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间牢笼碎裂的脆响尚未消散,玄龟已如离弦之箭般窜出。他庞大的身躯看似笨重,动作却快如闪电,磨盘大小的龟爪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啸,直取那名尚未反应过来的狼妖。
狼妖刚要挥刃劈向牢笼,便觉一股磅礴的土系妖力当头罩下,如同泰山压顶。它心中大骇,想要躲闪却已来不及,只能勉强将骨刃横在胸前,妄图抵挡。
“咔嚓!”
龟爪与骨刃相撞,脆响刺耳。那柄足以劈开分神期修士护体灵力的骨刃,竟如朽木般寸寸断裂,龟爪余势不减,狠狠拍在狼妖胸口。狼妖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撞在玄铁梁柱上,滑落在地时已气绝身亡,绿色的妖血在地面上蔓延开来,散发出刺鼻的腥气。
“快走!”玄龟低喝一声,转身用龟爪扯断束缚墨麟豹和黑熊妖的妖力锁链。墨麟豹和黑熊妖脱困后,立刻运转妖力修复伤势,同时警惕地扫视着大殿四周,以防有其他妖众闯入。
戮轩三人也迅速冲出破碎的牢笼,燕北云捡起地上的石枪,苏青握紧八卦镜,戮轩则将北云剑横在胸前,三人背靠背站在一起,与玄龟三人形成犄角之势,准备随时应对突发状况。
“黑风洞的禁制主要在洞口和外围,大殿内的防御相对薄弱,我们从西侧的密道走,那里通往后山的瘴气林,瘴气能掩盖我们的气息。”玄龟显然对黑风洞极为熟悉,立刻规划好了逃生路线,说着便带头向大殿西侧的一道暗门走去。
然而,就在众人即将踏入暗门的刹那,整个大殿忽然剧烈震颤起来。地面上的玄铁板块开始翻转,露出下方无数闪烁着幽光的符文,符文交织成网,瞬间将整个大殿笼罩其中。
“不好!是空间禁锢!”墨麟豹脸色剧变,它试图化作黑影冲出,却被符文网弹了回来,“这禁制比黑风的空间牢笼强上数倍,蕴含着问鼎后期的力量!”
众人心中一沉,纷纷运转灵力或妖力轰击符文网,却发现无论何种攻击落在网上,都会被瞬间吸收,符文网反而越发凝实,散发出的威压也越来越强。
“不必白费力气了。”
一道苍老而沙哑的声音忽然在大殿中响起,如同枯木摩擦,带着岁月沉淀的沧桑。随着声音落下,符文网缓缓散去,大殿中央的地面裂开一道缝隙,一名身着灰袍的老者从缝隙中缓缓升起。
老者身材佝偻,须发皆白,脸上布满了皱纹,双眼浑浊,仿佛随时都会闭上,周身没有散发出丝毫外放的气息,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人类老者,若非他是从地底升起,根本无人会将他与“强者”二字联系起来。
但戮轩六人却不敢有丝毫轻视,尤其是玄龟、墨麟豹和黑熊妖,三人在看到老者的瞬间,脸色骤变,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深深的忌惮,甚至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老……老妖王?!”玄龟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显然这位老者的身份让他极为震惊。
“老妖王?”戮轩三人对视一眼,心中皆是一惊。他们曾听玄龟提起过,黑风妖王的父亲,也就是前任黑风洞主,早在百年前便已“坐化”,没想到竟然还活着,而且看样子,实力深不可测。
灰袍老者缓缓抬起头,浑浊的眼睛扫过六人,最终落在玄龟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玄龟,多年不见,你的背甲倒是越来越厚实了。还有墨麟豹,当年被我拔了三根胡须,现在看来,倒是长齐了。”
墨麟豹闻言,脖颈处的毛发瞬间竖起,眼中闪过一丝屈辱和愤怒,却不敢发作。它自然记得,百年前自己刚晋升婴变期,不知天高地厚,挑衅当时的黑风老妖王,结果被对方轻易擒住,拔了三根象征速度的胡须,那是它毕生的耻辱。
“老妖王,您……您不是已经……”黑熊妖结结巴巴地问道,实在难以相信眼前的事实。
“坐化?”老妖王笑了笑,笑声中带着一丝自嘲,“不过是骗骗外面那些小家伙罢了。我这儿子野心勃勃,早就想取而代之,我若不‘死’,他怎能安心当这个黑风妖王?”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戮轩三人,当看到戮轩时,浑浊的眼睛微微眯起,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却并未多问,只是缓缓道:“你们以为,杀了一个小小的化神狼妖,就能逃出黑风洞?太天真了。这黑风洞的每一寸土地,都在我的感知之中,便是一只蚊子飞过,也瞒不过我。”
玄龟沉声道:“老妖王,我们与黑风有恩怨,与您无涉,还请您高抬贵手,放我们离开,日后必有报答。”
“离开?”老妖王摇了摇头,枯瘦的手指轻轻一弹,大殿西侧的暗门瞬间关闭,门后传来一阵石块滑动的声音,显然是被彻底封死了,“既然来了,便是客。我这黑风洞虽比不上枯木崖清雅,却也有些年头的好茶,陪我这老头子聊聊天,不好吗?”
