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落云城,陌鸢和裴寂继续南行。越往南,灵气越发充沛,人烟也越发稠密,沿途遇到的修士也多了起来。
陌鸢能感觉到,暗地里关注他们的目光并未完全消失。或许是因为她在百草城和秘境闹出的动静太大,或许是因为裴寂的存在终究没能完全瞒过某些有心人。但有了上次冰玄谷外裴寂的震慑,至少明面上,再没有像朱烈、林岳那样的元婴修士敢直接拦路。
一些小规模的试探和尾随,都被陌鸢轻易解决或甩掉。
如此又过了半月有余,熟悉的青云山脉轮廓,终于遥遥在望。
层峦叠翠,云海翻腾,仙鹤翱翔,灵气氤氲。那笼罩在七峰之上的护山大阵光幕,在阳光下流转着七彩光华,庄严而祥和。
“师尊,我们到了!”陌鸢忍不住有些激动,声音都带着一丝颤抖。
离开了这么久,经历了生死危机,走过了北域冰原、中域繁华,此刻看到这熟悉的宗门景象,一股难以言喻的归属感和安心感,涌上心头。
这里,才是她和师尊的家。
裴寂也抬眸,望向那片熟悉的山水,冰冷的眸底,掠过一丝几不可查的柔和。
回家。
他的目光,落在身旁陌鸢那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的脸颊上,心中那因为归途中小插曲而生出的些许不悦,也悄然散去。
他的小道侣,回家的喜悦是如此真切。
两人并未直接飞入山门,而是在山门外十里处的迎客亭降下飞剑。
很快,一队巡逻的青云宗弟子便御剑而来。为首一名金丹初期的执事看到陌鸢和裴寂,先是一愣,随即瞪大了眼睛,露出难以置信的狂喜!
“是是陌鸢师叔?!还还有裴寂师叔祖?!”那执事声音都在发抖,连忙带领众弟子落下飞剑,齐齐躬身行礼,“弟子恭迎师叔祖(裴寂剑尊)回宗!”
陌鸢如今已是化神中期,论辈分和修为,在这些普通弟子眼中,确实是师叔祖级别。至于裴寂,更是传说中的人物。
“不必多礼。”陌鸢抬手虚扶,“掌教师兄可在?”
“在!在!掌教真人一直在等师叔祖的消息!弟子这就发传讯符!”那执事连忙取出一枚玉符激发。
片刻之后,数道强大的气息便从青云宗深处疾驰而来!
为首一人,正是掌教真人玄诚子!他身后,还跟着数位各峰长老,个个脸上都带着激动和期盼。
“师妹!裴寂师弟!”玄诚子人还未到,激动的声音已然传来。
遁光落下,玄诚子一眼就看到了并肩而立的陌鸢和裴寂。当看到裴寂虽然气息依旧微弱,但神色清明,行动自如,不再是当初那冰封垂死的模样时,这位一向沉稳的掌教真人,眼圈瞬间就红了!
“师第你你真的”玄诚子上前几步,声音哽咽,竟有些语无伦次。
他身后的几位长老也是激动不已,纷纷上前行礼问候。
“嗯,回来了。”裴寂微微颔首,语气依旧平淡,但熟悉他的人都能听出其中的一丝温和。
“太好了!太好了!”玄诚子连连道,又看向陌鸢,“师妹,此番辛苦你了!师兄就知道,你一定能做到!”
他早已从冰玄老人那里得知,陌鸢寻得九天息壤和混沌青莲子,救回了裴寂。
“掌教师兄言重了,这是弟子应该做的。”陌鸢连忙道。
“此地不是说话之处,快随我回宗!”玄诚子连忙引着两人,穿过护山大阵,朝着主峰青云峰飞去。
一路行来,无数青云宗弟子得知裴寂剑尊和陌鸢师叔祖归来的消息,纷纷从各峰涌出,站在山路、峰顶、云端,激动地望着那两道身影,发出阵阵欢呼!
“恭迎剑尊师祖!恭迎陌鸢师叔回宗!”
声浪如潮,响彻云霄。
显然,裴寂和陌鸢在宗门内的威望和受爱戴程度,远超陌鸢的想象。
她甚至看到了流云峰方向,两道熟悉的、正一边挥手一边抹眼泪的身影——是铃铛和茯苓!她们也得知消息赶来了!
