园卡,“今晚还要正常跑步的,你先回宿舍吧。”
楚云祥看了他两秒,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推了推眼镜,简短应道:“行。”
干脆利落地“赶走”了这位好友,陈曦独自下到一楼,汇入夜色,开始每日例行的环校夜跑。耳畔是风声和自己的呼吸声,脚步规律地踏在柏油路上,绕着校园围墙,一圈,两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