他抬手一挥,大殿中央忽然升起一张石桌和六张石凳,石桌上摆放着一套古朴的茶具,茶壶中热气腾腾,散发着淡淡的茶香,与周围血腥的气息格格不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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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会像我那不成器的儿子一样,喜欢用蛮力蹂躏他人。”老妖王走到石桌旁坐下,亲自给六个茶杯斟满茶水,“来,尝尝这‘忘忧草’泡的茶,喝了能静心。”
六人面面相觑,一时不知该如何应对。这位老妖王实力深不可测,显然是问鼎后期的强者,远超黑风妖王,若是他要动手,众人绝无幸免可能。但他此刻却摆出一副待客的姿态,实在让人捉摸不透。
“老妖王实力通天,我们自然不敢违逆。”玄龟权衡利弊后,率先走上前,在石凳上坐下,“只是不知老妖王想聊些什么?”
墨麟豹和黑熊妖见状,也只能跟着坐下。戮轩三人犹豫片刻,也走到石桌旁坐下,目光始终警惕地盯着老妖王,不敢有丝毫放松。
老妖王端起茶杯,轻轻呷了一口,眯起眼睛,仿佛在回味茶香,良久才缓缓开口:“聊聊枯木那小家伙吧。他如今过得怎样?”
“枯木前辈?”众人皆是一愣,没想到老妖王会突然提起枯木老人。
玄龟沉吟道:“前辈在枯木崖潜心修行,不问世事,过得还算安稳。”
“安稳就好,安稳就好。”老妖王笑了笑,眼中闪过一丝追忆,“我记得他刚到这魔神崖时,还只不过是个人族婴变初期修士,浑身是伤,眼神空洞,对生活都丧失了信心,像条丧家之犬。”
戮轩三人心中一动,他们从未听过枯木老人的过往,不由得竖起耳朵仔细倾听。
老妖王放下茶杯,继续道:“那时候,他被自己宗门的人追杀,一路逃到魔神崖,灵力耗尽,身受重伤,就倒在黑风洞外的山路上,是我那刚成年的儿子发现了他,想把他抓来当点心。”
“是您救了他?”苏青好奇地问道。
“算不上救。”老妖王摇了摇头,“我只是觉得,一个对生活丧失信心的人,连当点心都不够资格。我对他说,要么就找个地方撞死,要么就好好活着,在这魔神崖活下去。”
他笑了笑:“没想到,这小家伙还真听进去了。他没再逃,就在离黑风洞不远的枯木崖住了下来。那时候的枯木崖,还只是个光秃秃的石头崖,连棵草都不长。”
玄龟补充道:“前辈在枯木崖一住就是千年,硬生生用自己的木属性灵力,让那片不毛之地长出了灵草,甚至还培育出了千年古茶树。”
“我知道。”老妖王点头,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说起来,这小家伙的悟性,倒是让我意外。修士修行,意境为基,寻常人在化神期能领悟一种意境已是难得,他却在婴变初期,就领悟了第二种意境——那‘枯木’意境,据说能枯能荣,能灭能生,当真是匪夷所思。”
墨麟豹接口道:“何止匪夷所思?上次万妖谷的谷主,也就是问鼎中期的蛇妖,想抢枯木崖的古茶树,结果被前辈一记枯木意境笼罩,一身妖力枯荣不定,当场被拍成重伤,从此再也不敢靠近枯木崖半步。”
“哦?有这等事?”老妖王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笑道,“看来,我还是小看他了。”
他叹了口气:“可惜啊,我一直没能亲眼见识一下他的‘枯木’意境。那枯木崖有禁制,你说也奇了,那禁制只拦问鼎及以上修为的人,问鼎以下却畅通无阻。若是枯木那小家伙自己设的也就罢了,我还能闯一闯,偏偏那禁制是妖主设的,连我这问鼎后期也难以破开,自然无法了解他的情况。”
“妖主设的禁制?”戮轩六人皆是一惊。
玄龟更是满脸疑惑:“前辈,您是说,枯木崖的禁制,是妖主亲自布下的?我们去过枯木崖,并未感觉到有强大的禁制啊?”
