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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我们亲爱的大娘。(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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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时总听大人说,西北有座城,地下埋着会流动的“黑色金子”。那时趴在地图上找克拉玛依,只看到一片赭红色的色块,想象里尽是风沙与戈壁,怎么也猜不透:坚硬的土地下,怎会藏着能点燃的“水”?

后来终于见到它——戈壁滩上,成排的抽油机不知疲倦地磕头,铁臂在风中划出缓慢而执着的弧线。黑亮的原油顺着钢管汩汩流淌,像大地敞开的血管,带着地底深处的温度与力量。阳光洒在油池上,泛着幽光,空气里飘着淡淡的石油味,不刺鼻,反倒有种厚重的踏实。

老石油工人说,当年这里是“没有草没有水,连鸟儿也不飞”的戈壁,是一代代人用手挖、用肩扛,才让这些黑色的精灵重见天日。看着抽油机日复一日地起伏,忽然懂了,所谓神秘,原是大地的馈赠,更是人的勇气与智慧,让不可想象的奇迹,在这片土地上扎了根。

绿皮火车哐当哐当晃过戈壁,车窗框住的风都带着沙砾的粗粝,可我鼻尖早飘着大爷家馕坑的麦香了。那是每年最盼的日子——去克拉玛依,去大爷家。

刚跳下火车,就看见大爷骑着二八大杠来接,车把上挂着个布兜,掀开是还温乎的油馕,芝麻粒儿沾着我的鼻尖,甜得我直蹦。

大爷家的土院子总飘着肉香,大娘系着蓝布围裙在灶台前忙,铁锅里手抓肉咕嘟冒泡,胡萝卜和洋芋炖得烂乎,盛在白瓷盘里,油花亮晶晶的。三个哥哥早扒着门框等,见我来,老三一把拽住我的胳膊往院外跑:“带你看磕头机去!”

戈壁滩的风把头发吹得乱糟糟,远处的抽油机一叩首一抬头,像个沉默的巨人。二哥从口袋里摸出颗酸奶疙瘩,酸得我眯起眼,他却笑得露出豁牙:“这是戈壁的糖!”我们在沙地上追着蜥蜴跑,老大捡了块红石头塞我手里:“克拉玛依的石头会发光。”日头偏西时,衣襟兜满了各色小石子,裤脚沾着沙,可心里比揣了蜜还甜。

晚上躺在土炕上,三个哥哥挤在我身边讲油田的故事,说地下藏着黑色的金子,说大爷年轻时开着拖拉机在戈壁上找油井。

窗外的风呜呜吹,屋里的油灯昏昏亮,我闻着被子上阳光和馕饼的味道,听着哥哥们的声音,眼皮越来越沉——原来向往的滋味,是肉香混着沙砾,是哥哥们的笑声,是克拉玛依的风里,藏着一整个童年的甜。

在二哥的带领下,在电厂的喷水池洗澡,当时因为小,不懂事儿,也不知道什么是危险。

电厂的员工发现后就把我们叫到一边说道,在电厂喷水池洗澡是非常危险且不合适的行为,电厂区域存在诸多安全隐患,喷水池也并非公共洗浴场所,这种行为可能会对自身安全造成严重威胁,同时也违反了相关规定。

你们应当树立安全意识,选择合适且安全的场所进行活动,避免发生意外。

回到家里,大娘知道后又把我们俩叫到一起,一顿的批斗教育。

当时听后心里还想着,不会这么危险吧,等我长大以后在发电厂工作后,站在新建的喷水池旁,才想起来小时候的行为有多危险。鸿特晓说王 吾错内容

午后的阳光把戈壁滩晒得烫脚,我们兄弟四个踩着晒得发软的土路往山上跑,比赛谁先找到最亮的宝贝。那时我们还不懂什么是戈壁玉,只知道蹲在地上扒拉,比谁的石头更润、更透。三哥总爱把捡到的石头举到太阳底下看,眯着眼睛说这块像妈妈的玉镯子,惹得我们都去抢着摸。

风卷着沙粒打在脸上,我们的影子在地上歪歪扭扭地追着。口袋渐渐鼓起来,装着各种奇形怪状的石头——有的带着水纹似的纹路,有的像被谁用指甲掐出月牙形的缺口。最小的弟弟捡到块鸡蛋大的黄石头,硬说是金元宝,攥得手心冒汗。

