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斯坎达尔在山间追查线索时,千里之外的荒郊野岭上,迪卢木多·奥迪那正从浅眠中惊起。并非周遭有异动,而是一股如跗骨之蛆的不祥气息,硬生生将这位凯尔特英雄从休憩中拽了出来。
“!?”
寒光乍现,迪卢木多腾身而起的瞬间,“破魔的红蔷薇”与“必灭的黄蔷薇”已握在手中,双枪枪尖斜指地面,泛着慑人的冷芒。他第一时间抬眼扫过夜空,墨蓝色的天幕上星子稀疏,连一丝异常的云絮都没有——可那股令人心头发紧的不祥感,却真实地萦绕不散,直至缓缓消退。
肉眼不可见,不代表感知会出错。迪卢木多猛地转头,望向气息消散的方向,远处山坳间隐约透出几点暖黄光晕,在漆黑的旷野中格外醒目。
“是村庄。”他低声自语,那股不祥之气正是朝着人居之地飘去的。身为费奥纳勇士团的传奇骑士,守护凡俗生灵本就是刻在骨子里的信条。迪卢木多足尖一点,身形如离弦之箭般朝着灯光疾驰,披风在夜风中划出尖锐的弧度。
然而抵达村口时,眼前却是一派静谧祥和——土坯房的烟囱里飘着残烟,犬吠声遥远而温顺,窗纸上映出的睡影安稳如山。迪卢木多皱起眉头,握枪的手指微微收紧:“不在这儿?”
他太清楚这种“不祥”的特性了。这类邪祟之物从不会在荒郊野岭无端显露气息,唯有沾染人味、觊觎生灵时,才会散发出如此令人心悸的恶意。迪卢木多压下脚步,如幽灵般在村内绕行一周,屋檐下的灯笼将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最终只看到村民们酣睡的脸庞,连孩童的呓语都透着安宁。
“难道是错觉?”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亲手掐灭。身为历经无数战场的英雄,他的感知早已与战斗本能融为一体,绝无出错的可能。唯一的解释是,那不祥之物并未在此停留,而是擦肩而过,朝着更深的山野去了。可气息已然中断,连他都无法再锁定踪迹,这让秉持骑士职责的迪卢木多格外焦躁。
没有丝毫犹豫,他循着那股气息残留的微弱痕迹,再度踏入荒野。刚走出数里,山谷深处突然传来雷鸣般的轰鸣,夹杂着金铁交鸣的脆响,显然是有人正在激战。
“是结界。”迪卢木多脚步一顿,敏锐地察觉到空气里流动的特殊能量——明明能听见打斗声,却完全感应不到任何生命气息,就像有一层无形的屏障,将山谷彻底与外界隔绝。他快步上前,手掌刚触碰到那层透明结界,就感觉到掌心传来温润而坚韧的阻力。
结界完好无损,说明并非外敌强攻所致。可里面为何会爆发激战?难道是内部内讧?迪卢木多眉头微蹙,双枪垂在身侧——他从不插手旁人的私斗,这是骑士的行事准则。
就在他权衡之际,掌心突然传来一阵熟悉的波动,几股与“普罗米修斯秘籍”相似的神圣气息,断断续续地穿透结界传来。是神具!吴建豪托付他们寻找的目标,竟然就在结界之内。气息之所以散乱,大概率是结界出现了破损,极有可能是被某种力量强行侵入导致的。
事已至此,再无迟疑的余地。迪卢木多握紧红蔷薇,枪尖对准结界轻轻一挑——并非蛮力冲撞,而是将破魔之力灌注枪身,顺着结界的能量流转轨迹划开一道裂口。“嗤”的一声轻响,裂口瞬间扩张,内里狂暴的战斗气流如潮水般涌出,夹杂着血腥与焦糊的味道,让他眼底的战意骤然升腾。
“不仅有我追寻的不祥,还有两件神具。”迪卢木多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来得正好。”
他俯身钻入结界,落地时已隐在岩石之后,目光迅速扫过战场。山谷中央,战斗正陷入胶着——一方是那团萦绕着黑雾的不祥之物,身形飘忽不定,时而凝聚如人形,时而散作雾霭;另一方则是几位手持兵器的少女,正是此前因误会与他交手过的那群人。
少女们的处境已然岌岌可危。她们身后的空地上,十余件神具按玄妙的方位排列,形成一个散发着微光的阵法,而那雾状怪物的注意力,显然全被神具吸引,黑雾中隐约透出贪婪的波动,仿佛下一秒就要将那些宝物吞噬殆尽。
这怪物竟有着不低的神智。它没有贸然冲去抢夺神具,而是将少女们视作必须清除的障碍,黑雾翻涌间不断甩出无形的攻击,每一次碰撞都让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少女们各司其职,有人结印布防,有人持剑反击,虽无法对怪物造成实质伤害,却凭着精妙的配合死死缠住了它,只是每个人的额角都已渗出冷汗,呼吸也渐渐急促。
迪卢木多看得分明,少女们的体力正在飞速流逝,而那雾状怪物却依旧游刃有余,黑雾甚至比开战之初更加浓郁。照此下去,不等神具被夺,她们便会先力竭倒下。
(该出手了。)
骑士的荣誉感不允许他坐视弱者遇险。迪卢木多正欲挺枪上前,战场局势却突然生变——那个手持巨锤的少女小灵,许是见同伴渐露疲态,一时心急之下竟脱离阵型,怒吼着挥锤朝怪物冲去。她的身影径直撞入黑雾之中,本该无视物理攻击的怪物却突然收缩身形,将小灵牢牢困在了雾状躯体里,巨锤的攻势在黑雾中瞬间哑火。
这是攻击的绝佳时机,可少女们投鼠忌器,只能眼睁睁看着小灵在黑雾中挣扎,连指尖都在颤抖。
“糟糕!”迪卢木多暗叫一声,再无多余思考的时间。他双腿发力,身形如出膛炮弹般直射战场,红蔷薇枪尖爆发出耀眼的红光,在空气中划出一道炽热的轨迹,狠狠刺入雾状怪物的躯体——
“嗤啦!”
