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武岩卧室里，松脂灯的光晕在石墙上晃出斑驳影子。艾莉卡垂着眼帘，鎏金长发遮住半张脸，攥着剑柄的指节泛白——方才感受到的钢之神力太过压迫，让这位骄傲的骑士难得露出失落神色。璐克蕾琪雅却撑着丝绒枕头轻笑，绛紫色睡袍滑落肘弯，露出锁骨处流转的咒印微光。
“小骑士别垂头丧气的。”她指尖轻点床沿，玄武岩地面的阴影里竟钻出几朵淡紫色的迷迭香，“你要找的不从之神情报，我这儿刚好有。就当补偿你跑这一趟，说给你听听也无妨。”
“您知道祂的身份？”艾莉卡猛地抬头，金色眼眸亮得像淬了光的剑锋，方才的颓丧瞬间被战意取代，连骑士裙的金线都似绷得更紧了。
“算不上全然知晓。”璐克蕾琪雅捻起一朵迷迭香，花瓣在她掌心化作细碎光粒，“我原以为是梅尔卡托这类守土军神，现在看来，事情要复杂得多。”
“梅尔卡托——守护泰伦斯城的战神！”艾莉卡立刻挺直脊背，语速都快了几分，“那座萨丁岛古城以固若金汤闻名，连亚历山大的铁骑都啃了一年才攻陷。祂是勇猛与防御的化身，但您说不是祂——难道新的不从之神与祂有关联？”
璐克蕾琪雅眼底闪过促狭的光，故意拖长语调：“说有关也行，说无关也对……不过想知道答案，得先帮我个小忙。”
吴建豪正摩挲着掌心发烫的石板，闻言抬眼，恰好瞥见艾莉卡投来的困惑目光。两人视线刚交汇，他的目光就被床头突兀的红白机吸引——灰扑扑的机身插着《勇者斗恶龙》卡带，与周围的星图、坩埚格格不入，活像从现代时空掉进古代遗迹的异类。
“咳、咳！别用那种眼神看它！”璐克蕾琪雅慌忙坐直，伸手去挡游戏机，脸颊难得泛起红晕，“我只是研究现代娱乐对魔力波动的影响，才不是沉迷打怪升级。”
吴建豪挑眉不语，艾莉卡则直接露出“我懂”的残念表情。魔女的辩解在沉默中愈发苍白，最终她只能泄气地摆手，语速飞快地补充：“萨萨里的柱状列石群见过吧？我在那儿目击了神战——梅尔卡托以持棍壮汉的形态现身，对面是位佩黄金剑的战士神。两人互击要害后，梅尔卡托化作闪电遁走，剑神则崩碎成光屑。”
“岛上的巨兽灾变，是剑神的残躯所化？”艾莉卡立刻抓住关键，金色眼眸里满是专业的锐利，“那之前操控龙卷风的‘风之神’，难道是恢复后的梅尔卡托？”
“可能性为零。”璐克蕾琪雅摊手，“神的神力恢复哪会这么快？我的灵视术连半点预兆都没捕捉到。说不定这两位都已离开萨丁岛，留我们在这儿猜谜呢。”
“灵视看到的神，是什么模样？”吴建豪突然开口，将石板轻轻放在床幔旁——石板纹路的金光与璐克蕾琪亚指尖的光粒产生共鸣，在墙面投出扭曲的神纹影子。
“不是‘看到’，是‘感知’。”魔女的神色终于正经起来，“对不从之神的灵视，最多只能捕捉模糊轮廓和零碎信息，那种神圣又暴虐的压迫感，根本没法用语言形容。”她突然看向吴建豪，眼神锐利如刀，“你爷爷没告诉你，我当年拿‘普罗米修斯秘笈’做了什么？”
“他说您在高加索冰缝里挖到了这块石板，用它研究锻造神性。”吴建豪语气平淡，指尖却悄悄按住眉心——那里的盖亚种子正与石板共振，传递着“钢”“火”“契约”的模糊意念。
璐克蕾琪雅闻言笑了，突然将石板塞进他手里，掌心的温度透过石面传来：“既然清楚前因，这东西就交给你了。好好用它，别浪费普罗米修斯的锻造神力。”
“您疯了？！”艾莉卡惊得拔剑出鞘，剑锋在石墙上划出一道寒光，“这是神话魔导书的载体！把它交给连魔术基础都没有的普通人，简直是引火烧身！”
“等级1的少年携神器踏上征途，多经典的冒险剧本，多让人热血沸腾。”璐克蕾琪雅说着，眼神不自觉飘向红白机，又慌忙收回，“啊、我是说，这石板认主，他用着刚好。”
