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八点,华灯初上。
李南阳挎着他那个洗得发白、塞得鼓鼓囊囊的帆布包,晃悠着走出了他那间老旧的出租屋。他嘴里叼着根牙签,心情颇好地哼着小调:“今儿个老百姓呀,真呀真高兴~替天行道,还能帮美女打鬼~美差!美差!”
他按照何希发来的地址,一路溜达,最终停在了一个门禁森严、一看就价格不菲的高档小区门口。锃亮的自动门,穿着笔挺制服的保安,以及里面若隐若现的园林景观,都无声地诉说着这里的档次。
“嘶…乖乖,原来何希家底这么厚实?住这地方…”李南阳小声嘀咕了一句,整理了一下自己那件印着抽象图案的黑红拼色t恤和破洞牛仔裤,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像溜门撬锁的,然后抬脚就往里走。
“哎哎哎!站住!说你呢!”一个身材壮实、面色严肃的保安立刻从岗亭里跨出来,伸手拦住了他,上下打量着他这一身与小区格调格格不入的行头,眼神里充满了警惕,“干什么的?找谁?有预约吗?”
李南阳立马堆起一个自认为最人畜无害的笑容,解释道:“啊哈哈,保安大哥,误会误会!我是你们这业主的朋友,就…就x栋x单元的何希,她让我来的!”
保安狐疑地又将他从头到脚扫视了一遍,尤其在他那个看起来像是装满了破烂的帆布包上多停留了几秒,语气更加怀疑:“何小姐的朋友?我看你这打扮…怎么那么像街边算卦骗钱的神棍呢?不行,你得让业主亲自出来接,或者打电话到岗亭确认。”
李南阳嘴角抽了抽,正想再发挥一下自己的口才,就见一个纤细的身影急匆匆地从里面小跑出来。
“保安大哥!不好意思!”何希微微喘着气,脸颊因为小跑而泛着淡淡的红晕,她今天穿着一身素雅的米白色连衣裙,更显得气质温婉,“他是我请来的朋友,麻烦您让他进来吧。”
保安一见真是业主,态度立刻恭敬了不少,但还是坚持原则,拿出一个登记本递给李南阳:“何小姐,既然是您的客人,那按规定登记一下就可以进去了。”
李南阳无奈地接过笔,龙飞凤舞地签下自己的大名,心里吐槽这规矩真多。登记完毕,他才得以跟着何希走进小区。
“那个…李先生,真对不起,让您为难了。”何希走在旁边,声音轻柔,带着一丝歉意。
“哈哈,没事没事!规矩嘛,理解理解!”李南阳摆摆手,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眼睛却忍不住欣赏着小区里优美的环境,“你们这小区,环境真不错啊!”
两人很快来到何希家。打开门,屋内装修精致典雅,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清香。
“李先生,您请坐。”何希引他到客厅柔软的沙发坐下,转身去厨房给他倒了杯温水,双手递过来,“喝点水。”
“谢谢啊。”李南阳接过水杯,喝了一口,问道:“何小姐,你母亲呢?”
“我妈她刚才说去楼下超市买点水果,应该快回来了。您先坐会儿。”何希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下,双手有些紧张地交握着。
李南阳点点头,表面上安静地坐着,手指却无意识地轻轻敲着膝盖。(啧,这氛围…有点小紧张啊。待会儿怎么开口跟阿姨说帮她揍鬼的事儿?直接说‘阿姨,我帮您老公打架去’?会不会太直白了?)他心里嘀咕着,脸上却努力维持着淡定的笑容:“啊哈哈好嘞好嘞!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何希被他这有点刻意的保证逗得抿嘴一笑,起身又从果盘里拿了些进口的晴王葡萄和精致的点心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李先生,您别客气,随便吃点。
李南阳看着那水灵灵的葡萄和诱人的点心,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他强忍着直接抓过来的冲动,继续保持(自认为)得体的姿态,拿起一个橘子慢慢剥着:“啊哈哈,谢谢美女哈,我吃个橘子就行…”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何希的母亲提着一袋水果走了进来,看到客厅里坐着一个陌生年轻人,愣了一下,目光疑惑地看向何希:“小希,这位是…?”
