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学校后的日子，似乎走上了正轨。
我每天放学时小心翼翼，带几个兄弟结伴同行，生怕再次遭到伏击。
好在，一切风平浪静，至于当初追砍我的人是谁，我依然不太清楚。我本来想跟华子说一声，不过最终还是没说。
教室、训练馆、食堂、宿舍，偶尔加上一个送李菁回家的固定终点。
我和李菁的相处模式也是比较典型的校园情侣，我们算是校园里的明星搭档，大家都认识我们。
不少人看着我们的眼光中带着艳羡。
课后，我们大部分时间在一起，吃饭，在图书馆占座写作业。
虽然我写的时候经常走神
送她回家的路上，话反而不多，常常是沉默地并肩走，或者我骑着那辆新买的自行车载她。
她环着我的腰，脸轻轻贴在我背上。
我们很少谈论“以后”，话题刻意圈定在眼前：下周的篮球队体能测试，老学究数学老师，食堂新开的窗口肉给得少
峻阁和张敦海等人知道我暂时“休息”了，峻阁说：“戟，不管你咋想的，我跟海子就一句话，你干啥，我俩跟着。”
沐恩在一旁“嗯”了一声，我没接他们的话茬，只是看着篮球场上奔跑的人影，这份心意，我记下了。
华子还真就说话算话，没有再来找过我，毕竟他和孙勃最近也都在准备竞标，没有发生什么实际冲突。
据说鲍雨龙也出院了，可以去华子身边帮他搭把手，但我现在和鲍雨龙几乎已经形同陌路了。
自从我投入华子麾下，我就再也没有见过鲍雨龙，我出战时他在养伤，我退隐时，他又复出，我们心照不宣地没有联系对方。
我心中还是有些怅然的，鲍雨龙是我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个大哥，不管最初他是不是想利用我，但他确实实打实地教会我很多东西。
我对他是比较崇拜且尊重的，可是他从始至终，都没有把我当作他真正的兄弟。
裴泽和鸽子的变化是肉眼可见的。
他们身上的校服越来越像个摆设，课逃得理直气壮，回来时身上总带着烟味。
和他们聊天，三句不离“昨晚跟和尚哥去看了个场子”、“那小子不开眼，可遭老罪了了”。
他们用一种炫耀的语气，谈论着我暂时离开的那个世界。
有一次，裴泽拍着我肩膀说：“戟哥，还是你聪明，在学校清净。外面……太累。”
但他眼神却很兴奋。
我知道，他已经尝到了那种，被人叫“泽哥”、用社会手段换取金钱的快感。
我想劝他，却无法开口，毕竟我自己的屁股都没擦干净。
和张祺瑞的关系很微妙。我们的矛盾，几乎明摆着了。
但诡异的平衡靠两头维系：一头是我们各自的女朋友，史书雨和李菁的闺蜜情，另一头则是，我们俩一路走来的旧情。
于是我们还能坐在一张饭桌上，聊些浮皮潦草的话题。
他抱怨史书雨查岗太严，我吐槽李菁有很多话憋在心里，不跟我表达。
我和张祺瑞的交流安全又空洞，像某种社交礼仪。
我能感觉到他在发展自己的心腹，王玉尧彻底倒向他那边，连学生会的体育部长卢奕也常跟他们混在一起。
峻阁有次压低声音跟我说：“祺瑞现在，身边围的人可不少。”
我拨弄着饭盒里的菜，回了句：“路是自己选的，由着他去吧。”
王玉尧见了我，基本当空气。偶尔狭路相逢，他眼神躲闪一下，立刻加快脚步过去。
张祺瑞替他解释过几次，说玉尧就那脾气，心眼不坏，让我别计较。
我听着，没什么感觉。有些裂缝，一旦产生，就不会因为时间自动弥合，只会积满灰尘，假装看不见。
过去那点一起打架、一起喝酒的哥们义气，在一次次的冲突中，早已耗尽了。
六月的热浪，裹挟着高考袭来。
学校如临大敌，拉横幅，搞动员，空气里弥漫着紧张的气息。
我们去给高三送考，这纯粹是学校安排的任务。
