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园水榭的喧嚣渐渐被夜色吞没。园门外,灯笼的光晕在地上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
椿望着眼前白发黑衣、气息冷冽如霜的男人,月光为她清丽绝伦的脸庞镀上一层柔和的银辉。她莲步轻移,靠近萧天,声音如同浸了蜜糖的山风,温柔得能融化寒冰:
“萧公子,这两日…椿真的很开心。” 她的眼眸中流转着复杂的情愫,有感激,有不舍,还有一丝属于兔妖的大胆。话音未落,她微微踮起脚尖,带着山野精灵的纯净与一丝不容拒绝的妩媚,在萧天线条冷硬的侧脸上,印下了一个轻柔如羽毛、微凉似晨露的吻。
那触感,带着淡淡的草木清香。
萧天的眼睫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随即睁开。冰蓝色的眼眸依旧深不见底,仿佛刚才那旖旎的触碰并未在他心湖中激起半分涟漪。他侧过头,避开那过于近的温软气息,声音平淡无波:
“…我走了。”说罢,毫不犹豫地转身,黑衣的下摆在夜风中划出一道冷冽的弧线。
椿站在原地,看着那道挺拔孤寂的身影渐行渐远,融入深沉的夜色。晚风吹动她的裙摆,心中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涟漪,带着微微的酸涩和更深的倾慕。她忽然提气,对着那即将消失的背影,用尽力气喊道:
“萧公子!日后若有所需,无论天涯海角,只要公子一声召唤,椿定当现身,万死不辞!”
前方的身影似乎极其短暂地顿了一下,但终究没有回头,只是那离去的步伐,似乎更快了几分,彻底消失在街道的尽头。
凌晨两点半,迦南市某僻静街道。
路灯昏黄,光线在浓重的夜色中显得格外微弱无力。一个穿着皱巴巴t恤的年轻男子——高安,正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他脸色酡红,眼神迷离,手里还拎着一个快见底的啤酒瓶。
“嘿嘿…好酒…嗝…” 他打了个响亮的酒嗝,又灌了一口,哼着荒腔走板的小调,步履蹒跚地朝租住的小区晃去。
一阵冷风吹过,他缩了缩脖子,酒意似乎清醒了一分。就在这时,他迷蒙的醉眼看到,前方大约十五米的路灯阴影下,似乎站着一个人影。
“哎…哎!前面那哥们儿!” 高安以为是同小区的晚归邻居,顿时生出几分“同是天涯沦落人”的亲近感,踉跄着追上去,大着舌头喊道:“兄弟!等等我啊!你也…嗝…也这么晚才回啊?”
那人影一动不动,背对着他,沉默得像一块石头。
高安追上几步,不满地嘟囔:“哥们儿?跟你说话呢…装…装什么高冷啊?” 他伸手想去拍对方的肩膀。
就在他即将触碰到对方的刹那,那人影…缓缓地转过了身。
昏黄的路灯,吝啬地勾勒出它的轮廓。
一身沾满泥渍、款式老旧得像是几十年前的黑色西装,裹在一个异常高大、接近一米九五的躯体上。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它的“脸”——一片光滑惨白的平面,没有任何起伏,没有眼睛,没有鼻子,没有嘴巴!仿佛一张劣质的、未完成的石膏面具!而本该是头发的位置,蠕动着密密麻麻、细如发丝、不断扭曲缠绕的黑色小蛇!那些蛇头微微昂起,无声地吐着信子!
它的双臂如同枯枝般僵直地垂在身侧,露出的“手”上,只有四根惨白、骨节异常突出、长得畸形的手指!更诡异的是,它的身体…是悬空的!裤管之下空空荡荡,离地面足有半尺!就这么无声无息地“飘浮”着!
“啊——!!!鬼啊!!!”
高安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残留的酒意被极致的恐惧驱散得一干二净!他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手中的啤酒瓶“哐当”一声砸在地上,碎裂的玻璃和酒液四溅!他连滚带爬,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速度,头也不回地朝着小区方向亡命狂奔!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每一次回头都害怕看到那张无脸的“脸”近在咫尺!
砰!
高安几乎是撞开了合租公寓的大门,巨大的声响把客厅里正在打游戏的室友小奥(戴眼镜)和刷短视频的室友阿山吓了一跳。
“卧槽!高安你丫的干嘛?拆家啊?”小奥推了推眼镜,看着高安面无人色、大汗淋漓、如同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样子,忍不住调侃道,“又喝高了?被狗撵了?”
高安瘫软在地板上,大口喘着粗气,抓起桌上的凉水壶,咕咚咕咚灌了大半壶,才手脚并用地爬到沙发边坐下,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兄…兄弟…我…我撞鬼了!”
“啥?”阿山暂停了手机里搞笑的视频,好奇地凑了过来。
高安脸色惨白如纸,眼神涣散,用力咽了口唾沫,声音带着哭腔:“我…我要说的事…你们千万别害怕…”
小奥嗤笑一声,重新把注意力放回游戏屏幕,手指飞快操作着,头也不抬:“哈哈,放心,哥俩可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啥场面没见过?你说呗。”
高安握紧了拳头,指节发白:“就…就在刚才…在街口拐角那儿…我…我看到一个…一个诡异的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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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奥一边在游戏里激战,一边敷衍地“嗯嗯”两声:“人影?大半夜的,喝蒙了吧你?幻觉!”
“不是幻觉!”高安急了,“真的!那人…那人贼高!起码一米九五往上!”
阿山打了个哈欠,揉揉眼睛,不以为然:“切,一米九几咋了?打篮球的多了去了。瞧你那点出息。”
“不是身高的问题!”高安的声音拔高了,带着惊恐,“他…他没有脸!没有五官!光秃秃的一片白!头发…头发全是会动的小黑蛇!密密麻麻的!还有他的手…只有四根手指!又长又白!而且…而且他…他是飘着的!脚不沾地啊兄弟们!”