何希连忙起身走过去,接过母亲手里的袋子,轻声解释道:“妈,这位就是我跟您提过的李先生,是一位很有本事的天师。我请他来…是想看看能不能帮帮爸爸…”
何母闻言,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她走到沙发边坐下,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疲惫和一丝不认同:“小希啊…你的心意妈明白…可是…这些事…唉…没必要再折腾了,人死不能复生,请先生来…也只是徒增烦恼罢了…”她显然把李南阳当成了那些利用家属思念之情牟利的江湖骗子。
李南阳赶紧把橘子咽下去,站起身,非常认真地说道:“阿姨,您误会了。我不是来看风水或者搞什么法事的。我就直说了吧,何小姐告诉我,何叔叔在那边好像被一些不讲理的恶鬼欺负了,过得不太安稳。我今儿来,就是专门过来帮何叔叔打架的!把那些抢他东西、敢欺负他的混蛋鬼魂揍得它们亲妈都不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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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话说得直白又粗鲁,却瞬间击中了何母内心最深的担忧和痛点。她猛地抬起头,眼睛一下子睁大了,声音都有些发颤:“打…打架?先生…您…您说的是真的?您真的能…能帮到老何?让他在下面不再受欺负?”
她的情绪一下子激动起来,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也跟着站了起来,急切地看着李南阳。
李南阳肯定地点点头,眼神里充满了自信:“千真万确!阿姨您放心,这事儿包在我身上!专治各种不服,管它阴间阳间!”
“那…那真是太感谢您了!李先生!麻烦您了!一定要帮帮老何啊!”何母激动得眼眶都红了,双手合十连连道谢。
“阿姨您别客气,应该的。”李南阳示意她坐下,然后进入工作状态,“现在,需要您把何叔叔准确的生辰八字给我一下。”
何母刚要起身去找,何希已经从房间里拿出一张早已准备好的纸条递了过来:“李先生,给您。”
李南阳接过来仔细看了一眼,将信息记在心里,然后把纸条递还给何希。他深吸一口气,将帆布包放到茶几上打开,从里面取出两张材质特殊、绘制着朱砂符文的黄色符箓。
他神色一肃,不再有之前的嬉笑。只见他手腕一抖,将两张符箓抛向空中,同时双手急速结印,脚下踏出玄奥步法,口中咒语清晰而沉凝:
“天有灵,地有灵,元位归神立,不知何处生!”
“三界平安符,赐灵魂渡关!”
“敕!”
随着他最后一声敕令喝出,那悬浮在空中的两张符箓骤然爆发出柔和却穿透力极强的金色光芒!光芒如同探照灯般聚焦在客厅前方约两米处的虚空之中。
紧接着,在那金光照耀之处,一个极其模糊、近乎透明的淡蓝色人形轮廓开始缓缓浮现。随着时间的推移,一分一秒过去,那轮廓越来越清晰,逐渐能分辨出四肢、躯干…最终,彻底凝聚成一个清晰的中年男子形象——他面容依稀与何希有几分相似,眉宇间带着几分老实和儒雅,正是何希已故的父亲,何正安!
“正安!”
“爸!呜呜呜…爸…我好想你…”
母女两人瞬间泪如雨下,激动地呼唤出声,几乎要扑过去。何正安的魂魄也显得十分激动,眼中流下虚幻的泪水,张开双臂试图拥抱妻女,却只能徒劳地穿过她们的身体。
李南阳默默地退到一旁,给他们留出宝贵的团聚时间,没有打扰这跨越阴阳的悲伤一幕。
大约五分钟后,何正安的魂魄稳定了一些情绪,他转过身,面向李南阳,竟然激动地就要屈膝下拜:“谢谢李先生!谢谢您的大恩大德!让我能再见她们一面!谢谢!”
