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莉卡站在数米外，指尖无意识攥紧了裙摆。她看清了那抹决绝的眼神，喉间像被什么堵住，半句劝阻也说不出口，唯有心底翻涌着沉甸甸的震撼：“这就是我们与弑神者的差别吗？明知不可为，却偏要在绝境中燃尽一切的意志……”
思绪未歇，场上的空气已被两股极致的力量绷紧。山羊座金色的铠甲泛着冷辉，右手圣剑的光芒凝练成线；萨尔瓦托雷则缓缓抬起断剑，银色咒力顺着剑身蜿蜒，在刃尖汇成一点寒星。一人无魂，一心向死，都已摆好了决命的姿态。
“我上了。”
萨尔瓦托雷的声音轻得像海风，却带着千钧重量。他向前踏出一步，脚下碎石瞬间崩裂，银色咒光如海啸般暴涨；山羊座同时动了，金色圣剑划破空气，留下一道永恒般的光痕。两道光芒在半空轰然相撞，爆发出的炽盛光华让艾莉卡瞬间失明，只能听见金铁交鸣的巨响，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等她眯起眼适应光线时，战场已归于死寂。萨尔瓦托雷半跪在地上，山羊座的黄金手臂整个嵌入他的右胸，鲜血顺着指缝汩汩涌出，在地面积成一滩暗红；而山羊座的身躯僵在原地，从肩颈到肋下被齐齐斩开，断裂的躯干轰然倒地，化作漫天金屑消散。
“胜负……竟然是你赢了，萨尔瓦托雷卿。”艾莉卡走上前，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涩意。
“赢了？哈哈……别开玩笑了。”萨尔瓦托雷猛地咳出一大口血，染红了身前的地面，“我不过是欺负他没有完整意识，靠招式变化钻了空子。你看……”他抬起软绵绵垂下的右手，指骨以诡异的角度扭曲，“我的剑，早就被他折断了。”
那不是武器的断裂，而是连带着骨骼与咒力根基的崩毁。刚才那一击，他是以全身经脉为代价，才换来了这同归于尽般的“胜利”。
“山羊座已散，你虽重伤，却仍能调动权能自保。”艾莉卡蹲下身，指尖悬在他的伤口上方，却不敢触碰——魔术师的魔术对弑神者本就无效，“现在你打算怎么做？我确实拦不住你了。”
萨尔瓦托雷扯了扯嘴角，想吐槽她“明明还有后手”，却连开口的力气都欠奉。他望着天空的方向，眼神渐渐涣散，身体一歪，重重倒在山羊座消散的金屑之中，彻底失去了意识。
“明明没受致命伤，却还是撑不住了吗？”艾莉卡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指尖快速拨号，“比上次是强了些，但终究还差得远。”
不等对方回应，她便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转头望向大海的尽头——那里有“优雅号”的影子，“接下来就看莉莉的了，有雅典娜在，应该不会出岔子吧？”
此时的“优雅号”上，海风正掀起莉莉亚娜的裙摆。她凭栏而立，望着无垠的碧波，终于还是忍不住打破了沉默：“雅典娜大人，您究竟为何而来？以您的身份，绝不会仅仅因为‘被人盯上’，就向我们的王求助。”
她本没指望得到回应，雅典娜却轻轻转动着指尖的发丝，语气随意得像在谈论天气：“妾身被柏修斯盯上了。屠龙的勇者，向来视妾身这样的‘妖神’为最佳猎物。”
“仅仅如此？”莉莉亚娜追问。她太了解这位女神的骄傲，若只是被追击，雅典娜只会奋起反击，而非主动求援。
“与吴建豪一战后，妾身的神力尚未完全恢复。”雅典娜转过身，金色的眼瞳里映着海面的波光，“所以，妾身不想与他战斗。”
“您说……‘不想’？”莉莉亚娜愣住了，她从未想过，不从之神会用这样的理由推脱战斗。
“有何不妥？”雅典娜挑眉，语气里带着神明特有的理所当然，“既然吴建豪的骑士在侧，自然该由你为妾身分忧。不过——”她话锋一转，目光扫过莉莉亚娜的周身，“你的实力，还需测试一番。”
“无需测试。”莉莉亚娜猛地站直身体，右手按在腰间的剑鞘上，原本恭敬的神情变得无比坚定，“就让我用实战，向您证明我有资格成为吴建豪的骑士。”