小奥和阿山对视一眼,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哈哈哈哈!高安,你这编故事的水平可以啊!”小奥笑得直拍大腿,“无脸男?蛇发?飘着走?你咋不说他手里还提个灯笼呢?哈哈哈!”
阿山也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大半夜的,你丫不去写恐怖小说真是屈才了!我看你是酒没醒透,外加恐怖片看多了!行了行了,赶紧洗洗睡吧,以后少走夜路,不然真撞上不干净的东西,你小子可就真‘寄’了!哈哈哈!” 两人嘲笑着,打着哈欠,各自回了房间,留下高安一个人呆坐在客厅里。
高安听着房间里传来的游戏音效和短视频的声音,一股巨大的委屈和茫然涌上心头。难道…真的是自己喝多了?是幻觉?可那张没有五官的脸、那些蠕动的蛇发、那悬空漂浮的恐怖姿态…如此清晰,如此真实!冰冷的恐惧感仿佛还黏在皮肤上,挥之不去。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甩甩头,试图把这些可怕的画面甩出去:“妈的…不想了不想了…洗澡睡觉!” 他拖着发软的双腿走向浴室,总觉得后颈凉飕飕的。
次日,a市,迦南大学。
阳光透过高大的梧桐树叶,在校园小径上洒下斑驳的光影。穆婷抱着书本,正和闺蜜李小妍有说有笑地走着。
穆婷眼睛一亮,开心地接过,甜滋滋地道:“嘿嘿~谢谢亲爱哒闺闺~爱你哦~么么哒!” 她习惯性地挽住李小妍的胳膊。
李小妍咬着吸管,拉着穆婷在路边的长椅上坐下,神秘兮兮地凑近她耳边:“喂,说正经的,我有个事儿想请你家那位帮个忙。”
“啊?谁…谁家那位啊?”穆婷的脸“唰”地一下红透了,像熟透的苹果,她娇嗔地用小拳头轻轻捶了李小妍一下,声音细若蚊呐:“讨厌!你…你别乱说呀…真是的” 但那微微翘起的嘴角,却泄露了心底的甜蜜。
李小妍看着她这副欲盖弥彰的样子,促狭地眨眨眼:“好好好~不是你家那位,是咱们神通广大的萧天萧大师,行了吧?”她正了正色,压低声音:“是我一个朋友,他兄弟好像撞邪了!整个人神神叨叨的,非说自己昨晚撞见鬼了,吓得不轻。我想着,能不能请萧大师过去看看?帮忙驱驱邪也好,安安心。”
穆婷一听是正事,也认真起来:“这样啊…那我问问天哥。”她立刻掏出手机,点开微信,手指翻飞。
【穆婷:天哥天哥!呼叫天哥!】
【穆婷:在干嘛呢?
【穆婷:小妍说有个朋友好像撞邪了,想请你帮忙看看!】
【穆婷:地址我发你?】
【穆婷:天哥?看到消息吱一声呀!】
【穆婷:喂喂喂!臭天哥!坏蛋!又不回我消息!
李小妍看着自家闺蜜这副又气又急的小模样,忍俊不禁,伸手揽住她的肩膀,安慰道:“安啦安啦~他肯定看到了,说不定已经在路上了呢?
穆婷顺势把头靠在李小妍肩膀上,闷闷地“嗯”了一声。过了一会儿,她忽然抬起头,大眼睛里闪烁着迷茫和一丝羞涩,小声问道:“小妍…你说…喜欢一个人,到底是什么感觉呀?”
李小妍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温柔又带着点过来人狡黠的笑容。她吸了口奶茶,望着远处篮球场上奔跑的身影,想了想,认真说道:“喜欢一个人啊…嗯…大概就是…你会忍不住想他,看到什么都想跟他分享。会因为他开心而开心,因为他难过而心疼。会想要理解他,信任他,包容他的一切,好的坏的…当然啦,”她顿了顿,语气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郑重,“最最害怕的…可能就是‘失去’吧。害怕他突然消失,害怕他不再属于你…那种感觉,想想都揪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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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去” 穆婷咀嚼着这两个字,心头莫名地一紧。眼前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萧天独自面对强大妖魔时那孤绝冷峻的背影,以及他偶尔显露出的、深藏眼底的一丝疲惫。(天哥…他…会喜欢我吗?还是…他早就有了无法割舍的人?)这个念头像一根小小的刺,扎进了她柔软的心房,带来一丝酸涩的悸动。
与此同时,a市临江公园。
萧天靠在他那辆线条流畅、充满力量感的黑色川崎h2 摩托车旁。江风带着水汽拂动他额前的白发,他望着远处波光粼粼的江面,眼神放空,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叮咚…叮咚叮咚叮咚”
一阵急促密集的手机提示音打破了江边的宁静。萧天微微蹙眉,从风衣口袋掏出手机。当解锁屏幕看到那瀑布般刷屏的、来自同一个头像的99+消息时,他那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眉头极其罕见地、几不可察地跳动了一下。
(消息…这么多?)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却还是耐着性子,修长的手指快速滑动屏幕,精准地过滤掉那些无意义的撒娇和控诉,目光停留在“撞邪”、“帮忙看看”、“地址”等关键信息上。
确认了地点和情况,萧天收起手机,长腿一跨,动作利落地翻身上车。
“嗡——!”
低沉而充满力量的引擎轰鸣声瞬间撕裂了江畔的宁静。他戴上头盔,黑色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初。油门一拧,川崎h2如同离弦的黑色箭矢,载着他化作一道迅疾的残影,驶离了公园,朝着穆婷发来的地址疾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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