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厅内恢复了死寂，只有暗河不知疲倦地流淌着。
裴寂将新得的源初碎片交给陌鸢。陌鸢接过碎片，立刻感觉到丹田内的混沌核心传来欢快的悸动，仿佛久别的亲人重逢。她没有立刻融合，而是小心地将碎片收好，准备找个安全稳妥的地方再进行。
“师尊，这些冰晶残骸……”陌鸢看着满地晶莹剔透、蕴含着精纯冰寒能量的冰晶碎块，尤其是冰晶女王那虽然断裂却依旧散发着强大气息的残躯，有些心动。这些都是上好的炼器或修炼材料啊！
裴寂扫了一眼：“对你无用。玄冥冰魄精华已随其魂火消散，余下不过是些坚固点的冰块。”
好吧，师尊说没用就没用。陌鸢有些遗憾地收回目光。
“不过，”裴寂话锋一转，目光投向了那条散发着微光的暗紫色暗河，“这河水，有点意思。”
陌鸢也看向暗河。河水颜色诡异，在冰层下静静流淌，仿佛一条沉睡的紫色丝带。刚才冰晶女王喷出的那道紫色寒流，似乎就与这河水同源。
“师尊，这河水……好像蕴含着很精纯的冰寒能量，而且……似乎对神魂有影响？”陌鸢刚才就感觉到，盯着河水看久了，会有点心神恍惚。
“嗯。”裴寂走到河边，蹲下身，伸手探入冰冷的河水中。他的指尖并未结冰，反而有一层无形的剑意隔绝了河水的侵蚀。“这不是普通的地下水，而是‘玄冥真水’的稀释分支。真正的玄冥真水，一滴便可冻结江河，湮灭神魂。此地河水被冰川稀释万年，能量驳杂，但依旧蕴含一丝真水特性，对淬炼肉身、凝练神魂有些许好处，但也极易引人沉沦，产生心魔幻象。”
玄冥真水？！陌鸢听说过这东西，那可是传说中的天地奇珍！没想到在这里能遇到稀释的分支！
“那……我们能取一些吗？”陌鸢眼睛亮了。如果能用这河水淬体或者辅助修炼，效果肯定不错！
“可。”裴寂点头，“但需谨慎，不可直接接触，更不可饮用。以玉瓶盛装，每次取用，需以混沌灵力包裹炼化。”
他取出几个特制的、铭刻着封印阵法的寒玉瓶，开始收取河水。
陌鸢也学着样子，小心翼翼地用灵力包裹手掌，捧起一捧河水装入瓶中。河水入手冰凉刺骨，仿佛有无数细小的冰针在往皮肤里钻，同时一股阴冷的气息试图顺着灵力侵入她的识海，让她激灵灵打了个寒颤。
她赶紧运转《混沌衍天术》，混沌核心散发出一股中正平和的包容之力，将那阴冷气息化解、吸收。
果然危险与机遇并存！
就在两人收取河水时，裴寂的神识，却顺着暗河向下游探去。
暗河在冰窟深处拐了个弯，流向更幽暗的地底。裴寂的神识刚延伸出不远，就被一股更加浓郁、更加精纯的冰寒能量阻隔，同时，还捕捉到了一丝极其隐晦的……空间波动？
这冰窟下方，似乎另有乾坤？
而且，这空间波动的感觉……似乎与之前在南疆湖心岛感应到的、通往源初之地投影的波动，有几分相似？难道这雪渊深处，也隐藏着一个与源初之地有关的小型秘境或者入口？
裴寂眸光微凝。若真如此，那这趟北域之行，收获可就远超预期了。
不过，眼下并非探索的好时机。鸢儿刚经历战斗，收取碎片和玄冥真水已是收获颇丰，需先找地方消化稳固。而且，这暗河深处的气息更加危险，恐怕盘踞着比冰晶女王更恐怖的存在。
他收回神识，对陌鸢道：“差不多了，走吧。”
“是，师尊。”陌鸢将装满河水的玉瓶收好，虽然对暗河下游也有些好奇，但师尊说走，她绝不逗留。
两人沿着原路返回，很快便出了冰窟，重新回到了风雪肆虐的紫色冰川地带。
此时天色似乎更加昏暗了，风雪也越发狂暴。玄冥寒煞的浓度达到了一个惊人的程度，连陌鸢有冰心符和混沌灵力护体，都感觉有些吃力。
“此地不宜久留，寒煞潮汐将至。”裴寂判断道，“先离开雪渊核心区域，找个相对安全的地方，让你融合碎片。”
他带着陌鸢，朝着来时的方向快速撤离。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离开紫色冰川，进入相对平缓的冰原地带时，异变突生！
前方不远处的冰面，突然毫无征兆地剧烈震动起来！紧接着，一道粗大的、炽热无比的赤红色火柱，轰然冲破厚厚的冰层，冲天而起！将昏暗的天空映照得一片通红！
火柱之中，一道狼狈的身影翻滚着飞出，正是之前逃走的火修炎燎！
此刻的炎燎，比刚才更加凄惨，身上的赤红长袍破损不堪，头发焦黑卷曲，嘴角带血，气息萎靡，显然受了不轻的伤。他眼中充满了惊骇和绝望，一边咳血一边疯狂逃窜，仿佛后面有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在追杀他。
“救……救命！”炎燎看到裴寂和陌鸢，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不顾一切地朝着他们飞来，“前辈救命！下面……下面有怪物！”
