寝室里一片寂静，只能听到楼下隐约传来的打斗声和远处模糊的呐喊。我把铁架床死死顶在门后，又检查了窗户。
窗户是普通的推拉窗，从外面很难爬进来，但为了以防万一，我还是用椅子卡住了滑轨。
“睡一会儿吧，”我对四位女生说，“我来守着。”
李菁摇摇头：“我睡不着。”
我拖了把椅子坐在门边，背靠着冰冷的铁架床。
楼下突然传来一声巨响，像是有什么重物坠落，紧接着是更加激烈的打斗声和惨叫声。
小鱼吓得一哆嗦，小熊姐低声说：“是不是把桌子都扔下下去了。”
我到窗边掀开窗帘，看到大部分警校学生正在围攻另一栋男生宿舍楼。
那栋宿舍楼的反抗非常激烈，好像是育英的体育学院，各种杂物，像雨点一样从窗户往下扔，下面的警校生也在往上扔石块。
我又走到门前，透过门缝往外看，走廊里的灯早就被打碎了，只有应急指示灯发出幽绿的微光。
走廊里空荡荡的，但能听到远处传来脚步声和打斗声。
“他们还在打。”小鹤姐轻声说。
“打到什么时候是个头啊。”小鱼带着哭腔说。
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我看了眼手机，已经凌晨一点多了
战斗似乎进入了僵持阶段，楼下和走廊里的声音渐渐稀疏，但偶尔还是会传来重物坠落的闷响和零星的打斗声。
小鱼姐低声说：“我们学校的老师和高层应该已经知道了，但到现在还没出面制止……”
“也许他们觉得制止不了。”小鹤姐说，“第三大队那帮人，在我们学校就横着走，有时候连教官的话都不听。”
小鱼抬起头，脸上挂着泪痕：“那我们就一直躲在这里吗？”
“等天亮，”我说，“天亮了，事情应该会有转机。”
但其实我心里也没底。天亮了就真的会结束吗？
如果警校那边有人受了重伤甚至死了，这场冲突可能会升级。
又过了大概一个小时，这场荒唐的攻城战仍在继续。
我背靠着堵门的铁架床坐在地上，小臂的肿痛一阵阵传来，但神经始终紧绷着，不敢有丝毫松懈。
李菁和三位姐姐蜷缩在靠窗的两张下铺。小鱼已经哭累了，昏昏沉沉地睡去，但眉头紧锁，时不时抽泣一下。
小熊姐和小鹤姐并肩坐着，两人都没睡，眼睛在黑暗中睁得大大的。
“任戟，”小鹤姐突然轻声开口，“你休息会儿吧，我来守着。”
我摇摇头：“我没事，你们睡。”
“你手臂都肿了，”小鹤姐站起身，轻手轻脚地走过来，蹲在我面前，“让我看看。”
她借着窗外微弱的光线，检查我的小臂，手指触碰到肿胀处时，我忍不住吸了口冷气。
“骨头应该没事，但淤血很重，”她低声说，然后从口袋里摸出一小瓶东西，“我带了这个。”
是云南白药喷雾。她小心地喷在我肿胀处。
“你随身带这个？”我问。
“警校训练经常受伤，习惯了。”小鹤姐收起药瓶，在我身边坐下，背同样靠在铁架床上。
我们沉默了一会儿。走廊外的打斗声似乎渐渐平息了，但楼下依然人声鼎沸。
“你说……会有人死吗？”小鹤姐忽然问，声音很轻。
我没有立刻回答。但我确实看到了不少人躺在地上，生死不明，在这种混乱的场面下，出现伤亡几乎是必然的。
“我不知道。”最后我说。
小鹤姐叹了口气，这个一向冷静从容的警校女生，此刻终于显露出脆弱的一面。
“佳鹤，”小熊姐也走了过来，在她身边坐下，轻轻搂住她的肩膀，“这不怪我们。”
“我知道，”小鹤姐抬起头，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光，“但我还是……还是觉得……”
她没有说完，但我们都懂。
时间在煎熬中一点点流逝。窗外天色从最深的漆黑，渐渐透出一丝灰白。凌晨三四点钟，楼下的喧哗声终于开始减弱。
我再次掀开窗帘一角往下看。警校的人正在有序撤退，队形依旧整齐，只是许多人身上带着伤，互相搀扶着离开。
育英的校园一片狼藉，小树被连根拔起，篮球架全部推倒，从食堂到超市的玻璃门全被砸碎，地上到处是碎片和血迹。
“他们撤了。”我低声说。
寝室里的气氛稍微放松了一些。小鱼醒了过来，茫然地看着我们：“结束了吗？”
“暂时结束了。”小熊姐说。
但我们都清楚，事情不会这么简单。
天快亮时，楼下传来救护车的鸣笛声。
育英的老师们开始组织救治伤员，安排车辆送学生去医院。我们从窗口看到，一些只是受了轻伤的学生也矫情地挤上救护车，想去医院看看。
“我们也该走了，”小鹤姐站起身，理了理凌乱的头发，“趁现在混乱，离开这里。”
我点点头。留在这里已经不安全，谁知道警校的人会不会再来？
我们简单收拾了一下，其实也没什么可收拾的，只是检查了各自的随身物品。我活动了一下受伤的手臂，虽然还疼，但不影响行动。
“走消防通道，”我决定，“主楼梯肯定挤满了人。”
消防通道在走廊尽头，平时锁着，但昨晚混乱中不知道被谁砸开了锁。
我们悄悄溜出去，走廊里一片狼藉，地上散落着各种杂物，墙壁上还有斑斑血迹。
楼梯间空无一人。我们快步下楼，到一楼时却发现消防通道的门被从外面锁死了。
我低声试着推了推门，纹丝不动，“只能走正门了。”
正门大厅的情况更糟。满地狼藉，还有几个受伤的学生躺在地上等待救治，老师们忙得焦头烂额。我们混在人群中往外走。
刚走出宿舍楼，迎面就撞上了一群刚从医院回来的学生。他们身上缠着绷带，脸上带着愤怒。
“医院那边也有警校的人！”一个头上包着纱布的男生激动地说，“我们刚在东方医院急诊室，被赶到的警校学生拖出来又揍了一顿！”
人群顿时炸开了锅。
“他们想赶尽杀绝吗？！”
“跟那帮畜生拼了！”
“不躲了，誓与学校共存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