黑雾如被利刃切割的绸缎,瞬间被撕裂出一道巨大的缺口,红蔷薇的破魔之力顺着枪身蔓延,让怪物发出一声非人的嘶吼,那声音既像金属摩擦,又似野兽哀嚎,刺耳得令人耳膜生疼。迪卢木多借势冲过缺口,一把抓住小灵的后领,手腕发力将人猛地拽出,同时红蔷薇再度横扫,硬生生从另一侧破开黑雾,带着少女跃出战场。
怪物在原地疯狂扭曲,黑雾翻涌间不断收缩又膨胀,被红蔷薇刺伤的部位冒着淡金色的烟霭,显然受创不浅。
(红蔷薇的破魔之力,对它有效!)迪卢木多心中一凛,落地后并未多看怀中的小灵,只是随手将她抛给快步上前接应的少女——正是此前与他交涉过的李霞,随即转身横枪,双枪呈防御姿态对准重新凝聚的怪物,周身散发出凛然的战意。
“是你?”李霞接住小灵,看清来人后瞳孔骤缩。眼前这位手持双枪的骑士,正是此前被小灵误认作淫贼的强者,她心中满是疑问,刚要开口追问,就被迪卢木多冰冷的声音打断。
“你们退下。”
“退下?”李霞皱紧眉头,语气带着几分抗议,“你打算独自对付它?你的实力固然强悍,但这怪物邪异至极,物理攻击根本伤不到它”
“它正在快速恢复。”迪卢木多的目光始终锁定着怪物,声音沉稳如铁,“我来牵制它,你们立刻查清它的底细,至少要找到限制它恢复能力的办法!”
经他一提醒,李霞才惊觉怪物身上的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即便其他少女趁机发动攻击,也根本无法延缓这一过程。“好恐怖的恢复力”她倒吸一口凉气,瞬间明白过来——若不能破解这自愈能力,就算迪卢木多能反复伤到它,最终也会因力竭而败。
“诸位,撤退!”李霞当机立断下令。她们的力量对怪物本就无效,与其在这里拖后腿,不如全力寻找突破口。随着命令下达,少女们迅速后撤,而那雾状怪物竟反常地停止了动作,黑雾微微颤抖,显然是忌惮迪卢木多手中的红蔷薇。
“李霞姐,他到底是谁?”金色双马尾的少女一边后退,一边压低声音问道。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李霞盯着怪物,语速极快,“快分析它的弱点,否则我们都得死在这里!”
少女们立刻围拢起来,而那雾状怪物终究抵不住神具的诱惑。它对红蔷薇的忌惮只持续了片刻,黑雾猛地翻涌,如潮水般朝着迪卢木多扑来,腥臭的风裹挟着无形的利爪,直取他的面门。
迪卢木多早有准备,身形一侧避开攻势,红蔷薇顺势横扫,枪尖再度撕裂黑雾,留下一道金色的伤痕。果然如他所料,黄蔷薇的攻击穿透黑雾却毫无作用,唯有蕴含破魔之力的红蔷薇,才能对这邪异怪物造成实质伤害。他凭借着远超常人的敏捷身形与精湛枪术,在黑雾中辗转腾挪,红蔷薇每一次起落都能撕开一道伤口,可怪物的愈合速度却快得惊人,前一秒的伤痕下一秒就已被黑雾填补。
“找到了!”就在此时,抱着古琴的少女突然睁开双眼,声音带着难掩的激动,“是神具的力量!我们布下的阵法引动了神具的能量,这些游离的神力全被它吸收用来恢复了,再加上它本身的自愈能力,才会这么难缠!”
阵法迪卢木多心中了然。要阻止怪物自愈,最直接的办法便是破掉阵法。他握紧手中的黄蔷薇,目光扫过少女们身后排列整齐的神具,枪尖微微下沉——
“不行!”古琴少女瞬间看穿了他的意图,急忙高声阻止,“这阵法我们花了三天三夜才布置完成,一旦破坏,神具的力量就会溃散!”
迪卢木多没有回头,只是脚下步伐不停,红蔷薇再度刺穿怪物的躯体。古琴少女见状,声音软了下来,带着哀求的语气:“求您,再给我们一点时间!十五分钟不,十分钟就够了!我们一定能找到其他办法!”
迪卢木多依旧沉默,但攻势却悄然放缓,只是稳稳地与怪物周旋,没有再靠近神具阵法。少女们见状,立刻抓紧这来之不易的机会,围在古琴旁飞快地推演起来。
十分钟的时间转瞬即逝,当迪卢木多的红蔷薇又一次逼退怪物时,古琴少女终于高声喊道:“有办法了!这怪物的‘物理免疫’是一种特殊能力,而您的红蔷薇恰好能破解它——但枪的破魔范围太小,只要能将这股力量扩散开来,我们的攻击也能对它起效!我的琴声可以与红蔷薇产生共鸣,将破魔之力覆盖整个战场,您先暂时后退,我们来替您牵制它!”
迪卢木多闻言,眼底闪过一丝锐光。他猛地旋身,红蔷薇划出一道半圆,逼得怪物后退数步,随即纵身一跃,落在少女们身后,双枪归位,静待着古琴奏响的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