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雅的眼神微微眯起,刀疤大汉那下流的挑衅被她直接过滤——眼下绝非逞口舌之快的时候。
她的目光在三人之间快速流转,只用了不到两秒便捕捉到关键细节:
虬髯壮汉虽紧握巨斧、青筋暴起,看似威势骇人。
但那眼睛却不自觉地频频瞥向刀疤大汉的方向,眼神里混杂着警惕与不屑;
刀疤脸虽口出狂言,手中长刀的刀尖却在无意识间微微偏转,三分指向秋雅,倒有七分暗中对准了虬髯壮汉的侧肋。
至于那个一直沉默、立于残垣上的女人,她看似置身事外,实则指套微光闪烁,气息锁定的目标竟在三者间游移不定。
不过是一群因利而聚、彼此猜忌的乌合之众。
秋雅心中迅速有了判断,紧绷的神经反而稍稍松弛了半分。
面对真正的死士围攻和面对各怀鬼胎的劫匪,是两种截然不同的境遇。
“诸位,凡事总该讲究个先来后到。”
她声音清冷如泉,手中圣辉长枪悄然后移,看似卸下了锋芒,实则保持着最佳的反击角度。
“这晶石是我先发现的,还望各位行个方便,给几分体面。”
她目光平稳地扫过三人,“若肯退一步,这份人情,我记下了。”
示弱,是为了观察;给出承诺,是为了分化。
然而,贪婪往往能压倒理智。她的话音尚未完全落下——
“跟她废什么话!”
不远处的虬髯壮汉骤然暴起!
他显然没耐心再等,或者说,他根本不相信任何口头协议。
那柄沉重的巨斧被抡成一道暗沉的弧光,带着仿佛能劈开山岳的蛮横力道,朝秋雅当头砸落!
斧未至,劲风已压得人呼吸一窒。
秋雅足尖在布满苔藓的青石板上轻轻一点,身形如被强风吹拂的柳絮,轻盈却迅疾地向后飘退三丈。
动作行云流水,毫无迟滞。
几乎就在她衣袂刚离开原地的刹那——
“轰!!!”
震耳欲聋的巨响炸开,碎石如暴雨般激射!
她方才立足之处,厚重的青石板被巨斧劈出一个深坑,蛛网般的裂痕疯狂蔓延出数米远。
“反应倒挺快!”
壮汉一击落空,非但不恼,反而狞笑着舔了舔嘴角。
他手臂肌肉虬结鼓胀,第二斧几乎毫无间隔地横扫而来,劲风裹挟着先前激起的碎石尘土,形成一道浑浊的屏障,进一步压缩秋雅的闪避空间。
秋雅眼神沉静,并未被这狂猛的攻势扰乱心神。
她身形在看似密不透风的斧影中穿梭腾挪。
圣辉长枪在她掌中化作一道时而凝聚、时而散开的银色流光,枪锋每一次划破空气,都在昏暗中留下一道短暂存续的淡金色圣光轨迹。
她并不与对方硬拼力量,而是以巧破力,枪尖每每在壮汉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破绽处虚晃一点。
虽不深入,却逼得对方不得不回防或变招,极大地牵制了其攻势的连贯性。
然而,就在两人看似陷入缠斗之际——
“窸窸窣窣……窸窸……”
遗迹深处,那些残垣断壁的阴影中,传来了更多细微而杂乱的声响,像是许多脚步在刻意放轻,又像是某种爬行。
秋雅耳尖微不可察地一动,久经沙场磨砺出的战斗本能让她背脊瞬间掠过一丝寒意:还有“黄雀”在侧!
果然!
当她再次以一个精巧的侧滑步避开壮汉一次势大力沉的下劈时,眼角余光已然瞥见——又有六七道黑影,从不同的石柱阴影后、坍塌的墙洞中悄然钻出。
他们的装备各异,有的简陋,有的相对精良。
但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死死黏在了石台中央那枚兀自流转着梦幻虹光的晶石上。
粗重而贪婪的喘息声,在这突然寂静下来的遗迹中显得格外刺耳。
“居然……有这种宝贝!” 一个嘶哑的声音难掩激动。
“别管他们!先拿东西!” 另一个声音急促地催促。
最前端一道黑影动作最快,身形如鬼魅般猛地一窜,直扑石台,一只枯瘦的手爪径直抓向那悬浮的晶石!