艾莉卡顺着她的目光看向游戏机，刚要开口，就被吴建豪抢先：“既然左拉小姐盛情相赠，我就却之不恭了。没别的事，我们先告辞。”
“等等！照顾好我们的小骑士啊。”璐克蕾琪雅笑着挥手，趁艾莉卡转身的瞬间，飞快将红白机塞进枕头底下，动作熟练得像做过千百遍。
“该被照顾的是他才对！”艾莉卡气得回头反驳，却见魔女已经躺回床上，抱着枕头哼起不成调的歌。她只能跺了跺脚，追出门时恰好撞见吴建豪慢悠悠踱步的背影。
“你居然真敢收下石板？还不等我问清楚细节就走！”艾莉卡攥住他的手腕，鎏金长发扫过他的手背，语气里的怒火藏着不易察觉的担忧，“你知道这会引来多少危险吗？”
“我在等你。”吴建豪抬手，指了指西北方向的天际，“而且有些事，亲眼看见比听人说更清楚。”
艾莉卡顺着他的指尖望去，只见到澄澈的蓝天。她刚要质疑，就听见吴建豪补充：“往多尔加利方向，坐车约一小时。”
“你怎么知道？难道你也会灵视？”艾莉卡的声音陡然拔高，却被吴建豪拉着往车站走。少年掌心的温度透过布料传来，让她莫名消了气，只能小声嘟囔：“等火车多方便，偏要坐车……”
（吾主！这金发丫头分明是担心您！）尼禄的怒喝突然在英灵殿炸开，猩红眼眸的投影正踩着游戏手柄发飙，“居然让吾主陪她研究交通工具，余要把那台破机器熔成金饰！”
（魔女的游戏机倒挺有趣，）伊斯坎达尔举着黄金酒杯大笑，（不如让哈桑偷来，我们在英灵殿开个格斗大赛！）
（重点是神的踪迹！）迪卢木多的银枪轻叩地面，银蓝色发梢下满是凝重，（吾主感知到的神力波动，与“最强之钢”的气息愈发接近了。）
吴建豪笑着压下英灵们的吵闹。车子刚驶近多尔加利镇，原本晴朗的天空就被墨色乌云吞噬——萨丁岛罕见的暴雨倾盆而下，雨点砸在车窗上，发出擂鼓般的声响。
“这不是自然降雨。”艾莉卡按住剑柄，鎏金长发被车厢气流吹得扬起，“是神力引发的天象异变！”
吴建豪望着窗外翻滚的乌云，指尖的石板烫得惊人。第九感让他清晰“看”到，云层深处藏着一团扭曲的钢属性神力，比之前感知到的更狂暴，更具破坏性。
“来了。”艾莉卡突然低语，话音刚落，一道金色闪电撕裂云层，震耳欲聋的雷鸣让车厢都在震颤。暴雨中，一头无翼巨羊悬浮在半空——青灰色的羊毛如钢丝般坚硬，羊角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每一次呼吸都喷出带着铁锈味的白气。
“钢之狮子与先祖狮心王，请听骑士艾莉卡·布兰德里的誓约！”少女猛地推开车门，红色皮靴踩进积水的瞬间，长剑已在掌心凝聚成形，“我乃猛角笛继承者、黑武士后裔！我心不屈，我剑不折！狮心王啊，赐我斗争精髓——决斗之时已至，莱恩哈特！”
“你真要冲上去？”吴建豪皱眉拉住她的披风。
“我去牵制它，你找地方躲好！”艾莉卡用力挣开他的手，鎏金长发在暴雨中划出决绝的弧线，“这是骑士的职责！”
看着她冲向巨羊的背影，吴建豪并未跟上去。他转身看向身后突然卷起的旋风——气流中夹杂着熟悉的神格气息，少年神的身影在风幕中逐渐凝实，青色短发被雨水打湿，金色瞳孔里满是冰冷的审视。
“那只钢羊，是你的分身吧？”吴建豪掂了掂掌心的石板，纹路的金光与少年神的神力产生微妙的共鸣，“风与钢，两位不从之神联手，倒是少见。”
少年神未答，只是抬手掀起一阵旋风。暴雨被气流挡在半米之外，在两人之间划出一道透明的屏障——属于神的威压，如实质般笼罩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