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帐篷里,魏乐心刚把最后一盘炒青菜端上桌,就听见了熟悉的脚步声。
帐篷门帘一掀,王维和刘斌一前一后钻进来,鼻尖先往菜盘子上凑。
“哟,真香!得亏我掐着饭点回来,好悬错过去。”王维搓着手笑,刘斌也跟着点头,眼睛亮闪闪的。
魏乐心叉着腰,睨着刘斌:“你俩不说今晚在你机台吃吗?咋前脚刚把他领走这就又送回来了?咋的你机台没开火啊?又跑回来儿蹭饭。”
刘斌挠挠头,把王维往前推了推:“他给咱俩出了个主意,我觉得靠谱,特地过来跟你商量。”
“商量啥呀?”
“就说机台的事,”刘斌正了正色,“王维的意思是,以后咱俩的井位别调太远,一个区域挨着打完,再一块儿挪到下一个区域。俩孔位就隔五十米,互相有个照应。从明天起,两个机台搭伙吃饭,米面油啥的都归拢到一块儿,不够的话统一出去采购。做饭我掌勺,你打杂,收拾也一起收拾,你看咋样?”
魏乐心端起水杯抿了一口,眼珠子转了转,嘴角弯出个狡黠的笑:“那我有啥好处?”
王维立马抢话,声音响亮:“你能轻快不少啊!”
魏乐心挑眉:“展开说说,我倒想听听,能轻快到哪儿去。”
王维掰着手指头数,一脸认真:“第一,以后做饭都是刘斌的活儿,你只管打打下手;第二,出去采购,沉的重的不用你扛,有刘斌呢;第三……”
他卡了壳,眼珠子转了半天,愣是没憋出下文。
“三呢?”魏乐心催他,笑意都快溢出来了。
王维梗着脖子,硬着头皮道:“总之……反正你就是能轻快!”
“屁!”魏乐心毫不客气地白他一眼,“打下手就轻快了?有啥东西是我拎不动的?买个菜而已,我还能扛头猪回来不成?”
她放下水杯,指尖点着两人的额头,一语道破:“别跟我拐弯抹角的,说白了,就是你俩天天想喝两口小酒,想让我免费当司机呗!”
刘斌被戳穿心思,也不恼,咧着嘴笑,直截了当问:“那你到底同不同意搭伙?”
魏乐心瞅着他俩眼巴巴的样子,心里早软了。也不是什么大事儿,犯不着扫他俩的兴。
她摆摆手,故作不耐烦:“同意同意!这点破事也值得你俩当幌子,来我这儿混一顿饭吃!”
话音刚落,王维已经麻溜地去简易柜里翻酒杯了。
在魏乐心的监督和催促下,王维和刘斌今晚只喝了一杯白酒,刘斌意犹未尽的发了一路牢骚,魏乐心没理会他,直接把两人拉到了旅店,自己径直上了楼。
她听得见身后的两人小声嘀嘀咕咕,刘斌说还想去吃大腰子,整点小啤酒,王维支支吾吾的没说去,也没说不去。走到房间门门,魏乐心正拿着房卡准备开门,先上来的王维同样拿着房卡,用询问目光的盯着魏乐心问了一句:“刘斌还想吃大腰子,你去吗?”
“不去!”
“那我去吗?”
魏乐心没回答,只是冷冷的横了他一眼,表情不言而喻。随后推门进了房间。
关上房门,她听见刘斌上楼后依旧追着王维问:“你啥意思啊?到底去不去?”
魏乐心站在门口听见王唯说:“不让去啊!”
刘斌问:“谁不让去?”
王维没说话,估摸着是用眼神或者手指向了魏乐心的房间。
只听刘斌说了一句:“她不让去你就不去了?你俩整反盆子了吧?谁是老板呐?你啥时候还听她的了?”
