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云祥的争吵声、女生们困惑的眼神、潘博文那理所当然的否认所有这些声音在陈曦脑海里混合、扭曲,最终凝固成一个冰冷、尖锐的事实,像一根针,猝不及防地刺入他的意识深处:
如果他们这次没有侥幸从那个地狱般的地下室跑出来那么,他们就是真的、彻底的,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狐恋雯茓 追最歆蟑节
不是死亡。死亡会留下尸体,留下记录,留下亲人朋友的悲痛和怀念。而“消失”是比死亡更干净、更彻底的抹除。
因为学校里已经有三个和他们一模一样的人,正坐在他们该坐的座位上,用着他们该用的课本,和他们的朋友谈笑风生。他们的父母会在家里等待“他们”放学,老师会在点名册上勾选“他们”的名字。这个世界的一切社会关系、情感联结,都已经被完美地平移、嫁接给了那些“复制品”。
他们的消失,不会引起任何涟漪。就像用橡皮擦掉铅笔的痕迹,再在原处画上一模一样的图案,没有人会知道这里曾经有过什么,甚至不会有人意识到这里“缺少”了什么。
世界会毫无滞涩地继续运转,阳光依旧明媚,课照常上,球照常打。唯一的不同,只是少了三个昨晚心血来潮去地下室探险,然后就再也没有回来的学生。
一阵强烈的眩晕感袭来,陈曦下意识地扶住了冰凉的墙壁。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他的手背上,他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冰冷。他抬起头,看着走廊里来来往往的同学,那些熟悉的面孔此刻变得无比陌生。他们每一个人的存在,都像是在无声地宣告:这个世界不需要你,你已经是个多余的了。
他们拼尽全力,以为自己是逃离了地下的魔窟,却不过是暂时延缓了被现实这张巨口彻底吞噬、消化、并遗忘的进程。
也许你身边的有一些人也去了一些不知名的地方,只是他死了。一个一模一样的“克隆人”完美代替了他,但是你根本不知道
半个小时后。
刘一林(地下)和陈曦(地下)背靠着冰凉的墙壁,蹲在走廊角落。刘一林把脸埋在臂弯里,肩膀微微颤抖,再抬起头时,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眼神里混杂着恐惧、茫然和一种被整个世界抛弃的孤独感。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声音沙哑,像是被砂纸磨过,“这他妈到底是什么情况?!为什么为什么会有和我们长得一模一样的人?!那我我又是谁?”他用力抓着自己的头发,仿佛要通过疼痛来确认自己的存在。
陈曦(地下)低着头,紧咬著下唇,没有说话。
就在这时,旁边的楼梯间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几名穿着制服的警察走了上来,旁边跟着脸色无比凝重的楚云祥(地下)和一脸茫然的“楚云祥”(教室)。
没有过多解释,他们很快被带离了学校,坐上了警车。窗外的景物飞速倒退,阳光依旧明媚,但车内每个人的心头都笼罩着一层无法驱散的阴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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派出所的询问室里,光线明亮而冷静,与学校里的混乱形成鲜明对比。一位年纪稍长、眼神锐利的警官(李警官)和一位负责记录的年轻警官坐在他们对面。
李警官的语气尽量平和:“别紧张,慢慢说。先把你们的基本信息说一遍,姓名,班级。”
陈曦(地下)深吸一口气,开口道:“陈曦,高二二班。”
几乎同时,在隔壁的询问室,他的“复制体”想必也在说著同样的话。
李警官点点头,在本子上记录著,然后看向他:“根据你们同学和老师的说法,今天上午,‘你们’一直在学校正常上课。能解释一下,你们这一身是怎么回事吗?以及,你们声称的‘昨晚’至今的经历。”
陈曦(地下)开始叙述,从晚自习后与楚云祥、潘博文、刘一林以及三个女生汇合,到进入地下室,遭遇鬼打墙、幻觉,遇到那个干瘪的“人”,听到诡异的诅咒,发现白色圆球并将其摧毁,最后逃回地面发现时间跳跃和身份被“取代”的整个过程。
李警官全程听得很仔细,偶尔会打断追问细节:
“你说那个地下室有防空洞结构,具体入口在哪里?”
“那个‘人形生物’,能描述一下它的具体特征吗?比如衣着,除了干瘪,还有没有其他明显伤痕或特征?”
“白色圆球?它具体是如何影响你们的?是听到声音,还是直接看到幻象?”
“你们摧毁它之后,有没有留下什么残骸?或者说,它具体是怎么消失的?”
“你们确定,逃出来的时候,是今天中午?而不是,比如,在某个地方昏迷或失去了段时间记忆?”
他的问题逻辑清晰,试图从这离奇的故事中梳理出哪怕一丝符合常理的线索。但显然,陈曦的叙述处处挑战着常识。
当陈曦提到潘博文和三个女生先于他们离开,但似乎现实里这些人完全没有那段记忆时,李警官的眉头紧紧锁住。
“你的意思是,除了你们三个从地下室出来的人,其他参与者,包括先离开的潘博文,都对这次探险毫无记忆?”
“是的。”
“而学校里,出现了和你们三人一模一样的人,并且完美地融入了生活,取代了你们的位置?”
“是的。”
李警官和做记录的年轻警官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深深的困惑。他们显然更倾向于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恶作剧,或者是集体性的精神障碍,但三个少年身上一致的、无法作伪的恐惧感,以及那身狼狈不堪、沾着地下特有尘土的衣物,又让这些常规解释显得苍白无力。
询问持续了很久,反复确认细节。最后,李警官合上本子,揉了揉眉心,语气带着一种审慎的无奈:“情况我们大致了解了。你们先休息一下,我们需要联系你们的家长,并且需要给你们做一些必要的检查。”
他看向陈曦和刘一林的眼神,不再仅仅是看着几个胡闹的学生,而是带上了一种面对某种东西极其复杂的凝重。
三人在警察局里被分别安置,度过了煎熬而迷茫的几天。他们不知道的是,在他们离开后,看似平静温馨的学校,正悄然发生著骇人的异变。
夜晚,教师宿舍区。
好几名老师的家门在深夜被无声推开。他们走了出来,但姿势极其诡异——有的四肢着地,关节以不可能的角度反向弯曲,像人形蜘蛛般爬行;有的身体僵直,头颅却以一种快要折断的角度向后仰著,眼球上翻,只露出惨白的眼白;还有的如同提线木偶,每一步都伴随着骨骼摩擦的细微“咔哒”声。
他们沉默地汇聚到宿舍楼下的空地,然后,动作划一地,齐刷刷地仰起头,望向了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