日头偏西时,我们坐在山坳里摊开各自的“宝藏”。淡青的、奶白的、还有带着晚霞般粉晕的,那些藏在粗砺沙砾里的石头,被我们用衣角擦得发亮。四哥突然掏出块半透明的绿石头,说这是“月光冻成的”,我们争着传看,结果手滑滚进沙堆,四个人趴在地上扒了半天,直到星星出来才捧着满身沙土回家。

后来才知道,那些被我们揣在怀里、藏在枕头下的“漂亮石头”,原是戈壁滩千万年风沙打磨出的戈壁玉。

如今我书桌上还摆着块掌心大的淡绿戈壁玉,阳光照过来时,玉里仿佛还能看见当年四个小脑袋凑在一起的影子,混着沙土味的笑声,好像还嵌在那些温润的纹路里,轻轻一碰就会掉出来。

第二天清晨,我还在揉着惺忪的睡眼,大娘已经端着早饭进了屋。她眼神一扫,目光落在我沾着泥点的裤腿上,眉头轻轻蹙了蹙:“这裤子咋弄得这么脏?脱下来吧,先穿短裤将就两天。”我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大娘,我没带短裤来。”她闻言放下碗筷,转身从针线筐里翻出一卷软尺,“来,站好,大娘给你量量。”

软尺在我腰围、裤长上轻轻绕着,带着棉布的温软。大娘眯着眼核对着尺寸,嘴里念念有词:腰围二尺,裤长三尺嗯,晚上就能裁出来。”她布满老茧的手指在布料上比划着,阳光透过窗棂,在她银白的鬓角镀上一层柔光。

!第二天一早,一条靛蓝色的粗布短裤就放在了床头。针脚细密匀整,裤腰处还缝了根松紧带,摸上去厚实又舒服。“试试合不合身?”大娘站在一旁,眼里满是期待。

我穿上身,不长不短刚刚好,仿佛是为我量身定做一般。她笑着拍了拍我的后背:“以后脏了就换,大娘再给你洗。”晨风从敞开的门里吹进来,带着皂角的清香,也带着这份突如其来的暖意,在我心里悄悄生了根。

当时吃饭的时候,大娘发现我用左手用筷子,就给我说,我们国家好多工具都是用右手使用的,你用左手以后工作起来存在很多困难,当时就慢慢的让我用右手吃饭,在不经意当中,我学会了用右手用筷子吃饭,到最后我锻炼的左右可以开弓用筷子,现在想起来大娘太英明了,我现在在工作上右手左手都可方便使用工具,为我的工作效率大大提高,大娘真是英明啊。

堂屋的灯泡忽明忽暗闪了三下,地灭了。二哥窝在藤椅里嗑瓜子,电视屏幕的光映着他半边脸:老三,去把灯泡换了。

三哥正趴在茶几上写作业,闻言把铅笔往耳朵上一夹,起身就往门后摸人字梯。先关开关!厨房传来大娘的声音,她系着靛蓝围裙从灶台边探出头,手里还攥着锅铲,老房子线路老化,你这么冒失要触电的!

三哥的手停在灯绳上,扭头看见大娘踩着木屐噔噔跑出来,鬓角沾着点面粉。前儿巷口李家小子就是换灯泡被电得胳膊发麻,她把梯子往旁边挪了挪,伸手按亮门口的壁灯,你看这灯口都发黑了,得先断总闸。

二哥从藤椅上直起身,抓了把瓜子塞进大娘手里:妈您就是细心。大娘拍开他的手,从抽屉翻出测电笔递给三哥:闸盒在院角石榴树下,记住要氖管不亮才能碰灯座。

三哥捏着测电笔往院子走,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大娘还在门口念叨:换完记得用干布擦灯座,湿手摸不得二哥笑着把她往厨房推:知道啦,您快回去看锅,别糊了饭。

童年时常见大娘用铜丝缠绕幻灯片的电源开关,那些裸露的铜丝在老式变压器上磨得发亮,每次插拔都伴随着细微的火花噼啪声。她总说这老伙计得哄着用,却会在我伸手去碰时猛地拍开我的手腕,指腹按在我掌心划出红痕:电这东西,看着老实,咬起人来没声儿。后来我成了电气工程师,工地上见到临时接电的违章操作,总会想起大娘缠在开关上的铜丝——那些被磨亮的金属光泽里,藏着最朴素的安全哲学。