随后两人各自进了房间,走廊里也没了动静。
魏乐心洗漱完毕后,正要上床躺下看一会手机视频,就在这时,房门被敲响。不用猜也知道是他们俩的其中一个。打开门一看,竟然是两个都在。
王维和刘斌一左一右杵在门口,跟两个门神似的。刘斌手里还攥着个硬邦邦的玩意儿,被他藏在身后,露出半截印着花纹的边角。
“你俩干啥?”魏乐心倚着门框,眉峰挑了挑。
俩人也不客气,一前一后挤进门。刘斌率先把藏着的东西亮出来,“啪”一声拍在床边的小茶几上——是副没拆封的扑克牌。王维则手脚麻利地,把靠窗那边的折叠椅和小方几往床前挪,吭哧吭哧的,倒像是要办什么大事。
魏乐心看得眼皮直跳:“你俩这是要干啥?”
王维擦了把额角的汗,笑得一脸无害:“刘斌说时间太早睡不着,我俩合计着,找你斗会儿地主。”
“斗地主?”魏乐心的眼睛倏地瞪大,像是听见了什么天方夜谭,“你俩怕不是闲出屁来了?找我斗地主?那玩意儿我会吗?”
刘斌已经利落地拆开了扑克包装,牌角在他指尖弹得哗哗响:“嗨呀,这玩意儿简单得很,一教就会,包教包会!”
魏乐心抱臂而立,下巴微扬,态度坚决得没半点商量余地:“我不学。”
王维的语气软了下来,带着点商量的意味:“你看这漫漫长夜的,不玩会扑克,咱们干啥呀?”
“你俩该干啥干啥去!我要休息了!”魏乐心的目光扫过被挪得乱七八糟的桌椅,“把这些东西,从哪搬来的,给我搬回哪去。”
王维的动作顿住了,也不犟,就那么直勾勾地看着她,嘴角还挂着点笑,那眼神软乎乎的,透着点赖皮的劲儿。
刘斌一屁股坐在刚挪过来的椅子上,牌洗得唰唰响:“玩一会儿咋了?这才七点,天还没黑透呢,能睡着才怪!”
“把你那破牌给我拿一边去!”魏乐心瞪着刘斌,没好气地说,“我可没工夫陪你俩疯!”
刘斌充耳不闻,反倒得寸进尺:“就玩几把,玩到九点,准时收摊睡觉,绝不耽误你休息。”
“我真是服了!”魏乐心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她活了这么大,别说斗地主了,连扑克牌上的jqk都认不全,这俩人也真能想得出来。她叹了口气,话锋一转,看向眼巴巴的刘斌,“欸你不是嚷嚷着要吃大腰子吗?赶紧的,你俩现在就去吧!去晚了就没了。”
刘斌的眼睛“唰”地亮了,憋着笑说:“你不不让去吗?这咋又让去了?”
魏乐心挑眉,似笑非笑地反问:“我啥时候说不让你俩去了?”
刘斌立刻扭头,戳了戳旁边的王维,一脸茫然:“哎,她啥时候说不让你去了?”
王维紧抿着嘴唇,看看刘斌,又看看魏乐心,半晌没吭声,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那你啥意思啊?到底去不去?给个痛快话!”刘斌急了,追着问道。
王维还是抿着嘴,没出声。
刘斌更懵了,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咋还不敢说话了呢?嘴让人粘上了?”
王维这才抬起眼,像个讨糖吃又怕挨骂的孩子,飞快地瞥了魏乐心一眼。那眼神里的小心翼翼,让魏乐心心里那点绷着的劲儿,瞬间就软了下来。
她语气放柔,对着王维说:“你快陪他去吧,他今晚要是吃不上那口大腰子,估计觉都睡不着。”
王维这下终于笑了,眉眼弯弯的:“放心,我俩九点之前肯定回来。”
刘斌也是眉开眼笑,麻溜地把扑克牌塞回兜里,俩人七手八脚地把桌椅搬回原位,脚步轻快地出了门。
魏乐心走到门口,刚把门锁反扣上,就听见走廊里传来俩人压低了的对话声,声音不大,却能听得见。
刘斌得意洋洋的声音响起:“我就说这主意好使吧?乐心从小就不碰扑克,她连q(圈)都不认识……嘿嘿……”
紧接着,是王维憋不住的轻笑:“嘿嘿……真有你的……”
魏乐心靠在门板上,忍不住也勾了勾嘴角。
这俩人加一块儿快七十岁了,却还有种稚气未脱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