“哎呦喂!使不得!使不得!何叔叔您快起来!这我可受不起!”李南阳吓了一跳,赶紧上前一步,虚扶住他(虽然碰不到),示意何希和她母亲劝住他。
何希和母亲也连忙含着泪劝道:“爸,您别这样…”
“老何,快起来,别让李先生为难…”
何正安这才哽咽着直起身,开始诉苦:“李先生,您有所不知啊…小希和她妈每次烧给我的钱财、衣物…几乎都被附近一伙蛮横的无赖鬼给抢去了!它们…它们不仅抢东西,还经常殴打我,骂我是新来的软柿子…最近更是扬言,要是再不乖乖上交,就要…就要吸食我的魂魄,让我连鬼都做不成啊!唉…”他说着,虚幻的身体都因为恐惧和愤怒而微微颤抖。
李南阳听完,摸着下巴思索了片刻,眼神里闪过一丝厉色:“嗯…明白了。真是阎王好见,小鬼难缠。”他从帆布包里拿出一张绘制着锐利符文、散发着淡淡破邪之气的黄色符箓——驱鬼符,递向何正安魂魄的方向。那符箓仿佛有灵性般,直接虚贴在了何正安的胸口,微微发光。
“何叔叔,这张驱鬼符您先‘戴’好。它能暂时护住您,让那些家伙不敢轻易靠近。”接着,他转向何希母女,“今天午夜子时(晚上11点到凌晨1点),你们找个十字路口,给何叔叔烧五千冥币,再加一辆结实点的纸扎车。放心,这次烧的东西,肯定能完完整整地到他手里。”
他又看向何正安,叮嘱道:“何叔叔,您拿到东西后,就在那边等着。如果那帮混蛋还敢来抢,您不用怕,直接用意念催动,或者用手按一下胸口这张驱鬼符。我这边立刻就能感应到,马上过来帮您揍它们!”
听完李南阳周密的安排,何家三口(包括鬼魂)都长长地松了一口气,仿佛找到了主心骨。
何希望着李南阳,清澈的眼眸里充满了感激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谢谢您…李先生…”
李南阳被她看得有点不好意思,耳根微微发热,挠着头哈哈笑道:“啊哈哈不客气不客气!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啊不是,拔符相助!应该的应该的!”
他感觉气氛有点微妙,赶紧找了个借口:“那…那就先这样!我出去准备点东西,晚点准时过来!”说完,他几乎是同手同脚地快步走向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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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希母女和何正安的魂魄都感激地将他送到门口,目送着他有些仓促却又故作潇洒的背影消失在电梯口。
时间飞逝,很快到了午夜子时。
城市喧嚣渐退,街角空旷无人。何希和母亲按照约定,在一个僻静的十字路口,点燃了五千冥币和一辆精美的纸扎汽车。火焰跳跃着,将纸制品化为灰烬,也带着生者的思念通往另一个世界。
与此同时,在凡人无法感知的鬼蜮(阴间与阳间交界的一片混乱地带,新鬼和孤魂野鬼常滞留于此)。
何正安惊喜地发现手中多了一沓厚厚的冥币和一辆崭新的纸扎车钥匙。他不敢怠慢,立刻紧张地四下张望,同时用意念加固了胸口那张驱鬼符。
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突然从身后响起。何正安浑身一僵,缓缓转过身。只见三个面色青黑、眼神凶狠、穿着破烂寿衣的恶鬼(青面鬼)从一片灰雾中晃了出来,不怀好意地盯着他手里的钱和车钥匙。
为首那个缺了颗门牙的青面鬼老大舔着嘴唇,逼近一步:“老规矩呗,何老哥?反正你这种软蛋也守不住这些好东西,倒不如孝敬给我们兄弟仨,以后在这片儿,我们还能‘罩着’你点,嘿嘿!”
旁边的瘦高个老二嗤笑道:“就是!瞧你那怂样,配开这么好的车吗?赶紧交出来!”
第三个矮胖的青面鬼老三更直接,上手就要抢那沓冥币:“啰嗦什么!抢过来就是了!这老小子还敢反抗不成?”
何正安气得浑身发抖,连连后退,鼓起勇气喊道:“你们…你们别太过分!我…我要去禀报阴差大人!”
“阴差?哈哈哈哈!”三只青面鬼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笑得前仰后合,“老家伙,你傻了吧?这里是三不管的鬼蜮!阴差大爷们才没空管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呢!识相点,乖乖交出来,少受点皮肉之苦!”
何正安见沟通无效,恐惧和愤怒交织之下,不再犹豫,猛地用手按向了胸口的驱鬼符!
嗡——!
驱鬼符骤然爆出一团微弱的金光!与此同时,阳间正靠在附近一根电线杆上打盹的李南阳猛地睁开眼睛!
“来了!”他眼神一凛,瞬间掐诀,身形一晃,竟直接遁入阴阳缝隙,下一秒,他已如同撕裂虚空般,骤然出现在鬼蜮之中,挡在了何正安身前!
