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站容量。(1 / 1)

他提前一天开始购买火车票,指尖在“卧铺”选项上顿了顿——屏幕上跳出的“售罄”红得刺眼,连仅剩的几张硬座也在刷新的瞬间变成了灰色。

他盯着手机愣住,明明上周同事还说这趟车淡季人少,怎么突然就挤成了这样?

急忙忙的吃过晚饭,抓紧时间赶到了火车站。转身望向售票大厅,队伍从窗口蜿蜒到门口,拖着行李箱的人贴着墙根站,连自动取票机旁的空地都堆着鼓鼓囊囊的蛇皮袋。广播里机械的女声反复播报:“kxxx次列车已无余票,请勿重复排队。”他挤过人群往候车厅走,长椅早被占满,有人干脆把行李垫在地上当座位,孩子的哭闹声混着泡面味在空气里发酵。

“这站哪还装得下啊。”旁边穿蓝布衫的大爷拍了拍他的胳膊,指了指头顶的电子屏,“你看那‘列车动态’栏,二趟车全标着‘超员’,原计划设计的客流量,哪经得起这波人员潮?”他顺着大爷的手看去,电子屏上跳动的数字像在喘气,每个“无票”提示都像一根针,扎得这新新车站愈发显得逼仄。连墙角的消防栓旁都靠着两个打盹的年轻人,背包当枕头,蜷缩着像被塞进缝隙的零件。他突然觉得这车站像个被撑变形的陶罐,每道砖缝里都渗着人潮的热气,连风都挤不进来了。

车厢连接处的铁皮被行李撞得哐当响,他踮脚越过满地编织袋,终于挤到列车员身旁时,额前的碎发已被汗水浸成一缕缕。师傅,您看这挤的,咋不多挂两节车厢?他抹了把脸,声音被淹没在婴儿啼哭与行李拖动的噪音里。

穿蓝制服的列车员正拿抹布擦着扶手,闻言直起身,指节在褪色的袖口蹭了蹭:小伙子,这已是最长编组了。她扯着嗓子往车厢里喊让让脚让让脚,同时把手里的塑料票剪别回胸前:你瞅瞅窗外,咱这新新站台就这么长,再加一节,车门都悬在站台外头,旅客咋上车?

他顺着列车员的目光望向窗外,掠过的站台边缘果然只比车厢长出半米,灰色水泥地尽头就是锈迹斑斑的铁轨。后排突然传来惊呼,有人扛着纸箱趔趄着撞过来,他慌忙扶住,怀里的保温桶差点泼洒。

去年就因为加了临时车厢,有老人在中间那段没站台的地方下车,脚脖子都崴了。列车员把掉在地上的橘子塞回旅客兜里,这铁疙瘩看着长,可每寸都得对着站台黄线,差一分都不行。

他默然退开半步,后背贴上冰凉的车门。车窗外,下一个站台的灯光正远远亮起,像条发光的窄带子,刚好能容下这列喘着粗气的绿皮火车。车厢里突然安静一瞬,只有车轮撞击铁轨的节奏,咔哒,咔哒,像是谁在无奈地摇头。

傍晚二十一点的风卷着沙尘掠过站台,候车厅的座椅早已坐满了人,后来者只能贴着冰冷的瓷砖墙站着,行李箱轮子在地面划出细碎的摩擦声。

设计图上本该容纳五百人的空间,此刻像被抽走骨头的兽,每个角落都挤满了弯曲的肢体——穿校服的学生把书包垫在膝头打盹,抱孩子的女人用围巾裹紧哭闹的婴孩,更多人攥着皱巴巴的车票,目光在电子屏和进站口之间徒劳地往返。

进站口的led屏循环播放着火车有关信息,橙黄色的数字刺得人眼睛发酸。穿藏青色制服的列车员小李靠在车门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对讲机。这是他值乘的第二趟往返车,每次停靠这座新建车站都像经历一场微型战役:乘客们扛着比春运还夸张的行李冲锋,站台与车厢间三十厘米的缝隙吞掉过三只保温杯和一把折叠伞。最要命的是车站建在城郊结合部,公交距离火车站最近的距离也有2公里之多,此刻出站口外已排起长队,出租车司机举着手机手电筒,在排着长龙的出租车中安排着人员上车。

师傅,这儿到市区还有地铁吗?穿格子衬衫的男人扒着车窗问。小李摇摇头,目光越过他肩头望向远处的路灯——那些孤零零的光柱根本照不亮漆黑的田野,只有几只飞虫在光晕里徒劳地盘旋。他想起昨天帮乘务长搬行李时,

看见她手机备忘录里写着:下次带足三天干粮,这站连便利店都蜷在三公里外。

站台上的广播突然响起,电流杂音里飘出列车正点发车的通知。人群里立刻腾起一阵抱怨,像被戳破的气球。

穿红棉袄的大妈把保温杯重重墩在地上:早知道在城里站着等,也比在这喝西北风强!她脚边的编织袋里露出半截萝卜,大概是从乡下带来的地货。小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鞋面上还沾着今早从公交站走到车站时踩的泥——那趟半小时一班的接驳车,永远像沙丁鱼罐头般挤满拎着大包小包的旅客。

暮色渐浓时,终于有列车的灯光刺破黑暗。月台上的人群瞬间骚动起来,孩子们被举到大人肩头,行李箱滚轮开始急促地跳动。小李挺直脊背准备开门,眼角余光瞥见站房顶部的xx东站四个烫金大字,在昏暗天色里像四颗松动的牙齿。

,!

