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曦接过来，非常仔细地看着。画风干练，线条清爽有力，石膏像的立体感和光影处理得相当出色。这确实就是那天他们四个男生和三个女生去地下室之前，她正在画的那一张。
但他已经没有了再去试探她的想法。在这个世界里，她大概率只是和那个“陈曦”度过了平静而正常的一天。所有关于地下室的记忆，在他们这里是根本不存在的。
而且他清楚地知道，现在只要对任何人提起“学校地下室”这几个字，相关的对话和记忆都可能第2天被“删除”。除了他们三个亲身经历者，无人能幸免。
王妍陌离他很近，清清楚楚地看到了陈曦低头端详画作时，那修长的眉毛在微微地、不自然地颤动。她皱了皱眉，怀疑地再次开口：“你真的没事吗？”
陈曦应声转过头，脸上已经换上了一张笑得无比灿烂的脸庞，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紧张与阴霾从未存在过。“可以呀老王，画技进步不少，不愧是我们学校第二的美术生！”他语气轻快，带着惯有的调侃。
“唉，没事就好。”她似乎松了口气，拨弄了一下肩头的长发，伸手将画抢了回去，“看你魂不守舍的。
陈曦不再多言，翻开课本，假装开始认真听课。今晚是历史课。
任课的杨丽萍老师人其实不错，就是对待违纪和学习方面十分严厉。她平常和学生们关系融洽，上课时常开开玩笑，课堂氛围一直很活跃。但今天，陈曦敏锐地察觉到这位老师有些不对劲。
她平常都是站着上课，充满激情，今天却罕见地一直坐在讲台后面，讲一段内容就要停下来看看手机，脸色也有些苍白，显得很疲惫。若是平时，陈曦或许不会在意这些细节，但在如今这个神经高度紧张的环境下，任何异常都显得格外刺眼。毕竟，他自己此刻的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这种低气压，与美术班一向活跃的氛围格格不入。
晚自习下课铃声一响，好几个男生和一群女生立刻围了上来，都想从陈曦这里挖出关于“两个陈曦”的秘密。陈曦自然没有精力应付他们，随便含糊地搪塞了几句，便像逃离一般挤出了教室。
很快，在相对安静的走廊角落里，陈曦、楚云祥和手臂还吊著的刘一林重新汇合。
“感觉我们班老师有一点不太对劲。”陈曦压低声音，开门见山地说。
“哦？”楚云祥敏锐的眼神立刻投向他，带着一种抢了他的话的感觉，“你也是这么觉得？”
“你们班老师也不对劲吗？”陈曦有些微微震惊。
“是的。”
“那这就很难，不让人觉得这之中有什么问题了。”陈曦的心情沉重了几分。
他抬头望向窗外的夜空，稀疏的云朵正缓缓飘动，点点的星光营造出宁静美丽的景象。然而，当目光向下，那一栋栋在夜色中沉默矗立、窗户漆黑的教学楼，却散发出一种令人不安的、诡异的压抑感。
“我们得开始寻找问题所在了。”楚云祥缓缓开口，语气坚定。
三人回到宿舍。楚云祥从他的床底拉出一个沉重的工具箱，打开后，里面赫然躺着一个装着大疆无人机的金属盒。
他们来到宿舍楼后侧，远离主干道和人群的一片小树林边缘。这里光线昏暗，足够隐蔽。
楚云祥熟练地组装好无人机，连接手机控制器。很快，无人机发出了如同马蜂飞舞般的“嗡嗡”声，不过在夜风的掩盖下，声音并不算大，远处的人应该难以察觉。
无人机迅速升空，几人抬头望去，只见那闪烁著指示灯的机体很快变成了夜空中的一个小光点。
视角转向手机屏幕，俯瞰之下，学校的布局清晰可见：左上方是密集的宿舍楼群，右边是宽敞的校道，然后是食堂，再往后便是教师宿舍区。
无人机平稳地向着食堂和教师宿舍的方向飞去。屏幕中，下方的建筑大多只有零星灯火，在夜色中呈现出大片的黑色轮廓。楚云祥盯着屏幕，心里莫名地有些发毛。
三人屏息凝神，仔细查看着屏幕传回的每一帧画面，希望能从这些熟悉的建筑、树林、道路和绿化带中，发现任何不寻常的蛛丝马迹。
宿舍楼，正常。食堂，安静。教师宿舍，大部分窗户黑暗。舞蹈音乐楼，没有异常。初中部环形教学楼，办公行政楼，高中部教学楼绝大部分区域都被飞了一遍，画面始终平静得令人失望。
陈曦和刘一林起初并不完全理解楚云祥为什么要大费周章地搜索整个学校，现在看来，似乎确实一无所获。
就在无人机开始返航，楚云祥准备降低高度时，屏幕边缘一闪而过的一个微小动静，瞬间吸引了他全部的注意力！
“等等！”他低呼一声，手指猛地停在操控杆上，将画面拉回并放大。他死死地盯着屏幕中的一块区域，然后用力指给旁边的陈曦和刘一林看。
陈曦凑近屏幕，瞳孔骤然收缩，脸上写满了不敢置信。
屏幕中央，是几栋楼层较为密集的区域，看位置大概是艺术楼或者实验楼的方向。而在其中一栋楼的天台边缘，赫然有一个人影
最重要的是
这个人在天台地面上快速爬行！
没错，是爬行！那动作绝非正常人所为，透著一种非人的协调与诡异的迅捷。
那个爬行者似乎并没有发现高空中的无人机，他（或者它）迅速地爬过天台，然后敏捷地钻进了天台上一个用于种植植物的透明大棚里，身影消失在了棚内的阴影之中。
无人机没有再下降观察，楚云祥很害怕再降低高度，那个诡异的爬行者或者别的什么东西就会发现他们。他操控著无人机开始慢慢远离那栋令人不安的建筑。
直到无人机安全返航，被楚云祥紧紧抱在怀里，他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抬手抹了一把额头上不知何时渗出的冷汗，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开口说道：
“你看，我的直觉一点没错吧我们的学校，已经从里面开始出问题了。”
“刚刚那栋楼是什么楼？”陈曦盯着那栋楼在夜色中的轮廓，沉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