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瘦长老的瞬间殒命,如同在滚烫的油锅里泼了一瓢冰水,让周围潜藏的所有恶意和窥伺都猛地一滞,随即如同受惊的蛇虫,迅速隐入沼泽更深的阴影之中。
那几名逃窜的五毒教长老,更是连头都不敢回,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裴寂收回手,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拂去了肩头并不存在的灰尘。他看向陌鸢,眉头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他的小道侣,还处在震惊状态,小嘴微张,眼睛瞪得圆溜溜的,像只受惊的兔子。
“回神。”他屈指,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
“哎哟!”陌鸢捂着额头,回过神来,看向裴寂的眼神充满了敬畏和……崇拜?“师尊!您刚才那一指……也太帅了吧!”
她本以为师尊会拔剑,或者至少用点华丽的大招,没想到就是那么轻描淡写的一指!元婴中期啊!说没就没了!这简直……帅炸了!
裴寂看着她那毫不掩饰的星星眼,原本冷硬的心湖像是被投入了一颗小石子,泛起一圈细微的涟漪。他抬手,揉了揉她刚才被弹的额头,语气难得带了一丝无奈:“专心赶路。”
“哦哦!”陌鸢连忙点头,赶紧跟上。走了两步,她又忍不住小声问:“师尊,您刚才为什么不把他们都留下?放他们回去报信,不是会引来更多麻烦吗?”
“麻烦?”裴寂语气平淡,“本尊等的,就是他们的麻烦。”
陌鸢眨眨眼,懂了。师尊这是嫌小怪不够看,要直接引boss出来!
两人继续向沼泽深处行进。经过刚才那一幕,前路似乎“清净”了许多,连那些烦人的毒虫瘴气都好像识趣地避开了他们所在的范围。
但陌鸢能感觉到,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并未消失,只是变得更加隐蔽和……恐惧。仿佛黑暗中有无数双眼睛,正惊恐又怨毒地盯着他们。
越往深处,环境越是恶劣。脚下的淤泥仿佛有生命般,不时会冒出咕嘟咕嘟的气泡,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腐臭。偶尔能看到巨大的、如同房屋般的森白兽骨半埋在泥里,上面爬满了颜色妖异的苔藓和菌类。扭曲的树木枝干上,挂着某种生物风干后的皮囊,随风轻轻摇晃。
空气中弥漫的毒瘴颜色也开始变化,从紫黑逐渐过渡到一种诡异的、泛着荧光的幽绿色,毒性更强,甚至连光线都被扭曲、吸收,周围的光线变得昏暗不明。
裴寂的步伐依旧稳健,但他的神识已经如同最精密的雷达,扫描着周围每一寸土地和空间。他能感觉到,前方不远处的能量波动异常活跃,并且带着一种熟悉的、令他体内寂灭剑意微微躁动的气息——幽冥死气,而且非常浓郁精纯!
看来,五毒教为了对付他,还真是“煞费苦心”,连这种与南疆毒术格格不入的幽冥之力都搬出来了。
又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前方出现了一片诡异的“真空”地带。
那是一片直径约百丈的圆形区域,地面不再是淤泥,而是如同被火焰灼烧过般的焦黑龟裂土地。区域内寸草不生,只有中心处,矗立着一座由无数惨白兽骨垒砌而成的、约三丈高的简陋祭坛。祭坛周围,插着九杆漆黑的、绣满扭曲符文的幡旗,无风自动,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幽冥死气和怨魂哀嚎。
祭坛顶端,摆放着一个古朴的黑色陶罐,正是裴寂昨日在瘴城那家虫店买下的“阴冥蛊”陶罐!但此刻,这陶罐被放在祭坛中心一个复杂的阵法节点上,罐口封印的符纸已经揭开,一股精纯的幽冥死气正如同烟雾般从中袅袅升起,与周围九杆幡旗散发出的死气怨力交融,形成一片灰黑色的、隔绝生机的死亡领域!
而在祭坛四周,盘坐着九名身穿黑袍、脸上涂着诡异油彩、气息皆在金丹巅峰到元婴初期的祭司!他们双目紧闭,口中念念有词,周身灵力与祭坛阵法相连,显然正在全力维持和催动这个诡异的“幽冥夺灵阵”!