他想起上周休班时,调度室老陈拍着他肩膀说的话:当初设计院算的是日均一千客流,哪想到开通三个月就奔着三千去了?连站前广场的地砖都被行李箱磨花了。

车门打开的瞬间,裹挟着尘土和汗味的人潮涌了进来。小李扶着一位颤巍巍的老大爷找座位,听见身后有人在打电话:别来这站接我!打不到车!我坐出租车到家声音渐渐被引擎的轰鸣吞没。

他望着窗外迅速倒退的站台,看见穿红棉袄的大妈正奋力把编织袋拽上一辆没有牌照的面:包车,车尾灯像两团微弱的鬼火,很快消失在荒凉的夜色里。

清晨七点的阳光斜斜切进候车大厅,玻璃幕墙映出攒动的人影,像沙丁鱼罐头里不断翻腾的银色鱼群。

这座六年前被誉为城市名片的火车站,此刻正发出沉重的喘息——安检口的队伍拐了三个弯,自动取票机前的人群摩肩接踵,连母婴室门口都临时支起了折叠椅。

穿藏青色制服的站务员小张第12次拉直被挤歪的领带,扩音器里请不要在黄线外候车的提示音被淹没在行李箱滚轮声中。

他望着电子屏上还差点15分钟就要开车〞,但人员上车才上了一半,想起上周工程队来勘测时,工程师蹲在站台边缘说的那句梁体承重快到极限了。

候车区第三排座椅上,退休教师周阿姨正用手帕擦着额头的汗。六年前她作为市民代表来参加通车典礼,记得当时市长站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承诺:这座车站能满足未来二十年的客流需求。而今她每天送孙子上学,亲眼看着护栏被挤变形,连外面的厕所都承包给私人了,还要排队二十分钟。

听说要扩建了。邻座的小伙子刷着手机嘟囔,才用六年就要扩建,纳税人的钱真好花。周阿姨叹了口气,望向窗外掠过的列车。轨道旁新立的红色测量标桩在暮色中泛着冷光,像一排沉默的惊叹号,扎在这座飞速膨胀的城市边缘。

任何项目,都需要充分的论证,考虑到发展的容量和经济承受的条件。光听那些害人的专家那真的是不行的。

大家期望着扩建早日动工,站台容量能增加,人员也可以很舒服,很快乐的通过车站。如果及时扩建不了,能不能建议把车次再增加一次,以缓解每一次的人流量,火车站毕竟是最底层的人民群众的交通工具。

上车的人刚挪开步子,凳腿在地板上刮出细碎的声响,空出的座位还留着体温。

我赶紧把帆布包塞进座位底下,金属拉链磕到铁皮箱,当啷一声。

靠窗的位置正对着落日,橘红的光斜斜切进来,把对面大叔的搪瓷缸子照得发亮,里面飘着半块没化的冰糖。

硬座的椅面是比较软的,后背抵着时能摸到海绵的纹路,倒比想象中稳当。

邻座的阿姨正用毛线针戳着编织袋,里面探出半只毛绒玩具的耳朵,她说给孙子带的,怕压坏了。

过道里有推着小车的列车员过来,“花生瓜子矿泉水”的吆喝声混着泡面的蒸汽飘过来,我才发现自己的肚子饿得咕咕叫。

第一次坐硬座,倒像闯进个流动的小世界,连车轮撞击铁轨的“哐当”声,都比耳机里的歌鲜活几分。

绿皮火车哐当哐当碾过铁轨,西晒的金辉斜斜切进车窗,给硬座车厢蒙了层暖融融的滤镜。

前半个钟头还闹哄哄的过道,这会儿竟像被按了静音键——穿蓝布衫的大娘从帆布包里摸出搪瓷缸,就着保温杯里的热水小口抿着,杯沿结着圈白汽;斜对面的年轻小伙拆开红烧牛肉面,红油香气混着泡面的热气袅袅散开,他吸溜面条的声音在安静里格外清晰;

靠窗的大爷把帽檐往下压了压,脑袋随着车身轻轻晃悠,嘴角淌下串细碎的口水;

后排穿校服的女孩趴在小桌板上,马尾辫垂在臂弯,笔袋从桌角滑下去半截,她却浑然不觉,只眉头微蹙,像是在做什么着急的梦。

过道另一头,穿藏青制服的列车员正踮脚够行李架。他头发大半花白,额角堆着几道深褶,左手扶着摇晃的行李架,右手把歪倒的纸箱往里推了推,指关节因为用力泛着青白。“都往里收收哈,”他声音有些沙哑,却透着股温和,“待会儿过隧道,别掉下来砸着人。”说罢从口袋摸出块抹布,蹲下身擦了擦溅在过道上的泡面汤,袖口磨出的毛边蹭过地面,留下道浅灰的印子。

