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桐站在台阶上，唾沫星子横飞，讲了一堆装逼的话，把城西中学说得跟铜锣湾一样，把高二说得跟洪兴帮一样。
“至于你们高一的，在食堂打饭得让高二的学长学姐先排队，平时见到高二也得点头哈腰”
于桐的话刚落音，旁边的凯米尔丁往前跨了一步，猛地抬手一指：“你！那个小子！什么表情？有意见？”
被指到的，是个戴眼镜的男生，个子不算高，看着就不像个混子。
他刚才估计是觉得于桐的话太扯，没忍住笑了一下，这下被点名，脸上的笑容僵住，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那高一学生磕磕绊绊地开口：“没……没啥，哥，我就是感觉……我们不是来读书的吗？怎么被你们一说，搞得跟混黑社会似的。”
这话刚说完，鸽子一个箭步就冲了上去，伸手就拽住那男生的胳膊，一个抱摔直接把人撂在地上。
紧接着抬脚就往脸上踹，“砰”“砰”两脚，力道不轻。
那小子疼得捂着脸嗷嗷叫，身子在地上蜷成一团。
于桐见状，指着地上的人破口大骂：“操你妈的！来城西中学不就是为了混啊？你他妈想读书，你来城西中学啊？你这么牛逼，你咋不上风华中学，咋不上城东一中？那些地方适合你这种好学生！跑这儿装什么逼！”
他越骂越起劲，我站在旁边没吭声，心里却觉得他这话有点过了。
城西中学确实乱，但也不全是混子，像方夏、张敦海、沐恩他们，都是实打实的学霸，要么是志愿填错了，要么是中考发挥失常，才沦落到这儿的。
但这时候，我肯定不能开口反驳，得端着架子，保持高冷。
于桐骂够了，也装够了，这才回头冲我笑了笑，侧身让出位置：“戟哥，您来两句？”
我心里清楚，轮到我装逼的时候了。可说实话，这逼我真不想装。
我在社会上混的那些日子，痛苦远比快乐多，没必要拿这些事出来，吓唬这帮半大孩子。
就像小鹤姐说的那样，我的心里年龄很成熟。
经历了和简宁的感情，见证了社会的险恶，我已经不再是那个单纯的男孩了。
虽然高一新生只比我小一岁，但在我眼里，他们就是小孩。
我没绕弯子，直奔主题说道：“听说有人不太尊重高二的学长，上午军训的时候，有点装逼。现在，主动站出来的，我可以考虑从轻发落。别等会儿我让人把你们揪出来，到时候可就没这么好说话了。”
话音落地，人群里瞬间静了，不少人左顾右盼，但就是没人敢站出来。
我也没废话，转头冲旁边的郑宇轩说：“带人进去，把那几个货揪出来。”
郑宇轩应了声，立马领着几个兄弟就冲进了人群。
一阵短暂的骚动过后，郑宇轩他们扭着几个人，把人拽到了台阶前。
我低头一看，好家伙，领头的那个不就是刘浩吗？
上次他爸还特意送了我一支钢笔，说是让我多照顾照顾刘浩，我一时有点犹豫，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这小子倒是硬气，梗着脖子，瞪着我，半点认错的意思都没有。
我没吭声，就那么盯着他，场面一时有点僵。
旁边的峻阁看不下去了，往前一步，指着刘浩的鼻子就骂：“看你妈呢？自己扇自己二十个耳光，这事就算完。不然的话，今天让你爬着回去。”
人群里又开始骚动起来，被揪出来的那几个人，你看我我看你，谁都不肯动手。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扇自己耳光，这也太丢人了，换谁都得犹豫。
就在这时候，凯米尔丁和鸽子对视一眼，没二话，直接冲上去，一脚就把其中一个男生踹倒在地。
紧接着，几个人围上去，拳头巴掌就往身上招呼，那男生被打得惨叫连连。
这一下，剩下的人彻底慌了。有两个胆子小的，赶紧抬手，“啪”“啪”地往自己脸上扇，力道不算轻。
我注意到，底下不少高一的学生，脸上已经露出了愤慨的神色。
张敦海站在我旁边，轻轻叹了口气。我知道他心里肯定觉得：有点过了。
毕竟他本来就是好学生，不喜欢欺负人。
可刘浩还是站在那儿，一动不动，眼神依旧瞪着我。
峻阁又往前凑了凑，说道：“怎么？聋了？老子叫你自己扇耳光，听不懂人话？”
刘浩没搭腔，眼神越过峻阁，直勾勾地盯着我。
“任戟是吧？”他开口了，“咱俩前几天刚吃过饭，握过手。你爸让我喊你一声哥。怎么着，当哥的，就是这么照顾兄弟的？让兄弟自己扇自己耳光？”
我吃了一惊，人群一下子开始议论纷纷。
