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远处的空地上，二十出头的男子正与一群人对峙。他本就英俊的脸庞被极致的痛苦扭曲得近乎变形，牙关紧咬，下颌线绷成一道凌厉的直线，仿佛下一秒牙齿就会碎裂，可那眼神里，却藏着一股碎牙吞血也要硬扛到底的执拗。
“艾德，不要再做无谓的挣扎了……”
开口的是位面容英俊的中年男子，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艾德望着他，眼底翻涌着痛苦与难以置信，声音发颤却字字清晰：“师父，您多年来教导我的一切……难道从一开始，就是为了今天吗？！”
“没错。”
两个字，简洁得像一把冰冷的刀，刺穿了艾德最后的希冀。他早该习惯师父这副淡漠模样，可养育之恩与背叛之痛交织在一起，终究让他嘴角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苦笑。
“艾德……求求你，不要再坚持了……”
一名身形纤弱的少女上前半步，声音带着哭腔想要劝说，却被艾德猛地打断。他双目赤红，额角青筋暴起：“闭嘴！你该清楚，为了打败异怪之王，我们付出了多少人的性命！我绝不可能让你们这些野心勃勃的鼠辈，利用这份牺牲换来的力量！”
“哈哈哈，说得倒是慷慨激昂。”一阵轻佻的笑声响起，一名身着华服的年轻人慢条斯理地拍着手，嘴角勾着毫不掩饰的讥笑，“可你何必这么死脑筋？好不容易获得了近乎无敌的力量，就该物尽其用才对，不是吗？”
“雅力士……你这个混蛋……”艾德按住突突作痛的额头，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你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异怪之王就被封印在我体内！一旦我丧失理智，就会沦为你们操控的傀儡……”
“哦？看来你倒是挺明白的。”雅力士挑眉，语气里满是戏谑，“不过这可是我们的核心机密。就连你如今身陷绝境，也是我们一步步清理掉其他势力，特意为你铺好的路。我倒是好奇，你是怎么察觉的？难道是这个贱人告的密？”
“贱人”二字刚出口，雅力士的手就轻佻地搭在了那名少女的肩膀上。少女浑身一僵，像被毒蛇缠上般猛地瑟缩了一下，原本清亮的眼眸此刻盛满惊惧，往日的朝气被磨得一干二净，只剩畏畏缩缩的怯懦。
“给我……放开她！”艾德的声音低沉得如同困兽嘶吼，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放开？”雅力士嗤笑一声，手指故意在少女肩上用力按了按，“她可是我的所有物，你有什么资格对我发号施令？”
“混……”
“混账东西”四个字刚到嘴边，艾德突然剧烈地摇了摇头，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撞击了后脑。他闷哼一声，剩下的咒骂咽回喉咙，目光死死盯住师父，眼底满是质问——你怎么能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发生？
“怎么？你以为，一个天下闻名的剑客，就敢违背我吗？”雅力士瞥了眼中年男子，语气轻蔑至极，“他不过是我家养的一条狗罢了。能让我玩弄他的女儿，是他天大的荣幸。”
“呜……”
脑中的杂音骤然变得尖锐，像无数根钢针在刺扎。艾德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痛苦地蹲下身，双手死死抱住脑袋，指缝里渗出冷汗。
“艾德……”
少女眼眶泛红，看着心爱的人沦为这般模样，心疼得无以复加，却连上前一步的勇气都没有。她既为艾德的处境揪心，也为自己身不由己的命运感到绝望。