“放下!”
秋雅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
她与这晶石之间那种莫名的联系,让她在这一刻产生了强烈的护宝冲动。
手中枪势陡然从灵巧转为刚猛,手腕翻转间,圣辉长枪划出一道半圆。
枪身灌注灵力,带着一层凝实的圣光,不再迂回,而是狠狠撞向虬髯壮汉再次劈来的巨斧侧面!
“铛——!!!”
比之前响亮数倍的金铁交鸣之声炸响,甚至溅起一溜火星!
虬髯壮汉没料到秋雅突然发力,手臂被震得一阵酸麻,攻势不由一滞。
秋雅趁此间隙,足尖猛地点地,身形如离弦之箭般就要朝那抢夺晶石的黑影追去。
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斜刺里,一道阴毒如毒蛇吐信般的寒芒毫无征兆地闪现!
那是一柄弧度诡异的弯刀,刀光凄冷,直取秋雅毫无防护的咽喉要害。
刀刃上还沾染着未曾擦拭的暗红色血迹,散发着淡淡的腥气,显示其主人方才也经历过厮杀。
“放心,他们一时半会儿拿不走。”
持刀的是一个面色苍白的瘦脸男人,声音阴恻恻的,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不过你嘛……今天恐怕是走不掉了!”
秋雅腰身在空中做出一个近乎不可思议的急转,堪堪让那抹刀锋贴着脖颈的肌肤掠过,冰冷的触感让她汗毛倒竖。
同时,她手中长枪顺势由前刺改为横扫,枪杆精准地磕在弯刀侧面。
“叮!”
清脆的碰撞声伴随着迸溅的火花。
秋雅借着这股反震之力向侧后方飘退,总算架开了这致命的一击。
然而,这电光石火间的应对,不仅让她错失了拦截第一人的最佳时机,更让她被这新出现的阴险敌人彻底缠住,陷入了真正的腹背受敌之境。
前方是回过神、更加暴怒的虬髯壮汉,侧方是毒蛇般的瘦脸弯刀客,而后方,还有更多虎视眈眈的目光。
“我的东西……也敢碰?!”
虬髯壮汉的怒吼如同平地惊雷,震得头顶石屑簌簌落下。
他见竟然有人敢当着自己的面抢夺晶石,顿时双目赤红,狂怒彻底冲垮了本就稀薄的理智。
手中巨斧不再理会秋雅,骤然调转方向,以开山裂石之势,猛地砸向那群正在石台边争执、试图抢夺晶石的后来者!
“疯子!”
“快闪!”
那群人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顾得上晶石,慌忙向后跳窜,手忙脚乱地抽出各自的武器对准暴走的壮汉。
刚刚形成的、脆弱的夺宝同盟瞬间破裂,场面一片混乱,晶石依旧在石台上缓缓旋转,反倒暂时无人能靠近。
然而,秋雅的处境并未因壮汉的转移目标而好转半分。
或许是因为她是最先的发现者,或许是她手中那柄流淌圣光、一看便非凡品的长枪太过惹眼,又或许是她展现出的实力让人忌惮。
剩下的敌人,包括那阴险的瘦脸弯刀客和另外四名从不同方向围上来的求生者,依旧将她视为必须优先清除或拿下的目标。
刀光、剑影、链锤、短矛……从各个刁钻的角度袭来,编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死亡之网,几乎封死了她所有可能的闪避路线。
“喝!”
秋雅银牙紧咬,清澈的眼眸中战意如火焰般升腾。
她将圣辉长枪舞动得如同一条银龙出海,枪影重重,护住周身要害。
枪锋每一次与敌人兵刃碰撞,都迸溅出细碎却耀眼的圣光,发出连串叮叮当当的急促交鸣。
她以精湛的枪法和过人的反应速度,硬生生在这看似绝境的围攻中,撕扯出一道道细微的生存缝隙。
但双拳难敌四手,恶虎还怕群狼。
在一次格开侧面劈来的砍刀时,一柄从视觉死角刺来的短剑终究突破了防线,冰冷的剑锋在她左臂外侧划开一道浅浅的血口。
温热的血液立刻渗出,顺着手臂蜿蜒滑落,浸湿了紧握的枪柄。
“要动用底牌技能吗?”
