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野的麦香顺着白河蜿蜒流淌,城南的晒谷场上,金黄的麦粒堆成了小山,士兵与百姓们挥着木锨翻晒,笑声混着谷粒碰撞的脆响,在初夏的风里散开。徐庶站在城头,看着城下井然有序的景象,嘴角露出浅淡的笑意——自他执掌政务以来,不过月余,新野便从原先的兵弱粮薄,变得军容整肃、仓廪渐实。城门口,关羽正带着亲兵查验往来商旅,张飞则在校场操练新兵,两人对他再无半分轻视,凡事皆以“军师”为先,这般上下一心的局面,正是破局的根基。
“军师,荆州来使了!”亲兵的声音打断了徐庶的思绪。他转身下楼,见府前立着一名身着锦袍的使者,手中捧着刘表的鎏金令牌,神色恭敬却带着几分疏离。“奉荆州牧之命,请左将军即刻前往襄阳议事,事关紧急,望将军莫要迟滞。”
刘备接到消息时,正与赵云、陈到查看白毦兵的训练。这支由陈到统领的精锐,是他多年积攒的家底,个个身披重甲,手持长枪,连马匹都覆着薄甲,操练时阵型严整如铁壁。听闻刘表相召,刘备眉头微蹙,却还是沉声道:“元直,我走之后,新野便交给你与云长、翼德。城中政务、军备不可懈怠,若有异动,即刻传信于我。”
徐庶拱手应下:“主公放心,庶定与二位将军守好新野。只是刘表此召太过仓促,主公此去需多留心,襄阳城中不比新野,人心复杂。”刘备点头,转身对赵云与陈到道:“子龙、叔至,你二人随我前往襄阳,带五十名白毦兵护卫便可,不必声张。”
次日清晨,刘备一行人悄然出城,沿着白河往襄阳而去。赵云一身银甲,手持龙胆亮银枪,护在刘备身侧;陈到则穿着玄色铠甲,率领白毦兵紧随其后,队伍行进间悄无声息,只听得马蹄踏过石板路的轻响。刘备骑在的卢马上,看着远处的田野,心中满是疑虑——刘表素来对他心存提防,如今突然急召,究竟所为何事?
行至襄阳城外,刘表早已派了人在城门等候,将他们引至州牧府。府中大殿气氛肃穆,刘表身着赤色朝服,端坐在主位上,两旁立着荆州的文武官员,目光都落在刘备身上,带着审视的意味。刘备心中一凛,上前拱手行礼:“备,见过使君。不知使君急召,有何要事?”
刘表抬手示意他起身,语气却带着几分刻意的沉重:“玄德可知,北方近日有大变故?探马回报,曹操已平定袁绍诸子与外甥高干,如今正整兵远征乌桓,意图一举扫清北方残余势力。”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刘备,见其神色平静,又道:“今年荆州风调雨顺,粮食丰收,正是天赐良机。曹操主力远出,许昌空虚,若此时出兵偷袭,定能一举成功。我意让你领兵,先取宛城,作为进攻许昌的跳板。”
此言一出,大殿内顿时安静下来。刘备心中咯噔一下——宛城由夏侯惇驻守,此人乃曹操心腹,麾下兵马精锐,且城池坚固,若要攻打,至少需数万兵力。可刘表方才的话里,只字未提调拨荆州兵马,显然是要他以新野之力单独出战。这哪里是让他偷袭许昌,分明是在试探他是否听话,是否愿意损耗自己的实力!
他强压下心中的不满,脸上依旧带着恭顺的神色:“使君深谋远虑,备敢不从命?只是新野兵力微薄,若要攻打宛城,恐力有不逮……”
“玄德不必担忧。”刘表打断他的话,语气轻飘飘的,“新野近年虽几经波折,但玄德治军有方,想必已有起色。况且宛城守军虽精,却多是步兵,玄德麾下有关张赵等猛将,又有白毦兵这般精锐,若出奇兵,定能成功。至于粮草,我可令荆州府库拨给新野五千石粮食,助玄德成事。”
五千石粮食,对攻打宛城而言不过是杯水车薪,刘表的意图再明显不过——既想让他出力,又不肯付出半点实质代价,还要看他是否对自己俯首帖耳。刘备心中冷笑,面上却只能躬身应道:“既如此,备定不负使君所托,待返回新野后,便整兵备战,攻打宛城。”
议事结束后,刘表留刘备在府中赴宴,席间觥筹交错,却满是虚与委蛇。刘备强撑着应付到日暮,才得以脱身,带着赵云、陈到与白毦兵离开襄阳,往新野返程。
夜色渐浓,马匹行驶在乡间小路上,四周只有虫鸣与马蹄声。刘备望着天边的残月,忍不住叹了口气:“子龙、叔至,你们说说,刘表今日此举,究竟是何用意?”
陈到素来沉默寡言,闻言只是皱了皱眉,没有开口——他是刘备的心腹,深知主子的难处,却也明白此时多说无益,只需听令行事便好。
赵云却放慢马步,拱手道:“主公,依云之见,刘表此举,名为讨贼,实为试探。他既想借曹操之手削弱主公实力,又想看看主公是否对他绝对顺从,可谓一箭双雕。”
刘备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疲惫:“我又何尝不知?只是如今我寄人篱下,不得不忍。若今日我拒绝出兵,刘表定会以为我有异心,日后在荆州恐难立足;可若真要全力攻打宛城,新野兵力本就有限,一旦损兵折将,曹操若回师南下,我们连自保之力都没有。”
“主公所言极是。”赵云的语气变得郑重起来,“但除此之外,云还有一事想与主公说。曹操远征乌桓,虽为扩充势力,却也是为平定北方边患。乌桓素来侵扰中原,劫掠百姓,曹操此举,于天下百姓而言,也算有几分民族大义。我们若在此时偷袭他的后方,虽能得利,却难免落人口实,被天下人视为趁人之危,于主公‘仁义’之名不利。”
刘备心中一动——他素来以“仁”立身,看重天下人的评价,赵云这番话,正好说到了他的心坎里。“可刘表已有令,若我们按兵不动,他定然不满,恐生事端。”
“云以为,不必按兵不动,也不必全力死战。”赵云目光坚定,“我们可领兵前往宛城,与夏侯惇交战一场,但规模不宜过大。只需让刘表看到我们有所行动,证明我们听从他的命令即可;同时也让夏侯惇知道我们有一战之力,不敢轻易来犯新野。如此一来,既不会损耗过多兵力,也不会落得趁人之危的名声,更能稳住刘表,可谓一举三得。”
刘备听完,眼中顿时亮了起来,笑道:“子龙此言,解我燃眉之急!你不仅有万夫不当之勇,更有这般深谋远虑,真乃我之良将!”
一旁的陈到也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却有力:“赵将军所言极是。白毦兵已做好准备,若主公决定出战,我等定能护主公周全,且保证伤亡最小。”
刘备心中的阴霾一扫而空,望着赵云与陈到,只觉得满心振奋。他知道,自己虽寄人篱下,处境艰难,却有这般忠勇仁义的部下相伴,何愁不能成就大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