陌鸢心中温暖,对着她们的方向挥了挥手。
很快,众人降落在青云峰主殿前的广场上。
玄诚子挥退了大部分弟子和长老,只留下几位核心的太上长老,将裴寂和陌鸢迎入主殿。
殿门关闭,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师弟,你的伤”玄诚子迫不及待地问道,几位太上长老也关切地看向裴寂。
“无碍,根基已稳,恢复只是时间问题。”裴寂简单道。
玄诚子等人这才松了口气。他们能感觉到,裴寂的气息虽然依旧微弱,但平稳悠长,不再有那种随时会消散的死寂感。
“此番能救回师尊,多亏了北域冰玄前辈的救治,以及宗门在外的暗中照应。”陌鸢将大致经过简要说了一遍,省略了其中诸多凶险细节,也略去了源初碎片之事。
即便如此,玄诚子和几位长老也是听得心惊肉跳,对陌鸢更是刮目相看。孤身前往中域,在百草大会和秘境中周旋,最终成功寻得两样传说中的神物这份胆识、机变和实力,已远超同辈!
“师妹天纵之资,又重情重义,实乃我青云宗之幸!”一位太上长老抚须赞道。
“师兄过奖了。”陌鸢谦逊道。
“对了,”玄诚子想起什么,神色转为严肃,“师妹,裴寂师弟,你们回来的正是时候。关于离火朱家、万木林家以及天衍宗那边”
他将宗门近期收到的消息和压力说了一遍,与冰玄老人所说基本一致。不过,自从上次朱烈林岳在冰玄谷外被裴寂吓退,传回消息后,这三家的态度明显软化了许多,天衍宗也暂时按下了“缉拿令”之事,转为观望。
“哼,算他们识相。”一位脾气火爆的太上长老冷哼道。
“他们不过是慑于师弟余威。”玄诚子看向裴寂,“师弟,接下来我们该如何应对?是否要主动”
“不必。”裴寂打断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感,“他们不动,便由他们去。若敢再伸爪子”
他眸中寒光一闪:“本尊自会去‘拜访’。”
这话让在场几位长老都是精神一振!有裴寂师弟(师叔)这句话,他们就彻底放心了!只要这位煞星还活着,还有一战之力,青云宗的腰杆就硬得很!
“另外,”裴寂看向陌鸢,“鸢儿此次在外,修为精进,但功法与感悟尚需沉淀。本尊需闭关一段时日,彻底恢复伤势。在此期间,鸢儿便在寂寥峰闭关,梳理所得,稳固修为。无事,莫要打扰。”
他这话,既是安排,也是宣告。
陌鸢需要在寂寥峰闭关,由他亲自看护。任何人,任何事,都不得来打扰。
玄诚子等人自然明白其中深意,连连点头:“师弟放心,寂寥峰乃宗门禁地,绝不会让任何人打扰师妹清修!”
安排妥当,玄诚子亲自将裴寂和陌鸢送回了寂寥峰。
踏上久违的寂寥峰,看着那熟悉的、冷清却一尘不染的寂寥殿,陌鸢心中涌起万千感慨。
终于回家了。
铃铛和茯苓早已等在殿外,看到两人,立刻扑了上来。
“师姐!呜呜你可算回来了!担心死我们了!”铃铛抱着陌鸢的胳膊,哭得稀里哗啦。
茯苓也是眼圈通红,但比铃铛稍微克制些,只是紧紧握着陌鸢的手:“师姐,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陌鸢看着两个真情流露的师妹,心中温暖,柔声安慰着她们。
裴寂则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对于这两个小丫头,他虽觉有些聒噪,但看在她们是真心关心鸢儿的份上,倒也容忍了。
好一会儿,铃铛和茯苓才平复下来,又看向裴寂,恭敬行礼:“弟子拜见剑尊师叔!”
裴寂微微颔首。
“好了,你们两个,先回去吧。你们师姐需要闭关静修。”玄诚子开口道。
铃铛和茯苓虽然不舍,但也知道轻重,连忙点头告退。
送走所有人,寂寥殿内,终于只剩下裴寂和陌鸢两人。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洒在光洁的地面上,一片暖融。
陌鸢走到裴寂身边,轻轻靠在他肩上,长长地舒了口气。
“师尊,我们真的回家了。”
裴寂伸手,将她揽入怀中,下巴抵着她的发顶。
“嗯。”
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
“这里就是我们的家。”
永远。
(第169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