他直起身时腰板“咔”地响了声,却还是扯出个笑,慢悠悠走向下一节车厢,影子被夕阳拉得老长,随着火车的颠簸,在铁皮车厢上一荡一荡的。

候车厅的午后总带着点昏沉,阳光斜斜切过玻璃幕墙,在地上投出长方光斑,光斑里坐着、站着的年轻人,大多低着头。

手机屏幕的冷光映在他们脸上,有的眉头微蹙,拇指在屏幕上飞快划动,是在峡谷里走位;有的嘴角弯着,耳机里漏出细碎的笑声,短视频正播放到搞笑片段;还有人指尖悬在屏幕上方,似乎在等加载,睫毛在眼下投出小扇子似的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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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米——烤肠——热饮——” 推车的轮子碾过地面,发出轻微的咕噜声,打断了这片安静的专注。穿蓝灰工装的服务员走过来,口罩上方露出双带笑的眼睛,声音裹着热气。小车上的铁盘里,玉米穗还冒着白汽,烤肠表皮泛着油光,塑料杯里的奶茶晃出浅棕涟漪。

多数人没抬头。穿牛仔外套的女生手指继续在屏幕上点,仿佛叫卖声是背景音;

戴黑框眼镜的男生侧了侧头,耳机往耳朵里塞得更紧,游戏界面的击杀提示正跳出红光。

只有靠近过道的穿卫衣的男生抬了眼,目光扫过烤肠,喉结动了动,从口袋摸出手机扫码,“要根烤肠。” 接过时指尖碰了碰热锡纸,他低头咬了口,油星沾在嘴角,眼睛已经落回手机屏幕,短视频的bg又从耳机缝飘出来。

服务员推着车继续往前走,叫卖声被人群滤得越来越轻。年轻人依旧低着头,手机屏幕的光在他们脸上明明灭灭,像一片小小的、流动的星河,而那辆载着烟火气的小车,不过是星河旁一颗短暂划过的流星。

车门“嘶”地滑开,人潮像被扎破的气球般涌进来。穿校服的学生们抱着篮球挤在过道,背包上的挂饰叮叮当当撞在一起。

穿碎花裙的女人踮脚往座位区探,帆布包蹭过旁人的西装裤,连声道着“不好意思”。靠窗的老大爷把编织袋往脚边挪了挪,腾出的空位立刻被穿运动鞋的小伙子抢占,帆布鞋跟还卡在了台阶缝里。

车厢中部炸开一阵骚动。抱孩子的母亲刚把娃塞进爱心专座,后座就传来塑料瓶倒地的脆响——穿工装的男人正弯腰捡滚落的保温杯,蓝色安全帽“咚”地磕在扶手上。

扩音器里报站声被淹没在嗡嗡的人声里,穿高跟鞋的姑娘踩着别人的鞋跟往前挤,手里的煎饼果子差点糊在扶杆上。

“麻烦让让!”戴耳机的男生拽着行李箱往连接处挤,轮子碾过矿泉水瓶,发出“咯吱”的呻吟。

角落里,卖菜阿婆的竹篮被挤得倾斜,几根小葱从缝隙里探出头来,沾着的泥点蹭在了旁边姑娘的白球鞋上。车窗外的树影飞速倒退,车厢里的热气却越积越厚,汗味混着煎饼香在空调风口下打着旋。

夜色渐深,硬座车厢里的灯光昏黄而柔和。列车员那句“下一站比较远”像一句无声的指令,让原本有些嘈杂的车厢渐渐安静下来。

人们调整着并不舒适的坐姿,有的将头歪向布满雾气的车窗,有的斜靠在邻座的肩膀上,还有的干脆趴在小小的折叠桌上,不一会儿,此起彼伏的鼾声便和着火车行驶的“哐当”声,奏响了一曲属于旅途的催眠曲。

座位底下塞得满满当当,有鼓鼓囊囊的蛇皮袋,装着给家人的礼物;有半旧的行李箱,贴着花花绿绿的托运标签。

过道上,偶尔有起夜的乘客小心翼翼地穿行,生怕惊扰了他人的梦。

一个穿着工装的中年男人,怀里紧紧抱着一个磨得发亮的保温杯,头歪在椅背上,嘴角微微张着,似乎在梦中也在为生活奔波。

旁边的年轻女孩,把卫衣帽子拉得很低,只露出一截苍白的手腕,耳机里流淌着不知名的旋律,将她与周遭的喧嚣隔离开来。

硬座,这方寸之地,承载了太多老百姓的悲欢离合。它不像卧铺那样舒适,却足够实在,像生活本身一样,带着些许粗糙,却充满了烟火气。

窗外的夜景飞速倒退,模糊成一片光影,而车厢里的人们,在这短暂的停靠中,卸下疲惫,积攒着继续前行的力量。火车还在不知疲倦地向前行驶,载着一车人的梦想和期盼,奔向那个遥远的下一站。

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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