站在躁动的人群边缘，我看着那些或麻木、或紧绷、或强作镇定的面孔，他们中的大多数我都不认识。
鲍雨龙和卓益自然没出现，他们或许正在某个台球厅或饭局上，用另一种方式算计着人生。
此刻，我不由着也畅想起自己的未来，此刻我距离高考还有两年，七百多天。
听起来很长，但站在这个节点回头去看初中毕业，也不过是一眨眼，我突然有了紧迫感。
期末考接踵而来，我开始在几个学霸之间疲于奔命。
张祺瑞脑子活，擅长理科思路点拨；沐恩基础扎实，英语和语文笔记详尽；张敦海是耐心最好的，一道题能给我讲三遍不带火气；而我真正的大腿还是方夏，她知道我底子薄，给我划重点、补基础。
有一次讲题到很晚，教室里就剩我们俩，她忽然停下笔，看着我：“任戟，你这学期……状态稳了不少。虽然事情多，课业倒没完全落下。”
她眼神里有惊讶，也有一丝极淡的欣慰。
我低下头，盯着课本上密密麻麻的公式。也许潜意识里，我从未真正放弃“学生”这条路，我从未停止学习。
校外也有很多活动。我和博伦、伊琳约在常去的那家大排档。
炒粉刚端上来，伊琳就用筷子敲了下盘子，直勾勾盯着博伦：“姓徐的，别装傻，痛快说，你家到底干什么的？”
博伦也自知躲不过去了：“徐彬……是我爸。”
我和伊琳当然早就知道这个答案，对视了一眼，并没有惊讶。
博伦扯了扯嘴角，疲惫的说：“我觉得这不是什么光荣的事，一直瞒着。”
他看看我，又看看伊琳，语气认真起来，“现在你们知道了……以后，万一，我是说万一，遇到实在迈不过去的坎，告诉我。我……可以去求他出手帮忙。”
我说：“拉jb倒吧，我们认的是你徐博伦，不是你爸徐彬。真有那天，咱们自己想法子，想不出来就认栽，没到那份上。”
伊琳用力点头，把炒粉往他面前推了推：“赶紧吃，都凉了。烦死了，搞这么沉重。”
博伦没再说话，低下头，大口扒拉着粉。
那顿饭剩下的时间，我们都没再提这个话题，只是胡乱聊着学校的趣事，但气氛到底有些不一样了。
有些秘密，一旦揭开，就再也不能假装它不存在。
张敦海和他的女友陆玲珑依然好着，颜韵也和裴泽谈起了恋爱，我们偶尔还会去颜韵的台球厅聚一聚。
聊起当初我和张敦海大战台球厅，恍如隔世。（107章）
社会上的风声，也从未断过。
有时是裴泽随口一句“我今天难得见到了刘一”，有时是鸽子接个电话后匆匆离开。
训练时，听到李海闻教练提起，说城西现在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平静，城东那边也有人想伸过手来。
回家时，妈妈总是絮絮叨叨，说看到邻居家孩子考上大学多么风光，叮嘱我千万别跟社会上不三不四的人来往，好好学习才是正路。
父亲话少，只是沉声说：“任戟，你妈的话记心里。我们没法护你一辈子，读书是给你自己挣前程。”
我嗯嗯地应着。
校园里也并非只有李菁一个女生和我来往。
朱依依依然会笑着跟我打招呼，学生会工作上需要男生出力时，也常会想到我。
她和李菁关系不错，有时我们仨会一起在食堂吃饭。
王锦还是老样子，举止大方，谈吐得体。
和这些人相处，简单，轻松，不需要揣测每句话背后的深意，让我能短暂地喘口气。
期末考最后一科结束，我交卷走出教室，自我感觉考得还不错。
李菁在楼下的香樟树下等我，递过来一瓶冰镇的矿泉水。“考完了？”她问。
“嗯。”我拧开瓶盖，“还行。”
“暑假有什么打算？”她跟我并肩往校门口走。
“还没想好。”我说的是实话。
我跨上车，等李菁坐稳。“走了。”我说。
用力蹬下踏板，自行车汇入车流，假期即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