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寂灭剑墟的瞬间，陌鸢感觉像是掉进了一个巨大的、冰冷的剑鞘里。
无处不在的凌厉剑意如同实质的寒风，切割着她的皮肤和神魂。这里的灵气稀薄得可怜，取而代之的是浓郁到令人窒息的寂灭与死亡气息。脚下是冰冷坚硬的黑色岩石，寸草不生，只有无数如同剑痕般的沟壑纵横交错，仿佛记录着某场惊天动地的大战。
“此地残留的剑意，乃本尊早年所留，虽历经岁月消磨，对你而言依旧是不错的磨刀石。”裴寂的声音在空旷死寂的剑墟中响起，带着奇特的回音。
他指向剑墟深处，那里矗立着一座最为高大、宛如断剑般的黑色山峰：“峰顶有本尊一道剑意分身坐镇，可助你实战。在此之前，你需先适应此地环境，并尝试炼化吸收一丝外围的寂灭剑意，融入你的混沌灵力中。”
炼化……寂灭剑意？陌鸢看着周围那冰冷死寂、仿佛能终结一切生机的灰色气流，咽了口唾沫。这玩意儿听起来就不像是能随便吸收的啊！
“师尊，会不会太刺激了点？”她小声嘀咕。
裴寂瞥了她一眼：“你的混沌灵力，包容万物，演化万法。寂灭，亦是天地法则之一。若能初步融合，对你战力提升大有裨益。”
好吧，您是师尊您说了算。
陌鸢认命地找了个相对平坦的地方盘膝坐下，开始尝试感知并引导一丝游离的寂灭剑意。
这个过程比她想象的还要艰难和痛苦。
那冰冷的、带着终结意味的剑意一进入经脉，就与她原本中正平和的混沌灵力产生了激烈的冲突！仿佛冰与火相遇，撕裂般的疼痛瞬间传遍全身！
“嘶——”陌鸢疼得冷汗直冒，小脸煞白。
“静心，引导，同化。”裴寂的声音如同定心石在她耳边响起，同时，一股精纯平和的剑元渡入她体内，帮她稳住躁动的灵力，并示范般地，将一丝寂灭剑意巧妙地融入他自己的剑元之中，演化出更强大的力量。
有了师尊的“现场教学”，陌鸢咬牙坚持，一遍遍尝试。混沌灵力在她的全力催动下，展现出其“包容”的特性，开始缓缓包裹、分解、吸收那一丝顽固的寂灭剑意。
痛，并进步着。
时间在痛苦的修炼中一点点流逝。陌鸢不知道自己尝试了多少次，失败了多久，终于，在某一刻，她成功地让一小缕寂灭剑意，如同墨汁滴入清水般，融入了她的混沌灵力中！
虽然只是微不足道的一丝，但她的混沌灵力瞬间多出了一股冰冷的锋锐和终结气息，威力肉眼可见地提升了一截！
“成了！”陌鸢惊喜地睁开眼。
裴寂站在不远处，看着她指尖缭绕的那一丝灰中带黑的灵力，微微颔首：“尚可。继续。”
接下来的日子，陌鸢就在这枯燥而痛苦的“吸剑意”中度过。随着吸收的寂灭剑意增多，她对这种力量的承受力和掌控力也逐步增强，修炼起来越发得心应手。
五天后，她已经能较为熟练地将寂灭剑意融入自己的法术和剑气中。一道普通的混沌剑气打出，除了原有的湮灭特性，还多了一股冰寒死寂的终结之力，破坏力大增。
“不错。”裴寂难得给出了一个正面评价，“可以开始实战了。”
他带着陌鸢来到那座断剑般的山峰脚下。这里残留的剑意更加狂暴，甚至凝聚成了各种剑意虚影，如同忠诚的守卫，在空气中游弋。
“击败它们，登上峰顶。”裴寂言简意赅，随即退到一旁，负手而立，摆明了不会插手。
陌鸢深吸一口气，握紧了霜寂剑。第一个对手，是一道由纯粹寂灭剑意凝聚成的灰色剑影，带着冰冷的杀机呼啸而来！
“来得好！”陌鸢轻叱一声，霜寂剑绽出灰蒙蒙的剑光，迎了上去！
叮叮当当！
剑影交错，火星四溅！
陌鸢将这几日领悟的、融合了寂灭之力的混沌剑法施展得淋漓尽致。她的剑招不再仅有混沌的演化与包容，更多了一份凌厉与决绝！
初时还有些生疏，被那剑意虚影压制，身上添了几道浅浅的伤口。但她越战越勇，逐渐掌握了节奏。
轰！
最终，她一剑刺穿了那道剑影的核心，剑影哀鸣一声，溃散成纯粹的寂灭剑意，部分被她吸收。
首战告捷！陌鸢信心大增，继续向上攀登。
越往上，剑意虚影越多，也越强。从单一的剑影，到手持各种兵器的虚影，甚至开始出现配合攻击的虚影小队。