老妖王解释道:“那禁制就这么古怪,专对问鼎及以上动手。你们都是婴变以下,自然感觉不到。妖主当年布下这禁制时,只说了一句‘给这小家伙留个清净地’,至于为什么,我也不清楚。”
众人恍然大悟,难怪以玄龟他们婴变大圆满的实力,能自由出入枯木崖,而老妖王这等问鼎后期的强者却无法靠近。
“看来,妖主对枯木前辈也很看重啊。”苏青感叹道。
“或许吧。”老妖王不置可否,再次给众人斟满茶水,“聊聊别的吧。这些年,我那儿子在这魔神崖西北域,倒是折腾出了不少动静。”
提到黑风妖王,玄龟的脸色沉了下来:“黑风这些年越发霸道了。他不仅吞并了周围三个中小型妖洞,还垄断了西北域的灵矿,对域内的其他妖族征收重税,稍有不从便大打出手,不少老相识都被他逼得离开了西北域。”
墨麟豹也愤愤不平道:“何止是霸道?他还勾结万妖谷的残余势力,暗中打压那些不听他号令的婴变大妖。上次我去玄水湖拜访玄龟,就遭到了他派来的杀手伏击,若不是我跑得快,恐怕早已成了他的枪下亡魂。”
黑熊妖补充道:“他还在西北域推行‘弱肉强食’的法则,鼓励妖族互相残杀,说是为了‘筛选强者’,实则是为了巩固自己的统治。现在的西北域,早已不复当年的安宁,到处都是厮杀和掠夺。前阵子,连玄水湖边缘的灵鱼群都被他派人捕捞殆尽,说是要炼什么‘妖丹羹’,气得玄龟差点直接冲去找他拼命。”
老妖王静静地听着,手指在茶杯边缘轻轻摩挲,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在听别人的故事。直到三人说完,他才缓缓开口:“这小子,和我年轻时太像了,却又比我当年更急功近利。他总觉得,力量和地盘才是最重要的,却不知道,人心散了,再大的地盘也守不住。”
他叹了口气:“当年我执掌黑风洞时,虽也霸道,却懂得‘制衡’二字。西北域的妖族,有强有弱,互相牵制,才能保持平衡。可他倒好,非要赶尽杀绝,把所有权力都抓在自己手里,殊不知,水至清则无鱼,孤家寡人,是走不远的。”
戮轩忽然开口问道:“老妖王,您既然还活着,为什么不出来阻止他?”
老妖王看了戮轩一眼,笑了笑:“我老了,管不动了。这天下,终究是年轻人的。他想折腾,就让他折腾去,碰壁了,自然会明白道理。再说,我若是出来,以他那性子,定会以为我要夺权,到时候父子相残,岂不是笑话?”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其实,他对我还是有几分忌惮的。这些年,他虽没明着找我,却也没少派人监视我的居所。他以为我不知道,其实我都看在眼里。也好,就让他看着吧,看看他一手打下的‘江山’,究竟能撑多久。”
石桌上的茶水渐渐凉了,大殿内陷入了沉默。老妖王的话语中,既有对儿子的失望,又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纵容,让众人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
戮轩看着老妖王浑浊却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眼睛,忽然明白,这位老妖王看似超然物外,实则对黑风洞的一切了如指掌。他留下众人,或许并非恶意,只是想找个能说说话的人,聊聊那些尘封的往事,聊聊那个让他意外的枯木老人,聊聊他那不成器的儿子。
只是,这份“闲聊”背后,究竟隐藏着怎样的意图?他们又能否真正离开这看似平静,实则危机四伏的黑风洞?
没有人知道答案。唯有大殿外偶尔传来的妖吼,提醒着他们,这里依旧是黑风妖王的地盘,依旧是危机四伏的魔神崖西北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