“呵,幽冥夺灵阵?”裴寂看着那祭坛和阵法,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以阴冥蛊为引,汇聚九幽冥气与万灵怨力,夺人生机,湮灭神魂……倒是好算计。”
难怪昨日那虫店妇人不愿卖,今日却轻易出手,原来是在这里等着。这阴冥蛊恐怕早就被动了手脚,成了这阵法的一部分,或者说……诱饵。
“师尊,这阵法……好像很厉害的样子?”陌鸢感觉到那祭坛散发出的死亡气息,让她体内的混沌灵力都运转得有些滞涩,不由有些紧张。这阵仗,可比刚才那些毒虫瘴气吓人多了。
“雕虫小技。”裴寂评价道,目光却看向了祭坛后方那片更加浓郁的幽绿色毒瘴深处。那里,一道如同山岳般庞大、带着洪荒凶戾气息的阴影,正在缓缓苏醒。
真正的“主菜”,要上桌了。
就在这时,那九名维持阵法的祭司同时睁开了眼睛!他们的眼珠一片惨白,没有瞳孔,只有跳动的幽绿色火焰!
“幽冥夺灵,万魂噬心!启!”
九人同时厉喝,双手结印猛然按下!
轰——!
祭坛上,黑色陶罐轰然炸裂!一股远比之前浓郁精纯百倍的幽冥死气冲天而起!与此同时,九杆漆黑幡旗猎猎作响,无数扭曲痛苦的怨魂虚影从中涌出,发出凄厉到极致的尖啸,与那幽冥死气融合,化作一只遮天蔽日的、由死气和怨魂组成的灰色巨掌,带着冻结灵魂、湮灭生机的恐怖威能,朝着裴寂和陌鸢当头拍下!
这一击,已然超越了元婴范畴,无限接近化神之威!而且攻击直指神魂,歹毒无比!
“师尊小心!”陌鸢惊呼,她能感觉到那巨掌中蕴含的恐怖灵魂侵蚀之力,让她识海都感到刺痛!
裴寂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甚至没有去看那只拍下的死亡巨掌,只是向前迈出了一步。
仅仅一步。
他周身那内敛的、仿佛亘古不变的寂灭剑意,如同沉睡的火山,轰然喷发!
这一次,并非针对那死亡巨掌,而是直接作用于那九杆作为阵法核心的漆黑幡旗,以及……祭坛后方毒瘴深处那道正在苏醒的庞大阴影!
寂灭剑意,斩灭万物,终结一切!
那九杆由无数怨魂和幽冥材料祭炼而成的幡旗,在接触到这纯粹到极致的寂灭剑意时,如同遇到了天生的克星,连一息都没能支撑,旗面瞬间破碎,旗杆寸寸断裂!里面封印的怨魂甚至来不及哀嚎,便被剑意净化、超度,化作点点纯净的灵光消散!
阵法核心被毁,那只拍下的死亡巨掌顿时失去了力量源泉,在半空中剧烈波动、扭曲,随即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轰然溃散!反噬之力让那九名祭司同时狂喷鲜血,惨叫着倒飞出去,气息瞬间萎靡,修为尽废!
而祭坛后方,毒瘴深处,传来一声愤怒到极致、却又夹杂着一丝惊惧的咆哮!
那道山岳般的阴影,彻底苏醒了!
浓稠如墨的毒瘴被一股蛮横的力量撕开,一头体型庞大到难以想象的怪物,缓缓显露出其狰狞的真容!
它形似放大了万倍的蜈蚣,通体覆盖着紫黑色的、泛着金属光泽的厚重甲壳,每一节躯体两侧都长满了如同镰刀般的锋利骨足,头部没有眼睛,只有一张布满了层层叠叠、滴落着腐蚀性毒涎的狰狞口器!其气息之恐怖,赫然达到了元婴后期巅峰,甚至隐隐触摸到了化神的门槛!
更令人心悸的是,它周身缭绕着浓郁的幽冥死气,显然被之前的阵法力量侵染、强化过!
“嘶——!”陌鸢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地握紧了霜寂剑。这玩意儿,光是看着就让人腿软!
蛊王百足那狰狞的口器开合,发出沙哑刺耳的摩擦声,仿佛在咆哮:“裴……寂……毁……我……祭坛……死!”
它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弓,如同离弦之箭,带着碾碎山岳般的恐怖气势和浓郁的毒雾死气,朝着裴寂狠狠撞来!所过之处,泥沼翻腾,毒瘴退避,空间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面对这足以让化神修士都严阵以待的恐怖冲击,裴寂却只是微微抬起了手。
他的指尖,一缕灰色的、仿佛能终结一切的细微剑丝,悄然浮现。
然后,对着那冲撞而来的、山岳般的蛊王百足,轻轻一划。
(第103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