周围的人早已吓得噤若寒蝉，没人敢对雅力士的所作所为置喙。唯有站在艾德身后的一名健壮男子上前一步，语气生硬地提醒：“大少爷，没必要再刺激他了。s级异怪的心智影响随时可能爆发，虽然我们有应对之法，但节外生枝会很麻烦。”
男子手中握着一把通体赤红的长剑，剑身上流转着诡异的红光，仅仅是看上一眼，就仿佛要被其中蕴含的滔天杀意吞噬。
“胡力说得没错。”艾德的师父终于再次开口，语气依旧平淡，“s级异怪无时无刻不在侵蚀他的神智，别逼得太紧。”
“哼，不过是个艾德，也敢在我面前逞能。”雅力士冷哼一声，语气里满是不甘，“若不是只有你的体质能承载s级异怪，你以为自己能赢我？好好感谢我吧，从今往后，你就是我最锋利的武器！”
话音未落，雅力士猛地发力，竟直接将少女推到了艾德面前。
“！！？”
“呀——！”
艾德瞳孔骤然紧缩，猛地别开视线，喉结剧烈滚动；少女则惊呼着摔倒在地，双手慌忙护住身前，脸色惨白如纸。雅力士却笑得愈发残忍，扬声宣布：“这个贱人我早就玩腻了，等事成之后，就赏赐给你们随意处置！”
“该死……”
“该死！！！”
这一次，艾德的怒吼与脑中那道诡异的声音完美同步。紧接着，无数道蛊惑的低语从他喉咙里溢出：“承认我吧……接受我吧……只有我的力量，能帮你复仇……”
“哼，s级异怪又如何？真把自己当主宰了？”雅力士后退几步，语气里满是不屑，“无论你怎么挣扎，终究只是个任人摆布的工具。这就是你的宿命，艾德！”
可他的叫嚣，艾德早已听不进去了。
“闭……闭嘴……我才不会……被你操控……”
“住口！”艾德猛地嘶吼，双目赤红如血，“背叛又如何？她的死活……与我何干！我绝不能背叛……那些为了守护世界而死去的人……我绝不会放你出来……绝对不会……”
他的身体剧烈颤抖着，额头上青筋暴起，显然正在与体内的异怪进行着惨烈的心智博弈。可这份坚守，在雅力士眼中却无比可笑。
“切，自己的女人都要被人侮辱了，还在坚守这些无聊的道义？”雅力士嗤笑出声，语气里满是讥讽。
这一幕，却让胡力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他上前一步，沉声道：“看来，还是得我来帮他一把。”
“哼，他真的能承受你的剑？”雅力士没有看胡力，反而转头看向艾德的师父。
“亲身验证过，可行。”中年男子淡淡回应。
“切……”雅力士虽不甘心借助外人之力，却也不敢拿计划冒险。他对着胡力厉声下令：“动手吧！记住，只许迷惑他的神智，不许伤他性命！”
“放心。”胡力嘴角噙着冷笑，手腕一翻，通红的长剑带着森然的杀意，毫无阻滞地刺入艾德的胸膛，“以他的体质，这把‘蚀魂剑’只能扰乱他的心智，伤不了根本。”
剧痛瞬间席卷全身，艾德的意识如同被狂风撕扯的蛛网，瞬间涣散。下一秒，他发现自己置身于一片无边无际的混沌空间中，而那尊被封印的异怪之王，正悬浮在他面前。
“杀……”异怪之王的声音充满了暴戾与嗜血。
“呵呵，人类，识时务者为俊杰。”异怪之王猩红的眼眸死死锁定艾德，“把你的身体交给我，我帮你把那些人碎尸万段！”
交流简洁而直接，艾德想要反抗，却发现自己的意识被牢牢禁锢，连动弹一下都做不到。眼看着异怪之王张开血盆大口，锋利的獠牙即将咬向自己的灵魂，一根纤细的手指却突然凭空出现，稳稳撑住了它的牙齿。
“不好意思，他的身体可以暂时借你用用。”一道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威压的声音响起，“不过，灵魂归我管，你碰不得。”
“！？”
异怪之王惊怒交加。这里是它与艾德的精神结界，本是绝对私密的空间，怎么会闯入第三者？而且这股气息……让它从灵魂深处感到恐惧！
还没等它反应过来，一股强大的吸力突然传来，将它的意识狠狠拉扯。
“异怪之王……”那道神秘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戏谑，“它已经失控离体了，想看看外面的景象吗？”