陌鸢的战斗经验飞速增长。太虚裂空步在这种高强度的实战中运用得越发精妙，往往能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致命攻击。融合了寂灭之力的混沌法术也层出不穷，时而冰封，时而湮灭，时而爆发出终结一切的剑芒。
她就像一块被投入熔炉的铁矿，在裴寂这柄“重锤”的敲打下，飞速地褪去杂质，变得愈发坚韧和锋利。
当然，受伤在所难免。衣服被剑气割破，身上添了许多细小的伤口，灵力也一次次耗尽。每当她力竭或遇到实在无法抵挡的危险时，裴寂总会恰到好处地弹出一道细微剑气，帮她化解危机，或者丢给她一瓶恢复丹药。
他的“教导”方式简单粗暴，却极其有效。
十天后，陌鸢终于浑身是伤、灵力近乎枯竭地杀到了峰顶。
峰顶只有一座简陋的石台，石台上，盘膝坐着一个模糊的、由精纯寂灭剑意凝聚成的白色虚影，容貌与裴寂有七八分相似，但眼神更加空洞冰冷，仿佛只为战斗而生的机器。
这就是师尊的剑意分身？
陌鸢握紧剑，吞下最后一颗丹药，眼神坚定。
白色虚影缓缓站起，并指如剑，一道凝练到极致的灰色剑光，悄无声息地刺来！这一剑，快、准、狠，不带丝毫烟火气，只有纯粹的寂灭！
陌鸢瞳孔骤缩，将剩余的全部灵力，连同这些天吸收炼化的所有寂灭剑意，毫无保留地注入霜寂剑中，同样一剑刺出！
灰黑色的剑光与灰色的剑光在空中轰然对撞！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两种同源却不同属性的寂灭之力在疯狂地互相侵蚀、湮灭！
僵持了数息。
咔嚓！
陌鸢的剑光终究稍逊一筹，率先出现裂痕，随即溃散。那灰色剑光余势不减，点向她的眉心！
就在剑尖即将触及皮肤的刹那，剑光如泡沫般消散。
白色虚影重新坐下，恢复了雕塑般的状态。
陌鸢脱力地单膝跪地，大口喘气，汗水混着血水滴落。输了，但输得心服口服。刚才那一剑，让她对寂灭剑意的理解又深了一层。
“尚可。”裴寂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他走到她身边，递过一瓶品质更高的灵液，同时伸手，指尖凝聚着温润的灵力，为她处理着身上那些较深的伤口。
他的动作不算温柔，甚至有些笨拙，但很仔细。
陌鸢喝着灵液，看着他近在咫尺的、专注的侧脸，心头微暖。虽然训练方式变态了点，但师尊……其实还是很关心她的。
“回去后，好生消化此次所得。”裴寂处理完伤口，淡淡道，“然后，出发去南疆。”
南疆！陌鸢精神一振，终于要开始真正的“打劫”之旅了！
“是！师尊！”她响亮地应道。
裴寂看着她瞬间恢复活力的样子，目光在她因为战斗而破损、露出些许莹白肌肤的衣裙上扫过，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他忽然伸手，将她有些散乱的衣襟拢了拢，指尖不经意擦过她锁骨处的肌肤，带来一阵微痒。
“衣衫不整，成何体统。”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占有欲？
陌鸢：“……” 我在生死搏杀啊师尊！衣服破了不是很正常吗！这里除了您又没别人！
她看着裴寂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忽然明白了。
得，醋王师尊的“领地意识”又发作了。哪怕是在这鸟不拉屎的剑墟里，哪怕对手只是他自己的剑意分身，他也见不得她“仪容不整”。
“弟子知错，回去就换！”陌鸢从善如流。
裴寂这才满意，牵起她的手：“走吧。”
两人离开寂灭剑墟，再次撕裂空间，返回青云宗。
陌鸢回头看了一眼那渐渐消失在虚空乱流中的黑色岛屿，心中感慨。这次剑墟特训虽然又累又痛又“憋屈”，但收获巨大。不仅初步融合了寂灭剑意，实战能力更是脱胎换骨。
她对即将到来的南疆之行，充满了信心！
当然，前提是……醋王师尊别再因为一些莫名其妙的理由“加训”了。
（第94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