如今每次检查设备,指尖触到绝缘层的细微裂痕都会心头一紧,仿佛又看见当年她按在我掌心的力道,那道红痕化作职业生涯里永不褪色的警示,提醒我每个螺丝的松紧、每处接线的弧度,都连着看不见的生死边界。

清晨的阳光刚爬上窗台,大娘的身影就已经在厨房里忙碌了。她系着洗得发白的蓝布围裙,一边揉着面团,一边扭头叮嘱背着书包的我们:路上要走右边,别靠着马路牙子跑。锅铲碰撞的叮当声里,总夹杂着她细碎的叮咛。

送我们到巷口时,她总要把我们的小手攥得紧紧的。过马路得左右看三遍,确认没车再走,听见没?她的声音像春日里的溪流,温温软软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我们点头应着,她还不放心,非得亲眼看着我们踏上人行道,才肯转身回家,围裙上沾着的面粉在晨光里闪着微光。

有次我急着去学校,刚跑两步就被她拉住。她替我理好歪掉的衣领,指尖带着灶台的温度:慢点儿,不差这几分钟。你看那骑车的多快,咱们得躲着些。说着轻轻捏了捏我的耳朵,眼里盛着化不开的暖意。

如今想起那些清晨,总能看见她站在巷口的身影,像株老槐树般稳稳地守着我们。风把她的叮嘱吹得很远,我们走着她指的路,一步一步,都踩在她铺好的暖意里。

院门口老槐树下的竹椅没空过,大娘总坐在那儿,竹篾围布往人肩头一搭,推子贴着鬓角走得稳当。她左手拇指抵着客人后脑勺,手腕轻转,剪刀在发间灵巧地跳,碎发簌簌落在青石板上,转眼堆出小小的黑丘。

街坊大叔们爱找她剃平头,推子推过,露出青白的头皮,衬得眉眼都精神。放学的娃娃们挤在一旁,等她用红绸带系着的剪刀剪出“茶壶盖”,剪完总爱摸着头跑回家,对着镜子龇牙笑。有回隔壁婶子要去喝喜酒,大娘给她盘了松松的圆髻,插上银簪子,碎发用刨花水抿得服服帖帖,婶子对着铜镜子照了又照,连声道:“瞧这手艺,比城里理发店强十倍!”

竹椅旁的搪瓷缸子总泡着浓茶,大娘左手握剪刀,右手时不时端起来喝一口,茶渍在缸沿结了圈深褐色的印。她剪发时不爱说话,只偶尔叮嘱客人“头低些”,剪刀开合的咔嚓声和蝉鸣混在一起,倒成了夏天最热闹的调子。

我蹲在旁边看,见她剪刀像长了眼睛,无论多乱的头发,经她一拾掇,总能服服帖帖伏在头皮上,清爽又顺眼。日头西斜时,她把碎发扫进簸箕,青石板被月光洗过似的,第二天一早,竹椅又坐满了等理发的人。

大娘的手总带着面粉的白、灶灰的黑,或是刚给孩子擦过鼻涕的湿痕。堂屋八仙桌上常年摆着七八个粗瓷碗,清晨天不亮她就蹲在灶台前揉面,铁锅里的玉米糊咕嘟响,案板上码着高矮不齐的窝窝头——自家三个娃加上我们五个侄子,九张嘴从鸡鸣吃到星落。

她的蓝布褂子袖口永远沾着奶渍,怀里抱着最小的堂弟,背上还背着发烧的二侄子,空出的手要给煤炉添柴,眼睛得盯着在院里追打嬉闹的我们,嘴里还得应着东厢房里大侄女背书的提问。

有回三堂哥爬树掏鸟窝摔破了膝盖,她踩着碎步从井边跑回来,围裙都没摘就蹲在地上用盐水冲洗伤口,指尖簌簌发抖,眼泪却滴在堂哥脏兮兮的手背上。

冬夜里我们挤在土炕上听她讲故事,她的蒲扇摇啊摇,把月光都扇得暖融融的。孩子们横七竖八压着她的腿,她一夜要醒五六回,给这个掖被角,给那个擦汗,天蒙蒙亮又起身去磨豆浆。