他话里有话，直接把私人关系摆到台面上了。
凯米尔丁和鸽子看向我，等待指示。峻阁脸色沉了下来，张敦海皱紧眉头。
我没有否认，大家就当我是默认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等着看我这个老大，如何处置这个关系户。
我本来以为这刘浩是个没脑子的愣头青，没想到这小子这么厉害。
我还没说话，刘浩又往前蹭了半步，笑道：“还有，你昨晚电话里可不是这么说的。你说知道了，浩哥。怎么，转脸就不认账了？”
议论声更大了，峻阁也看了我两眼，意思是真的假的？他是关系户？要不要放他一马？
麻烦。我心里叹了口气。这小子不是省油的灯，几句话就把水搅浑了。我冲峻阁摇摇头。
峻阁立刻会意，骂道：“少他妈套近乎！”
他往前一步，几乎贴到刘浩面前，身高和气势都压对方一头：“吃饭归吃饭，规矩归规矩。在城西中学，不尊重学长，就是这个下场。你爸跟戟哥吃过饭，那是你爸的事儿，跟你犯贱挨打，是两码事！”
刘浩笑道：“规矩？谁的规矩？你们的规矩？我刘浩走哪儿都是立规矩的，不是守规矩的！”
“操，给你脸了！”凯米尔丁忍不住，抬手就要推搡。
我抬起手，示意凯米尔丁停下。
不能再让局面失控了。刘浩这几句话，看似是在跟我攀关系，实则句句都在把我架在火上烤，要么我徇私，威信扫地。
要么我“大义灭亲”，传出去对我爸和他爸不好交代，还可能落个翻脸不认人的名声。
我缓缓走下最后两级台阶，走到刘浩面前。
我说：“刘浩，昨晚吃饭，是长辈的情分。你爸托我照顾你，是希望你好好读书，别惹事，不是让你来城西中学第一天就挑战规矩，当刺头的。”
“至于我叫你‘浩哥’，电话里客气一句，你还当真了？在城西中学，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尤其是高一，没有你称兄道弟的份儿。”
刘浩的脸色变了几变，似乎没料到我反应这么快，这么伶牙俐齿。
我心想你妈的，老子在学生会，是一路摸爬滚打过来的，在社会上，也是从华子那里全身而退的，跟多少笑面虎，跟多少老油子都打过交道。
别以为老子我只会打架，我这头脑反应，说话艺术，绝对也是杠杠的，直接去考公务员都没问题。
我继续说：“所以，峻阁的话，就是我的意思。自己动手，二十个耳光。这事，算给你个教训，也是给所有高一的提个醒，在城西中学，别把社会上的油滑，带到学校里来。校内有校内的玩法。”
我把“玩法”两个字咬得很重。这是在告诉他，也是告诉所有人，校园有校园的规则，和外面的世界是隔开的，但同样不容挑衅。
我在社会上混得很牛逼，但我也不会用自己的社会势力，在校内欺压同学。
刘浩死死盯着我，我也平静地看着他。
几秒钟后，他忽然咧嘴笑了：“行，戟哥。你牛逼。”
说完，他抬起手，没有犹豫，“啪”地一声，结结实实扇在自己左脸上。
接着，是第二下，第三下……他扇得很用力，每一下都发出清晰的声音，很快脸颊就红肿起来。但他眼睛一直盯着我，眼神非常狠戾。
二十下很快扇完。
他放下手，两边脸颊都高高肿起，嘴角甚至渗出了一点血丝。但他依然站得笔直。
“够了吗？戟哥？”他哑着嗓子问。
我没回答他，转而看向其他几个被揪出来的高一学生：“你们呢？”
那几个人早就被吓住了，忙不迭地点头，赶紧继续扇剩下的耳光，噼啪声此起彼伏。
我又看向黑压压的高一人群，大多数人都低着头，不敢与我对视，但我也能感觉到，一些目光在刘浩身上停留，有同情，有惊讶，或许……还有敬佩？
“今天到此为止。”我提高声音，“都记住，城西中学有城西中学的规矩。尊重学长，安分守己。想混，可以，拿出真本事，按规矩来。散了吧。”
高二的人群开始驱赶高一学生回寝室。
我站在原地没动，看着人群散去。刘浩在离开前，又回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复杂难明。
张敦海走到我身边，低声道：“这小子……是个人物。”
峻阁也走了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处理得还行。就是心还是不够硬。管他爸是谁，他敢当众挑衅你，二十个耳光都不够，得狠狠干他一顿。”
我苦笑了一下，没说话。心不够硬吗？或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