一个念头在她心中急速闪过。
使用那些强力的传承技能,或许能瞬间爆发,斩杀一两人,撕裂包围圈。
但技能的冷却时间和随之而来的短暂灵力空窗期,在这敌众我寡、且敌人实力不明的情况下,风险太高。
眼前敌人还有五个,若不能一击彻底击溃,自己将陷入更危险的境地。
尽管她的枪法凌厉无比,已在至少三名敌人身上留下了或深或浅的血痕。
其中刀疤脸胸口那道枪伤更是皮肉翻卷,但她的体力与灵力也在以惊人的速度消耗。
呼吸不可避免地变得粗重急促,手臂开始传来隐隐的酸胀和麻木感,就连圣辉长枪枪尖那流转的圣光,似乎也比最初黯淡了几分。
“嘿嘿嘿……小娘子,这是没力气了?”
刀疤脸虽然疼得龇牙咧嘴,胸口血迹斑斑,却依旧死性不改,咧着嘴发出令人作呕的淫笑。
也正因这份令人厌恶的执着,他成了秋雅重点“关照”的对象。
枪尖数次如同附骨之疽般擦着他的咽喉、心口等要害掠过,逼得他狼狈不堪,连连怪叫后退。
但几番高强度激战下来,刀疤脸那令人作呕的话,却不幸言中了几分事实。
秋雅光洁的额头上已布满了细密的汗珠,汇聚成流,顺着脸颊优美的弧线滑落。
她的胸腔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热感,每一次挥动长枪,手臂都仿佛比上一次更加沉重。
继续这样纯粹地硬拼、消耗下去,落败甚至陨落,恐怕只是时间问题。
必须破局!必须立刻想办法脱身!
这个念头如同警钟在她脑海中疯狂鸣响。
秋雅再次奋力抡枪,格挡住正面劈来的一记重刀,枪杆传来的巨震让她整条手臂都微微发麻。
她一边凭借本能和经验应付着从四面八方袭来的攻击,一边强迫自己分出一缕心神,目光如电,急速扫视着周围的环境。
遗迹内残垣遍布,但大多是厚重坚固的石柱或巨大的断墙,缺乏可供灵活利用的地形……
直到她的目光急速上移,扫过那因年代久远而出现无数裂缝的穹顶结构时,骤然定格——
一根巨大的、原本作为横梁的石柱,因一头支撑点的坍塌而歪斜地悬在半空。
柱身布满蛛网般密集的裂痕,底部仅由几块摇摇欲坠的碎石和残破的浮雕勉强支撑。
在下方战斗气流的扰动下,甚至肉眼可见地微微颤动,仿佛下一刻就会彻底崩塌砸落。
“就是它了!”
秋雅眸中骤然掠过一抹决绝的寒光。
她不再犹豫,掌心暗自催动体内尚未耗尽的魔力,以一种独特的韵律注入圣辉长枪。
长枪发出一声低沉的颤鸣,枪身瞬间亮起一层比之前更加柔和却更加纯粹的白光。
一股温和但坚定的暖流顺着手臂经络逆向蔓延,迅速流转全身,如同甘泉滋润干涸的土地,让她近乎枯竭的体力得到了些许缓解,精神也为之一振。
紧接着,她脚下步伐骤然改变。
不再追求以攻代守,也不再试图硬撼,而是转为极致的灵动与迂回。
她借着长枪格挡敌人攻击时产生的力道,身形开始有规律地向后且战且退。
每一次后退的落点都经过精准计算,每一步移动的轨迹都暗含诱导。
她如同一位高超的舞者,在刀光剑影中翩翩起舞,却悄无声息地将包括那难缠的瘦脸弯刀客在内的数名追击者,逐步引向那根悬于头顶、岌岌可危的巨型石柱的正下方区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