鬓角的白发比屋檐下的冰棱长得还快,可她总笑着说孩子多了热闹,往我们嘴里塞糖块时,掌心的老茧蹭得腮帮子发痒。

那年我出水痘,高烧不退,大娘把我搂在里屋炕上,三天三夜没合眼。她的手轮流敷着热毛巾和冰袋,粗糙的指腹一遍遍抚过我滚烫的额头,哼唱着不成调的童谣。窗外的蝉鸣聒噪了整个夏天,而她的怀抱比井水还凉,比棉絮还软。

如今我们这些小萝卜头都长壮实了,过年回家仍习惯围在灶台边等她蒸糖包。大娘的背更驼了,可揭开蒸笼盖时,白雾里的笑容还是当年那个模样——眼角堆着细纹,却比糖馅还甜。

岁月在您的额头刻下细密的年轮,九十六载春秋,您用一双布满老茧的手,将慈爱织进子孙的血脉。

记得您总坐在堂屋的藤椅上,阳光透过窗棂洒在您银白的发间,手里摇着蒲扇,讲着过去的故事,那些带着泥土芬芳的岁月,成了我们心底最暖的底色。您走时很安详,像睡着了一般,嘴角还带着浅浅的笑意,许是梦见了年轻时的光景,或是看到了满堂儿孙承欢膝下的模样。

灵前的烛火摇曳,映着墙上您的黑白照片,照片里的您依旧慈祥,仿佛还在叮嘱我们“好好吃饭,踏实做人”。您留下的何止是岁月的沉淀,更是那份历经风雨却始终柔软的心怀,是无论何时回家都能闻到的饭菜香,是刻在骨子里的善良与坚韧。这便是您给我们最珍贵的福分,如春雨般润物无声,让我们在往后的日子里,想起您时,心中便有了光。

灵堂的白菊在晨光里垂着花瓣,唢呐声像断了线的雨丝,飘在青砖黛瓦的老巷上空。我们姊妹五个和堂哥堂姐堂妹们垂首而立,有的用手帕按着发红的眼眶,有的望着供桌上的黑白照片出神。

照片里的大娘还是老样子,总爱穿靛蓝布衫,嘴角微微上扬,仿佛下一秒就要开口喊我们的小名。

我想起小时候去她家,她总把糖果藏在蓝布围裙的口袋里,变戏法似的分给我们。记的二十多年中秋她还坐在门槛上剥板栗,说要给每个孩子炒一罐糖霜栗子。如今板栗树还在院角,可那双布满老茧的手再也不会翻动锅里的糖粒了。

堂妹忽然轻轻抽了一下鼻子,我转头看见她手里攥着半块没吃完的芝麻糕——那是昨天整理遗物时,从大娘枕下摸出来的,油纸包得整整齐齐,还是他们上个月送来的。

风从敞开的大门吹进来,供桌上的香灰簌簌落在蒲团上。我望着大娘的照片,在心里轻轻说:您放心,我们会好好照顾自己,会常去看院里的石榴树。

天堂没有病痛,您就像从前在晒谷场那样,慢慢走,莫着急。

灵堂的白幡在穿堂风里轻轻晃,香烛燃出的烟线缠在梁上,像谁没说完的话。

我们几个站在门口,悄悄把衣角的褶皱捋平——小时候总嫌这种场合的衣服板正,如今倒觉得,该穿得周正些,才配得上她。

遗像里的大娘还带着笑,眼角的纹路里盛着阳光。记得从前她总蹲在院门口择菜,见我们放学回来,就从围裙兜里摸出糖块,说“慢点儿跑,别摔着”。那时候大爷刚走,我们被大人牵着手去灵堂,只觉得黑白照片里的人陌生,香烛味儿呛得慌,闹着要回家吃大娘蒸的槐花糕。她蹲下来给我们擦眼泪,自己眼圈红着,却笑说“不怕,大爷去天上歇着了”。

后来我们长大,各自去了不同的城市,偶尔打电话,她总说“不用惦记我,好好吃饭”。直到前几天接到电话,说她走了,走得很安详,像睡着了。那一刻突然想起,大爷走时我们没送的,这次说什么也不能再错过了。

我们轻步走到灵前,三鞠躬。烛火映着遗像,大娘的笑还是那么暖。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酸,却不疼——是知道她终于能去见大爷了,是明白这次我们没再缺席。香灰簌簌落在供桌上,像她从前哄我们睡觉时,轻轻拍在背上的手。

亲爱的大娘,一路走好。

来世我们再当你的侄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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