他双手插兜,歪着头,用看垃圾一样的眼神扫视着那三只青面鬼,来回踱了两步,语气充满了不屑:“哟嗬?就是你们三个歪瓜裂枣,天天搁这儿欺负新来的?抢东西?还打人?挺能耐啊?”
三只青面鬼被这突如其来、浑身散发着纯正罡气的活人吓了一跳,但很快镇定下来。为首的鬼老大看清只是个年轻道士,胆子又壮了,嚣张地嘲讽道:“咋滴?就你一个小白脸道士,还想学人英雄救鬼?告诉你,赶紧滚蛋!不然连你一起揍!把你阳气吸干!”
“果然,好言相劝你们是听不懂了。”李南阳叹了口气,慢条斯理地从背后抽出一根看似普通、却蕴含着柳木辟邪之力的枝条,“那就别怪小爷我…替鬼行道了!”
话音未落,他手腕一抖!
“啪!”的一声脆响!
柳枝如同绿色的闪电,精准地抽在鬼老大的魂体上!
“嗷啊啊啊啊——!!!”鬼老大发出一声杀猪般的凄厉惨叫,魂体被打得一阵剧烈波动,冒出丝丝黑烟,疼得它原地乱跳!
“啪!啪!”又是接连两鞭,快如疾风!
“啊啊啊!疼死我了!别打了!别打了!”
“大师饶命!大师饶命啊!我们错了!再也不敢了!”
另外两只鬼见状,吓得魂飞魄散,也跟着跪地求饶。刚才还嚣张无比的三只恶鬼,此刻哭爹喊娘,蜷缩在地上,瑟瑟发抖。
李南阳居高临下地看着它们,用柳枝指着它们:“把他的东西,原封不动地还回来!少一张纸钱,我就多抽十鞭!”
“还!还!马上就还!”三只鬼吓得屁滚尿流,手忙脚乱地把刚才抢去的冥币和车钥匙(意念凝聚)全都还给了何正安,甚至还多“赔”了一些自己以前搜刮来的零碎。
“大…大师…东西都还了…我…我们可以滚了吗?”鬼老大哆嗦着问,再也不敢直视李南阳。
李南阳把玩着柳枝,慢悠悠地说道:“滚?可以啊。”三鬼闻言如蒙大赦,刚要起身。
李南阳接下来的话却让它们瞬间如坠冰窟:“不过,给我听好了。何叔叔以后就是我罩着的了。要是再让我知道,或者感应到你们,甚至你们认识的任何一只鬼,敢再碰他一下,抢他一点东西…”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变得冰冷无比:“我不介意亲自去一趟真正的阴司,请一位‘地府神君’的朋友过来,跟你们好好‘聊聊’。听说神君们最近正缺几个试炼新刑具的素材…”
“地府神君”四个字如同惊雷,在三只青面鬼的魂核中炸响!那是所有游荡鬼物最深层的恐惧,是掌管刑罚、拥有绝对生杀予夺权力的恐怖存在!
“不敢了!再也不敢了!大师饶命!神君饶命啊!我们一定洗心革面!重新做鬼!求您千万别请神君!”三只鬼磕头如捣蒜,吓得几乎要魂飞魄散,哭喊声凄厉无比。
李南阳满意地看着它们的效果,挥挥手:“记住你们说的话。现在,立刻,从我眼前消失。”
“是是是!谢谢大师!谢谢大师不杀之恩!”三只鬼连滚带爬,化作三道青烟,仓皇逃窜,瞬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估计几百年内都不敢再作恶了。
李南阳这才转过身,对着一脸敬畏和感激的何正安说道:“何叔叔,这张驱鬼符您就一直‘戴着’。以后在这片儿,要是再有不长眼的敢惹您,您不用等我,直接对着空中大喊一声‘神君速来’!保证比什么都好使!当然,真有事随时按符叫我也行。”
何正安激动得老泪纵横(鬼泪),几乎又要跪下:“是是是!记住了!记住了!谢谢李先生!您真是我们一家的大恩人啊!”
李南阳笑了笑:“举手之劳。行了,这边事了,我也该回去了。您保重。”他对着何正安抱了抱拳,身形缓缓变淡,如同融入水中一般,悄然离开了这片鬼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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