他的话音未落，那破开的冰洞中，传来一声低沉而暴怒的咆哮！
吼——！
声浪如同实质，震得周围的冰层簌簌掉落！一股远比冰晶女王更加恐怖、更加古老、混合着极致冰寒与……诡异炽热的滔天凶威，从冰洞中轰然爆发！
紧接着，一个庞然大物的头颅，缓缓从冰洞中探了出来！
那是一个如同小山般的头颅，覆盖着厚重的、闪烁着金属光泽的蓝黑色鳞甲，头顶长着三根弯曲的、燃烧着幽蓝色冰焰的独角，一双如同熔岩湖泊般的巨眼，一只冰蓝，一只赤红，充满了暴戾与混乱！巨大的口器开合，露出森白的、滴落着冰火混合毒涎的利齿！
它的气息，赫然达到了化神初期！而且冰火两种极端属性，在它身上诡异而狂暴地共存着！
“冰火魔蛟？！”裴寂眉头微蹙，认出了这头凶物。这是雪渊深处真正的霸主之一，拥有上古冰龙和炎蟒的稀薄血脉，性情残暴，领地意识极强，且精通冰火两系法术，极难对付。没想到炎燎这个蠢货，居然误打误撞，惊醒了这头沉睡的凶物，还把它引到了这里！
“前辈！救我！我愿意奉上所有宝物！离火谷也会重谢！”炎燎已经吓破了胆，仓皇逃到裴寂身后不远处，语无伦次地哀求。
冰火魔蛟那冰火交织的巨眼，已经锁定了裴寂和陌鸢，以及他们身后的炎燎。它显然将这三人都视作了入侵领地的敌人！
它张开巨口，一股冰蓝色的寒流与一股赤红色的烈焰，如同两道毁灭洪流，相互纠缠、旋转，形成一道恐怖绝伦的冰火龙卷，带着冻结与焚烧一切的气息，朝着三人狠狠轰来！
这一击，威力远超冰晶女王的攻击，已然达到了化神级别的全力！
炎燎面如死灰。
陌鸢也感到一阵窒息般的压力，下意识地握紧了霜寂剑，看向裴寂。
裴寂却依旧神色平静，甚至……眼中闪过一丝不耐烦。
“聒噪。”
他抬手，寂灭剑再次出鞘。
但这一次，他并未直接斩向那冰火龙卷，而是剑尖轻颤，在空中划出了一个奇异的、仿佛蕴含着空间波动的符文。
下一刻，他反手一剑，刺向身后的虚空！
嗤啦——！
一道漆黑的空间裂缝，被他硬生生撕裂开来！裂缝另一端，隐约能看到翻滚的岩浆和灼热的气浪——那似乎是……某个火山口内部？！
“进去。”裴寂对身后的炎燎冷冷道。
炎燎一愣，看着那恐怖的空间裂缝和另一端的岩浆，又看了看扑来的冰火龙卷，一咬牙，闭眼冲了进去！与其留在这里被冰火魔蛟撕碎，不如搏一把！这空间裂缝显然是那位前辈随手撕开，虽然危险，但未必是死路！
就在炎燎消失在裂缝中的瞬间，裴寂袖袍一卷，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裹住陌鸢，同时他另一只手对着那呼啸而来的冰火龙卷，遥遥一握。
嗡！
那足以毁灭山峰的冰火龙卷，在距离他们尚有十丈时，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扭曲的墙壁，竟然硬生生偏转了方向，一头扎进了裴寂刚刚撕裂的那道空间裂缝之中！
轰——！
裂缝另一端传来沉闷的爆炸和冰火魔蛟更加愤怒的咆哮。
而裴寂，则趁着冰火魔蛟攻击落空、略微愣神的刹那，带着陌鸢，一步踏出，身形如同鬼魅般消失在原地，出现在数百丈外的另一个方向。
冰火魔蛟发出震天怒吼，冰火双瞳锁定裴寂消失的方向，正要追击。
裴寂却已经带着陌鸢，几个闪烁，彻底消失在了茫茫风雪与紫色冰川之中，连气息都彻底隐匿。
只留下暴跳如雷的冰火魔蛟，在原地疯狂破坏着冰层，以及……那道缓缓闭合、不知将炎燎送到了哪个旮旯的空间裂缝。
片刻后，裴寂带着陌鸢，已经远离了那片区域，找到了一处相对隐蔽的、由巨大冰岩形成的天然冰洞。
布下简单的隐匿和防护阵法后，裴寂才松开陌鸢。
陌鸢长长舒了口气，心有余悸：“师尊，刚才那冰火魔蛟……好可怕！”
“嗯。”裴寂应了一声，检查了一下周围环境，确定安全，“化神期的凶物，灵智不高，但蛮力惊人，且冰火双属性攻防一体，确实麻烦。若非不想过多纠缠，耽误你融合碎片，倒可斩了取其内丹与精血。”
陌鸢：“……” 师尊您这语气，斩化神凶物跟杀鸡似的……
不过她也习惯了师尊的强悍，转而好奇地问：“师尊，您把那个炎燎……送哪去了？”
“离火谷附近的一处活火山。”裴寂淡淡道，“能否活着回去，看他的造化。”
陌鸢默默为炎燎点了根蜡。被丢进自家宗门附近的活火山……这“送客”方式，真是够别致。
“好了，莫管旁人。”裴寂看向陌鸢，“此处尚算安全，你先将碎片融合。本尊为你护法。”
“是，师尊！”陌鸢精神一振，立刻盘膝坐下，取出那块新得的源初碎片。
（第119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