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鸢眼中猩红闪烁，混乱暴戾的混沌魔气在她指尖吞吐，对准了正艰难走向她的裴寂。她脸上原本清丽的线条因为心魔侵蚀而显得有些扭曲，带着一种诡异的癫狂。
“杀了你……就不会拖累师尊了……”她喃喃自语，指尖魔气愈发浓郁。
裴寂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即便此刻他虚弱得如同凡人，面对那足以威胁到他性命的魔气，他的眼神也未曾有过一丝动摇。
他的目光，如同最深的寒潭，牢牢锁住陌鸢那双被猩红浸染的眼眸，仿佛要穿透那层魔障，直视她灵魂深处。
“鸢儿，”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能穿透混乱的力量，“看着我。”
陌鸢指尖的魔气微微一滞，猩红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挣扎和茫然。
“我是裴寂。”他继续向前，距离她已不足三步，“你的师尊。”
师尊……这两个字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在陌鸢混乱的心湖中激起一丝涟漪。她眼中的猩红剧烈波动了一下。
裴寂抓住这一瞬的机会，忍着强行移动带来的剧痛，猛地跨前一步，伸手，紧紧握住了陌鸢那凝聚着魔气的手腕！
肌肤相触的刹那，陌鸢体内的魔气如同被激怒的毒蛇，疯狂地沿着手腕涌向裴寂！那混乱暴戾、带着毁灭与侵蚀的力量，对于此刻毫无灵力护体的裴寂而言，无疑是致命的！
然而，裴寂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非但没有松手，反而握得更紧。同时，他另一只手抬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轻轻按在了陌鸢的头顶。
没有灵力，没有剑意。
只有纯粹的、属于裴寂的意志，和他低沉而坚定的声音，如同誓言，一字一句，敲入陌鸢混乱的识海：
“记住，你是陌鸢。”
“是本尊的……妻子。”
“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无论你是否入魔，你都是本尊的鸢儿。”
“所以……”
他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一种睥睨天下的霸道与不容置疑：
“区区心魔，也敢动本尊的人？”
“给本尊——滚出去！”
最后几个字，如同惊雷炸响！
与此同时，一股微弱却无比精纯、无比霸道的寂灭剑意，竟强行从他几乎枯竭的识海深处，燃烧着神魂本源，被硬生生逼了出来！化作无形的利剑，顺着他的手，狠狠刺入陌鸢混乱的识海之中！
这股寂灭剑意，远不如全盛时期万分之一，甚至微弱到几乎无法伤人。但它蕴含的，是最纯粹、最本源的“终结”与“守护”真意！是裴寂以燃烧自身本就脆弱的神魂为代价，强行凝聚的意志之剑！
剑意所过之处，陌鸢识海中那些翻腾的魔念、蛊惑的低语、扭曲的幻象，如同遇到了克星，发出凄厉的无声尖啸，迅速消融、溃散！
更重要的是，这股剑意之中，还蕴含了裴寂那不容置疑的、霸道至极的“占有”与“守护”意志！
心魔的本质，是修士自身的负面情绪与执念。而此刻，裴寂以自身更加强大、更加偏执的意志，强行碾压、覆盖了陌鸢心中因恐惧和自责而产生的“拖累”、“无用”等负面念头！
你害怕拖累我？不，你永远是我的责任，我的所有物。
你觉得自己无用？不，你的存在本身，就是我存在的意义。
这种近乎蛮横不讲理的、却又深沉到极致的意志，如同一剂猛药，狠狠冲垮了心魔的根基！
“啊——！”
陌鸢发出一声痛苦中夹杂着解脱的尖叫，眼中的猩红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周身逸散的魔气也瞬间消散！
她双腿一软，向前倒去。
裴寂连忙将她接住，抱入怀中。他自己也是脸色惨白如纸，身形晃了晃，险些站立不稳，嘴角溢出一缕触目惊心的鲜血！强行燃烧本就脆弱的神魂催动剑意，对他造成的反噬极其严重！