无需艾德回应，当他心中升起这个念头的瞬间，混乱的画面便涌入脑海——那是外界正在发生的一切，只是他的意识尚且模糊，看得并不真切。
……
胡力拔出蚀魂剑的瞬间，艾德的身体便开始剧烈异变。骨骼噼啪作响，肌肉疯狂膨胀，青色的鳞片迅速覆盖全身，一对狰狞的龙角从头顶钻出，转眼就化作了半人半龙的恐怖形态。
“艾德……”少女望着心爱之人变成这般模样，泪水终于忍不住滚落，却只能无助地哽咽，连靠近的勇气都没有。
在场的其他人却满脸狂喜，尤其是雅力士，几乎要跳起来：“成功了！终于成功了！”
他兴奋得满脸通红，全然没注意到胡力与清羽（艾德的师父）眼中那抹异样的神色。雅力士撸起衣袖，露出手臂上刻着的复杂纹章，迫不及待地想要操控艾德的身体，测试这股强大的力量。
可还没等他催动纹章，一道鲜血突然溅到了他的脸上。
那是他带来的手下的血。
“怎么回事？！失控了吗？这不可能！”雅力士脸色骤变，厉声惊呼。按照计划，艾德被蚀魂剑影响后，理应听从他的操控才对！
慌乱之下，他本能地看向清羽——作为计划的核心执行者，清羽理应掌控全局。可清羽却闭着眼睛，神色平静得仿佛事不关己。雅力士心中一沉，猛地转头看向胡力。
只一眼，他就明白了。
胡力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眼中满是嘲讽。
“原来如此，是你在搞鬼！”雅力士怒不可遏，随即又将目光投向清羽，“还有你！清羽！你竟敢背叛我！”
清羽缓缓睁开眼睛，神色依旧淡漠，仿佛雅力士的怒吼与他毫无关系。胡力却没打算放过这个嘲讽的机会，放声大笑：“哈哈哈，原本以为只是个输不起的草包公子哥，没想到还有点脑子。不过这么轻易就让我得手，你说到底是聪明，还是愚蠢呢？啊哈哈哈！”
清羽的背叛已经让雅力士怒火中烧，胡力的嘲讽更是火上浇油。可他毕竟不是蠢货，怒火中烧的同时，反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就算清羽背叛我，他也不可能掌握操控艾德的核心方法。你能动手脚，必然是勾结了那群人！你们到底是什么时候串通好的？！”
“要告诉他吗？”胡力转头看向清羽。
“与他无关。”清羽的声音依旧平淡。
“听见了？”胡力转回头，笑容愈发残忍，“看来你只能带着这个疑问去死了。说实话，像你这种自以为是的蠢货，我还真挺讨厌的。”
获得了异怪力量的加持，胡力早已不把雅力士放在眼里。他眼神微微一示意，化作龙人的艾德便缓缓抬起了手。
可就在这时，艾德的动作突然僵住了，仅仅是抬了抬手，便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嗯？”胡力眉头一皱。
雅力士却突然笑了起来，眼神冰冷地看着胡力：“别太小看我了。艾德迟迟没能完全异怪化，不光是因为他的精神在抵抗，更因为你们动的那些手脚，早就被我看穿了，不是吗？”
胡力脸上的笑容淡去，神色变得凝重起来：“没错，是我动了手脚。但要怪，就怪你太喜欢猫捉老鼠的游戏，非要百般羞辱他，否则你早就有机会彻底掌控他，也轮不到我插手。”
“你倒是挺冷静。”雅力士冷笑，“难不成，你真以为凭那群人的手段，就能把本该属于我的东西抢走？”
“属于你的东西？”胡力嗤笑一声，“不过是你家族遗留的糟粕罢了。而且，小看人的是你。我敢跟他们合作，自然有我的底牌。”
话音刚落，胡力的身上突然涌起一股诡异的气息。那气息阴冷而霸道，明明没有实质性的攻击，却让雅力士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眼中浮现出难以掩饰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