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家材料科学研究院，隔热瓦片项目评审会议室外。
赵启明站在走廊尽头的窗边，指尖夹着的香烟已经燃到尽头，烫了一下手指他才猛然惊觉，烦躁地将烟蒂摁灭在窗台的盆栽土里。
他是院里资深的项目评审专家，也是“新型航空发动机涡轮叶片耐热高温隔热瓦片”专项的负责人之一。
这个项目金额不算院里最大的，但技术门坎极高，代表着未来十年航空动力的发展方向，意义重大。
原本，一切都在掌控之中。龙在天的“诚意”早已给到位，。利用评审专家的身份和影响力，确保凡星科技连初筛都过不了，把机会留给龙氏集团控股的“金锋材料”。
赵启明本觉得这事十拿九稳。凡星科技？一个成立不到一年靠捡漏和运气突然蹿红的民营小公司。不管技术是不是突破了，光靠资质问题就能把凡星淘汰了。他准备在初审会上以“技术积累薄弱”、“缺乏重大工程验证案例”、“团队背景存疑”等冠冕堂皇的理由，直接将凡星踢出局。
可谁曾想，计划赶不上变化。
先是凡星科技和科羽航天签了内核战略供应商协议，名字直接挂在了国家重点工程配套名单里。
紧接着，那台匪夷所思的光刻机交易震动业界，让凡星科技隐隐有了“神秘技术黑马”的光环。最近，虽然龙氏自身麻烦缠身，但关于凡星“玄鸟”超导材料的正面传闻和国家级研讨会的信息，更是不断传到院里。
凡星科技的名字，如今在材料学界和高端制造圈，已经不再是默默无闻，而是一业内的一匹黑马。
这就导致，在项目初审材料汇总时，没有合适的理由将凡星直接淘汰。
“老赵，看什么呢？”同为评审专家的刘教授走过来，顺着赵启明的目光看向楼下院子里几棵郁郁葱葱的松柏。
赵启明收回目光，叹了口气，压低声音：“老刘，入选的几家公司你怎么看？”
刘教授推了推眼镜，认真的说：“他们的申报材料我粗略看了，凡星科技，提供的几个性能指标，简直吓人。虽然难以置信，但附上了科羽航天关于其材料在极端热震测试中的部分非密级优异数据作为佐证。现在院里风向有点微妙，院长好象都过问了这个项目，让我们‘实事求是，择优而选’。”
“院长都过问了？”赵启明心里一沉，脸上却不动声色，“院长日理万机，估计也就是随口一提。这种具体技术评审，还是要靠我们这些老家伙把关。性能指标吹得高有什么用？工程化才是关键！金锋材料那边，有完整的验证平台和多年的数据积累，资质更加齐全。”
刘教授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反正会上见真章吧。现在不同以往了。”
会议开始。椭圆形的会议桌旁，坐着七八位评审专家，以及项目管理部门的人员。院长没有亲自到场，但分管科研的副院长列席旁听，这让赵启明更觉压力。
各家单位的方案陈述按抽签顺序进行。金锋材料的代表讲得四平八稳，技术路线成熟保守，数据详实但缺乏亮点，强调的是“稳定可靠”、“风险可控”。轮到凡星科技时，林浩陈述简洁而自信，没有堆砌术语，直指痛点。
“我们材料已经经过验证，虽然是新公司，但是科羽航天的所有隔热材料已经运用实践，有足够的数据支撑。”林浩最后说道，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座的专家，尤其在赵启明脸上微微停留了一瞬。
赵启明心中冷笑，他清了清嗓子，准备发难。
“数据很漂亮，概念也很新颖。”赵启明拿起凡星的申报材料，语气带着专家特有的挑剔和质疑，“但是，年轻人，材料科学不是写科幻小说。你提到的这些性能突破，已经接近甚至超过了目前已知材料的理论极限。如何保证工艺的稳定性和重复性？最重要的是，航空发动机叶片关系到国家安全和无数生命，你们拿什么来证明其长期可靠性？据我所知科羽与你们也是不久前才合作的吧？就凭几个短时测试？”
问题尖锐，直击要害。会议室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陈凡。
林浩早有准备，不慌不忙：“赵主任的问题非常专业。关于物理机制，具体细节涉及内核技术，抱歉不能在此详述，但工艺稳定性方面，我们已初步建成小批量制备线，产品一致性数据可以随时查验。至于长期可靠性……”他顿了一下，“我们深知航空材料的严谨性。因此，我们的方案内核之一，就是提议与贵院创建联合验证机制，所有测试在贵院主导和监督下进行，我们可以承担前期全部验证费用和风险。如果我们失败，自动退出，并赔偿由此造成的项目延误损失。我们敢提出这样的条件，正是因为我们对我们的技术有绝对的信心。”
以退为进，甚至主动提出承担验证风险和费用！这番表态，让在座不少专家动容。这已经不是自信，几乎是狂妄了，但狂妄的背后，是底气支撑。
赵启明脸色有些难看，他没想到对方这么硬气，把皮球踢了回来。他正想继续从“团队资质”、“过往业绩”等方面叼难，一直沉默旁听的副院长忽然开口了。
“小赵，”副院长声音平和，却带着威严的分量，“专家评审，技术质疑是必要的，但也要给新技术、新团队成长的机会。凡星科技能在科羽那边拿到内核供应商资格，本身就经过了极其严苛的考核。他们提出的联合验证、风险自担的方案，我看很有诚意，也体现了对项目高度负责的态度。”
副院长点点头，目光扫过众人，“这个项目，是国家航空动力发展的关键一环，我们要的是能真正带来突破的技术，而不是四平八稳的‘保险牌’。我看凡星科技这个方案，虽然大胆，但思路清淅，准备充分，态度也诚恳。他们与科羽的合作背景，也是加分项。具体技术细节，可以后续组织专题论证。但在现阶段，我认为凡星科技完全有资格进入下一轮深度评审，乃至成为重点考察对象。”
副院长一锤定音！虽然没有直接宣布结果，但倾向性已经再明显不过。
赵启明张了张嘴，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
院长“实事求是，择优而选”的指示，副院长此刻的态度，都明确指向了一点：这个项目，要的是真才实学，是真能突破的技术，任何暗箱操作和门户之见，都要让路！
会议结束后，赵启明失魂落魄地回到办公室，锁上门，瘫坐在椅子上。他知道，这次是没有办法完成龙在天的嘱托了。
他颤斗着手，想给龙在天发条信息解释一下，却又颓然放下。解释什么？大势已去。
刚走出研究院，林浩就给陈凡打去了电话。
“凡子！成了！国家材料院那边反馈极佳，副院长亲自表态支持！我们进入下一轮深度评审几乎是板上钉钉，很大概率能直接拿下！”陈凡激动的给林浩说着，“赵启明那老小子，会上还想叼难，结果被副院长当场就给按回去了！太解气了！”
陈凡正在审阅“玄鸟”产线的设备安装进度图，闻言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丝意料之中的微笑：“意料之中。我们的技术方案是过硬的，科羽的背书是有效的，而国家现在最需要的，正是敢于突破、能解决问题的‘鲶鱼’。龙在天想用老一套关系网来挡路，已经行不通了。”
他放下图纸，走到窗边：“这只是开始。又砍断了龙氏一臂。拿下这个项目，不仅能带来可观的订单，更重要的是，将正式进入国家航空动力材料的内核研发体系。这比赚多少钱都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