她的视线死死锁定着海平面的某一点，那里正有一道炽烈的光痕快速逼近。雅典娜微微一怔，随即感知到那股熟悉的神性波动，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他来得比预料中快，而你竟比妾身先察觉——你的灵视，比万里谷佑理更敏锐。”
“只是对敌意的感知更敏感罢了。”莉莉亚娜欠了欠身，随即纵身一跃，裙摆划过一道利落的弧线，稳稳踏在波涛之上——海水在她脚下凝结成透明的冰面，如履平地。
数息之后，一道身影踏浪而来。那是位金发如朝阳的美男子，剑眉星目，身躯健壮如古希腊雕塑，白色斗篷在海风中猎猎作响。他的目光径直掠过莉莉亚娜，落在“优雅号”上的雅典娜身上，脚步未停，显然打算直接越过她。
“请止步，柏修斯。”莉莉亚娜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仿佛有无形的枷锁缠住了对方的脚步。
帕修斯猛地顿住身形，转头上下打量着她，眉头微蹙：“弑神者？不，你的气息不对……只是个魔术师？”
话音未落，他已抽出了腰间的剑——那是一柄刃长逾丈的豪刀，刀身厚重如斧，刃口泛着嗜血的寒光，是与英雄之名相称的凶器。可就在他要绕过莉莉亚娜时，少女周身突然爆发出凛冽的气势，那股力量虽非弑神者，却足以让不从之神侧目。
“拿出你的武器，我要与你决斗。”莉莉亚娜抬手一挥，银色军刀凭空出现在掌心。那刀外形纤细如刺，却比艾莉卡的莱因哈特更凝实，刀身流转的咒光，是属于吴建豪的力量印记。
“有趣。”帕修斯眼中燃起战意，“不是弑神者，却有这般力量——是雅典娜的加护，还是你本身就藏着秘密？就让我来领教！”
话音未落，莉莉亚娜已率先出招。她的速度在两位不从之神眼中不算极致，却足以让雅典娜挑眉——一个人类少女，竟能将速度提升到与神明比肩的程度。这不是魔术的加持，而是将力量彻底融入肉身的质变，让雅典娜瞬间想到了吴建豪，心底竟生出一个荒诞的念头：若真是吴建豪所授，这力量或许比弑神者更高级。
帕修斯已无暇多想。军刀的寒光已至眼前，他挥刀格挡，“铛”的一声巨响，厚重的豪刀竟被震得微微发麻。莉莉亚娜借势旋身，刀刃顺着刀身滑过，直取他的咽喉，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句废话，完全是骑士式的速攻。
与艾莉卡依赖装备和技巧不同，莉莉亚娜是将吴建豪的力量化为自身的基础属性——力量、速度、反应都已远超人类极限，甚至隐隐凌驾于普通不从之神之上。这种纯粹的肉身力量，配合她精湛的剑技，竟与帕修斯打得难分难解。豪刀的劈砍如雷霆万钧，军刀的反击如流星赶月，金铁交鸣之声在海面上回荡，激起的浪花高达数丈。
但经验的差距终究存在。帕修斯身经百战，每一次挥刀都藏着后招，好几次都险些突破莉莉亚娜的防御。可他很快发现不对劲——握刀的手开始发沉，步伐出现微滞，连咒力的流转都变得迟缓和晦涩。
那是莉莉亚娜的魔曲在起效。她一边挥剑，一边以气音吟唱着古老的咒文，无形的波动如潮水般扩散，每一个音符都在削弱帕修斯的力量与神性。这种削弱并非永久性的，却足够致命——身后还有一个虎视眈眈的雅典娜，拖得越久，他的胜算就越小。
最先沉不住气的是帕修斯。他猛地暴退，故意用左肩硬接了莉莉亚娜一记横斩，借着冲击力向后飞掠。军刀划开他的肩甲，鲜血飞溅的瞬间，他已拉开数十米的距离。
“想走？”莉莉亚娜立刻催动飞翔魔术，脚下升起风之漩涡，就要追击。
可帕修斯背后突然展开一轮金色光轮，无数光矢如暴雨般射来，逼得她连连后退，仓促间吟唱防御魔曲，才勉强挡住攻击。趁着这间隙，光轮中飞出一头雪白的天马，四蹄踏火，载着帕修斯直冲云霄。
莉莉亚娜的飞翔速度终究不及天马，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身影越飞越远。她停在半空，望着逐渐缩小的光点，心底忍不住想：若是艾莉卡在就好了——她的空间魔术，一定能拦下他。
海风吹拂着她的发丝，远处的“优雅号”上，雅典娜正含笑望着她，眼中的探究更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