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为公路镀上暖橙光晕时，一辆黑色轿车猛地打横，轮胎摩擦地面的尖啸划破宁静——艾莉卡·布兰德里趴在车窗上，冲前方急刹的车辆扬了扬眉。车里，莉莉亚娜·克兰尼查尔推开车门，银灰色马尾扫过肩头，怒视着笑意盈盈的青梅竹马。
“艾莉卡！你故意挡我的路？”莉莉亚娜的手不自觉攥紧了裙角，碧色眼眸里满是愠怒，“我还有要事在身。”
“要事？是替那位沃班侯爵传话吧？”艾莉卡倚着车门，指尖绕着泛红的发梢，语气里的调侃藏都藏不住，“看你这愁眉苦脸的样子，想必在那位老暴君手下受了不少委屈，要不要我给你顺顺气？”
“哼！”莉莉亚娜别过脸，却没真的转身离开。她很清楚，要见到那位新任的王，眼前这个“敌人”是唯一的桥梁。深吸一口气压下烦躁，她转过身直视艾莉卡，语气郑重：“我要见你们的王，传达侯爵的口信。麻烦你通报一声。”
她刻意省去所有寒暄——比起被艾莉卡抓住话柄取笑，直奔主题显然更稳妥。可艾莉卡偏要拆她的台，挑眉追问：“哦？什么口信这么要紧？说来听听，说不定我能帮你提前参谋参谋。”
“你不配！”莉莉亚娜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立刻拔高声音，“这是王与王的对话，你不过是追随者，也敢妄加干涉？未免太不自量力！”
这难得的反击让艾莉卡愣了愣，随即笑得更张扬了。她故意挺了挺线条姣好的胸脯，眼底闪着狡黠的光：“莉莉，你怕是忘了——我可不只是追随者。我是他的女人，他的事，就是我的事。听听口信而已，有什么不能的？”
“你、你简直不知廉耻！”莉莉亚娜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手指绞着裙摆，支支吾吾说不出完整的话，“总之……总之必须当面转告！你现在就带我去见他！”
艾莉卡捂着嘴闷笑起来，看莉莉亚娜气鼓鼓的模样，终于收起了玩笑心思：“好了不逗你了。不过你能在沃班手下待这么久，倒是让我意外。他那种把人命当棋子的作风，肯定让你浑身不自在吧？”
这句话像戳中了软肋，莉莉亚娜的怒气突然泄了大半，转而指向艾莉卡，声音都带上了委屈：“还不是因为你！若不是你抢先追随新王，刺激到我家爷爷的好胜心，他怎么会把我推去给沃班侯爵当侍从！”
艾莉卡脸上的笑意淡了些。她当然清楚其中的纠葛——“赤铜黑十字”与“青铜黑十字”本就互为竞品，自家成为新王麾下势力的消息传开，克兰尼查尔家必然要找靠山制衡。只是这权衡利弊的代价，全压在了单纯的莉莉亚娜身上。
“把孙女当筹码，你爷爷也真做得出来。”艾莉卡靠在车身上，语气难得认真，“莉莉，你本不必委屈自己。为了私欲强夺巫女的暴君，和愿意为保护巫女直面强敌的年轻王者，孰优孰劣，你心里该有答案。”
莉莉亚娜的指尖无意识攥紧，指甲掐进掌心。她不是没想过这些，可沃班的威慑力与骑士的矜持，让她迟迟无法下定决心。正欲开口反驳，她突然反应过来，惊愕地瞪着艾莉卡：“不对！我从没说过侯爵的目的，你怎么知道他要找万里谷佑理？”
“秘密哦。”艾莉卡冲她眨眨眼，心里却清楚，吴建豪早通过万里谷佑理的灵视摸清了沃班的意图，她不过是顺势点破罢了。见莉莉亚娜面露动摇，她又添了把火：“说真的，以你的模样和实力，要是加入我们，王肯定会很宠你的。”
“宠、宠爱什么的……你胡说八道什么！”莉莉亚娜像是被烫到般跳脚，耳根红得能滴血，“这种不知廉耻的话……我才不会加入！”
“那可太好了，我还担心你抢我的位置呢。”艾莉卡笑得前仰后合，看着莉莉亚娜咬牙切齿却无可奈何的样子，终于收敛了玩笑，“好了说正事——不是我不带你去，是我现在也联系不上他。”
“什么？”莉莉亚娜的声音陡然拔高，“万里谷佑理还在神社！要是沃班侯爵直接动手……”
“放心，他不会让佑理出事的。”艾莉卡的话刚说完，一道磁性的男声突然从两人头顶传来，仿佛从空气里渗出来般，清晰地落在耳中：“艾莉卡，带她过来吧。”
莉莉亚娜浑身一僵，猛地抬头四顾，却连半个人影都没看到——这声音没有丝毫魔术或权能的波动，就像普通人在耳边说话。艾莉卡却早已习以为常，冲着空气扬声道：“知道了，我们这就过去。”
“他、他在哪？”莉莉亚娜的声音还在发颤。
“到了你就知道了。”艾莉卡拍了拍她的肩膀，发动汽车时补充道，“说真的，你面子够大的，能让他主动开口见你。”
神社的和室里，暖黄的灯光洒在榻榻米上。吴建豪正临窗而坐，指尖轻叩桌面。听到脚步声，他抬眸望去——莉莉亚娜刚跨进门，便立刻单膝跪地，银灰色的发梢垂在颊边，视线却忍不住偷偷往上瞟，想看清这位让艾莉卡倾心的王者究竟模样。
“莉莉。”吴建豪的声音温和，却让莉莉亚娜猛地绷紧了身体。这声称呼太过亲昵，让她一时忘了应答，直到艾莉卡在身后轻咳一声，才慌忙应声：“是、是！”
“沃班让你带了什么话？”
莉莉亚娜深吸一口气，将沃班“要万里谷佑理”的要求原封不动地转述出来，说完便紧紧低着头，做好了迎接雷霆之怒的准备。弑神者最忌他人染指自己的所有物，沃班的要求无疑是挑衅。
可预想中的怒火并未降临。她听见吴建豪轻笑一声，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老糊涂了？这种荒唐事，我怎么可能答应。”
莉莉亚娜愕然地抬头，撞进他含笑的眼眸。那目光里没有怒意，只有温和的关切：“我知道你很不安。要是我现在发火，岂不是把气撒在你身上？我可舍不得让你这样可爱的姑娘受委屈。”
“我、我没有……”莉莉亚娜的脸颊瞬间烧起来，手指绞着裙摆，声音细若蚊蚋，“可爱什么的……才没有……”
“好了，回去告诉沃班。”吴建豪打断她的窘迫，语气陡然添了几分威压，“我近日会亲自登门拜访，这笔账，我会和他当面算。艾莉卡，送送莉莉。”
走出神社时，晚风带着樱花的香气。艾莉卡手肘碰了碰莉莉亚娜的胳膊：“现在总该考虑加入了吧？我早带着王的口谕去过‘青铜黑十字’，总帅那边已经点了头。”
莉莉亚娜望着远处的夜空，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口。见过吴建豪的沉稳温和，再对比沃班的阴鸷霸道，她早已心动不已。可骑士的矜持让她无法立刻倒戈，只能低声道：“我还没对沃班宣誓效忠，算是自由之身……但决定，不能现在做。”
艾莉卡看着她泛红的耳根，唇角勾起了然的笑。她太了解莉莉亚娜的性子，这样的反应，早已说明一切——这个纯情的骑士，迟早会成为她们这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