但他抱紧陌鸢的手，却稳如磐石。
陌鸢在他怀中剧烈喘息，眼神逐渐恢复清明，但充满了后怕、痛苦和深深的自责。
“师……师尊……”她声音嘶哑，带着哭腔，“我……我又差点……”
“没事了。”裴寂打断她，声音虚弱却依旧坚定，“有本尊在，区区心魔，翻不了天。”
他抬手，想擦去她脸上的泪，手却颤抖得厉害。
陌鸢看到他嘴角的血迹，感受到他虚浮不稳的气息，更是心如刀绞：“师尊！你的伤……你又动用了神魂之力！冰玄前辈说了不能……”
“无妨。”裴寂将她抱得更紧，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声音低沉，“你若入魔，本尊便是屠尽天下，也要将你拉回来。”
“为你入魔……又何妨。”
最后一句，轻如叹息，却重如泰山。
陌鸢的眼泪，再次决堤。她紧紧回抱住裴寂，将脸埋在他胸前，泣不成声。
她知道，师尊说的是真的。
如果她真的堕入魔道，师尊绝不会放弃她，甚至……可能会为了她，做出更加疯狂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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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被绝对占有、绝对守护的感觉，让她安心，也让她更加坚定了道心。
她绝不能入魔！
绝不能再让师尊为她涉险！
……
两人的动静惊动了冰玄老人。
老人匆匆赶来，看到相拥的两人和地上的血迹，眉头紧锁。他迅速检查了裴寂的状况，脸色变得凝重。
“胡闹！简直胡闹！”冰玄老人难得动怒，“你本就神魂脆弱，强行催动剑意，反噬极重！明日的秘术……恐怕不能进行了！至少需再调养半年！”
裴寂却像是没听到，只是看着怀中渐渐平复下来的陌鸢，问道：“她如何？”
冰玄老人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还是仔细探查了陌鸢的情况，片刻后，神色稍缓：“这丫头……因祸得福。你刚才那股剑意，虽伤了你，却也彻底斩灭了她心魔的核心执念。只要她日后道心坚定，心魔之患，应当无虞了。甚至，她的神魂似乎也因此更加凝练了一些。”
陌鸢闻言，连忙从裴寂怀中抬起头，急切地看向冰玄老人：“前辈，师尊的伤……”
“死不了！”冰玄老人哼道，“但明日的秘术是别想了。至少半年内，他不能再动用任何神魂之力，需好生温养。”
陌鸢松了口气，只要师尊没事，秘术延迟就延迟吧。
裴寂却微微蹙眉：“半年……太久了。”
外面的麻烦不会等他们半年。
“师尊！”陌鸢抓住他的手，眼神哀求，“我们等得起！您不能再冒险了！求您了，好好养伤，好吗？外面的事情，总会有办法的。我们可以一直留在这里，或者……我去想办法解决！”
她不能让师尊再为她涉险了。
裴寂看着她盈满泪水的、写满担忧和恳求的眼睛，心头最坚硬的地方，终究还是软了下来。
他抬手，轻轻擦去她的眼泪，叹了口气。
“……依你。”
他的小道侣，在恳求他。
他……拒绝不了。
冰玄老人看着这对劫难重重却依旧情深意笃的年轻人，心中也暗自叹息。他取出几瓶温养神魂的丹药递给陌鸢，又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便摇着头离开了。
屋内，只剩下两人。
“师尊，对不起……”陌鸢低声道，“我又让你担心了。”
“不是你的错。”裴寂将她重新揽入怀中，声音低沉，“是本尊……还不够强。”
若他足够强，何需她如此担忧？何需她东躲西藏？
变强的念头，从未如此刻般强烈。
不是为了睥睨天下。
只是为了，能让她永远无忧无虑地，待在他的羽翼之下。
陌鸢依偎在他怀里，感受着他微弱却坚定的心跳，心中也涌起同样的念头。
她要变强！
强到足以保护师尊，强到足以面对一切风雨！
心魔已除，前路虽艰，但……有彼此在，便无所畏惧。
（第159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