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场旱冰场的对峙后,我的心里他妈的郁闷的要死。
回家时太阳已经快落山了,老爸正在门口等着,看见我,说:“正好,收拾一下,晚上跟我出去吃饭。”
一家三口,去了家本地菜馆,挺贵。
包厢里等着另一家三口,对方父母看着挺和气,带着个儿子。
那小子染一头黄毛,耳朵上打着耳钉,坐没坐相,歪在椅子上玩手机,一看就知道是个混子。
他爸一见到我,就热情地站起来跟我握手。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伸手。
这感觉有点怪,不知不觉间,在大人眼里,我也成了需要正式招呼的“大人”了。
“这是我儿子,刘浩,以后就是你学弟了!”他爸笑着介绍。
那黄毛这才抬眼,敷衍地伸出手跟我碰了碰,你妈的,我们大城西中学是真不挑食啊,什么垃圾都收。
饭局的目的很简单。
刘浩中考踩线进了城西中学,他爸和我爸是朋友,听说我是城西中学的高二学长,想托我在学校照应一下,别让他被人欺负。
我爸抿了口酒,,开口道:“放心,任戟在城西中学,现在基本上是这个”
他竖起大拇指,晃了晃,“有什么事,找他肯定好使。”
我第一反应是无语。哪有当爹的,把儿子在学校里混得牛逼,当成成绩来吹的?
第二反应是后背一凉我爸,他知道我混的好?
他知道多少?仅仅是学校里那些小打小闹,还是……连外面那些事,也听到了风声?
我看了他一眼,他神色如常。
我转念一想,他是城西中学老校友,人脉广,当初我考学、分班都没少帮我走动。
我后来跟高玉龙百人大战,跟孙放10v10,他都帮我擦了屁股。
因此,我爸知道我学校里那点“战绩”也正常。
至于更深的……我强迫自己不去细想。
饭局上的焦点很快变成了刘浩。这小子不是一般的顽劣,是那种被惯坏了的、毫无边界感的嚣张。
服务员上菜慢了点儿,他直接啧一声,骂了句“磨蹭逼”。
他父母尴尬地笑笑,小声让他注意点。
轮到他爸和我爸聊起生意经,刘浩忽然插嘴,端起酒杯就冲我爸来了:“叔,我佩服你!做生意牛逼,来,我敬你一个!”
我爸摆摆手,挺和蔼:“坐下喝就行,咱们就像哥们儿一样,不用这么客气。”
刘浩咧嘴笑了:“哥们儿?叔,咱俩要是哥们儿,那你儿子任戟,不就得管我叫爹了吗?”
空气瞬间凝固。刘浩他妈脸色变了,低声呵斥:“浩浩!怎么说话的!”他爸也赶紧打圆场:“臭小子没大没小,罚酒罚酒!”
刘浩却把眼一横,冲自己亲爹说道:“住嘴,老东西!我敬叔叔酒,你插什么话?轮得到你管我?”
他爸妈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我妈也尴尬地低头夹菜。
我爸倒是神色不变,还是那副笑呵呵的样子,轻轻跟刘浩碰了下杯,喝了。
我坐在旁边,冷眼看着这场闹剧,心里只觉得讽刺。能把孩子养成这德性,他的父母责任最大。
饭局尾声,刘浩他爸为了缓和气氛,也或许是真有托付之意,拿出一支包装精美的钢笔送给我,说是“一点见面礼,希望学业进步”。
钢笔沉甸甸的,笔帽上有我不认识的英文商标,一看就价格不菲。
我接过时,莫名想起范女士送我的礼物。(275章)
她那支钢笔,更加朴素一些,但握在手里更有分量,有一种温润的触感……
我下意识觉得,范女士那支钢笔,恐怕比眼前这支更“高级”。
是心里有点好笑,怎么这年头,大人送我们礼物,都爱送钢笔?好像送了笔,就能把那些打打杀杀、阴谋算计都一笔勾销,变回好好写字读书的乖孩子。
可我早就不用钢笔了。
回去的路上,我爸开着车,忽然说:“这家孩子,算是养废了。听他爸说,初中就不是省油的灯,打架闹事,动过刀子,派出所都进过好几回。”
我看着窗外的街景,没敢接话。
砍人?我不仅砍过,还在枪林弹雨里滚过。这些,我爸知道吗?我透过后视镜,看到他专注开车的侧脸,皱纹比去年深了些。
到家不久,手机就响了,是个陌生号码。接起来,是刘浩的声音,背景音很嘈杂,估计又在哪儿玩。
“喂,任戟是吧?我刘浩。”
“嗯。”
“听说你是城西中学的老大?”他语气里透着不信和挑衅。
“谈不上,就认识些人。”
“呵。还听说你在外面也混得挺牛逼?”他继续试探。
“瞎混。”我懒得跟他多扯。
他又问了我初中在哪儿读的,我说城东,他果然说不认识。然后,他话锋一转,带着那种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劲头说:
“行吧。我不管你现在是不是老大,反正等我开学进了城西中学,我就要做最大的那个。你心里有个数。”
我听着,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这种不知天高地厚的宣言,熟悉得让人有点恍惚,仿佛看到某个过去的影子。我对着话筒,很平静地回了句:
“行,知道了,浩哥。”
挂了电话,我摇摇头。城西中学这潭水,刚沉下去一个裴泽,走了张祺瑞,眼看又要扔进来一块不知轻重的石头。
同一时间,城西另一边。
峻阁坐在一家新装修的游戏厅里,这里机器崭新,音乐劲爆,烟雾缭绕中混杂着年轻人的兴奋叫喊。裴泽死后,峻阁变了很多。
我劝过他,别往这条路上走得太深。
但他红着眼睛跟我说:“裴泽活着的时候,跟我在天台上聊过很多次。他想干大事,不是小打小闹,是想真正混出名堂,让跟着他的兄弟都有钱赚,有面子。现在他没了,他的事,我得接着干。”
他还说:“任戟,你别劝我。我对这些不反感。这条路,我能走。”
见他心意已决,我想了想,把他引荐给了九章。
刘一现在的生意重心,在商业街和更高层面的合作上,但传统业务也不能丢,手下正需要可靠又能镇住场的人。
九章看在我的面子上,很爽快,直接把这家刚装修好的游戏厅交给峻阁打理。
峻阁坐在经理室的转椅里,手里摩挲着裴泽留下的一个zippo打火机,眼神望着玻璃门外闪烁的光影。
他不知道的是,游戏的嘈杂声背后,真正的赌局和风险,才刚刚开始。
而我,也不知道把他推给九章,究竟是对是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