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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上层路线(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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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向东站在三里河一栋灰色五层楼前,手里握着已经汗湿的文件袋。楼门口挂着三块牌子: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国家体改委宏观经济研究所、中国改革基金会。这里是改革年代的思想发动机之一。

“肖老师,吴主任在等您。”

年轻的研究员小孙引着他穿过略显昏暗的走廊。两侧办公室的门都开着,能看见堆到天花板的资料、墙上的经济图表、以及伏案工作的人们。空气里有油墨、香烟和旧纸张混合的味道。

主任办公室在走廊尽头。吴明远——这位曾在1984年莫干山会议上提出“价格双轨制”改革方案的经济学家,此刻正戴着老花镜审阅一份稿件。听到敲门声,他抬起头,露出温和的笑容。

“向东来了,坐。”吴明远指了指沙发,“你电话里说的事,我仔细想过了。”

肖向东从文件袋里取出那份精心准备的报告:《关于放开民间通信设备准入,促进我国通信产业跨越式发展的政策建议——基于无线市话(ct-1)系统的实证分析》。

“吴主任,这是我们的技术方案和全套测试数据。”他翻开报告,“还有对日本phct标准的比较研究,以及市场预测模型。”

吴明远接过报告,没有立即翻看,而是摘下眼镜:“向东,你知道现在部委里对通信业开放的主流意见是什么吗?”

“请主任指教。”

“三句话:通信是国家神经,必须牢牢掌握;市场需要竞争,但必须有序;技术可以引进,但必须可控。”吴明远起身走到窗前,“你这份报告,是在挑战这三条底线。”

肖向东没有回避:“吴主任,我恰恰认为,正是因为这三点,才必须放开准入。”

“哦?”吴明远转过身,“说说看。”

二、报告

肖向东走到办公室墙上的中国地图前,手指划过沿海地区:

“第一,通信确实是国家神经。但神经要健康,需要毛细血管畅通。现在邮电部的模拟网,就像只建主动脉,忽略了毛细血管。一部大哥大两万八,入网费六千,月租费一百五——这是给少数人用的通信,不是给人民的通信。”

他翻开报告第三页:“我们的ct-1系统,终端目标价一千元,通话费每分钟两毛,覆盖半径一公里。可以在城市里织出一张毛细血管网,让普通市民、小商贩、企业职员都用得起移动通信。”

“第二,关于有序竞争。”肖向东继续,“现在不是有没有序的问题,是根本没有竞争。全国通信设备市场,交换机是七国八制,手机是摩托罗拉和爱立信垄断,基站设备全是进口。邮电部直属的几家工厂,生产的还是纵横制交换机和拨盘电话。”

他拿出一份数据表:“这是去年通信设备进口额——四十七亿美元。而同期全国机电产品出口总额才九十一亿。通信设备成了最大的外汇消耗领域之一。”

吴明远的眉头皱了起来。

“第三,技术可控。”肖向东的声音变得沉重,“我们现在引进的技术,都是别人淘汰或即将淘汰的。日本已经商用phs,我们还在扩建模拟网;欧洲gs标准已经确立,我们连数字化的时间表都没有。等技术引进来了,人家已经升级换代了,我们永远在后面追。”

他翻到报告最后一章:“放开民间准入,不是要取代国营企业,而是要鲶鱼效应——让有活力的企业进来,倒逼整个行业升级。日本ntt也是国营,但放开终端市场后,松下、索尼、 nec都起来了,现在日本通信设备的国际竞争力在哪里?在全球前三。”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知了的鸣叫穿透进来。

吴明远重新戴上眼镜,开始仔细翻阅报告。他的目光在技术参数、成本分析、市场预测那些图表上停留了很久。二十分钟后,他抬起头:

“数据扎实,论证清晰,政策建议有操作性。但是向东,你考虑过阻力会有多大吗?”

“考虑过。”肖向东平静地说,“邮电部会有三个反对理由:国家安全、国有资产保值、服务品质保障。”

“你怎么回应?”

“第一,放开的是终端设备和接入系统,核心网络仍在国家手里,比电力行业放开电厂、电网仍在国家手里更安全;第二,国有资产要在发展中保值,不是在垄断中贬值;第三,服务品质应该用市场标准衡量,而不是用行政标准保护。”

吴明远靠在椅背上,久久不语。窗外传来洒水车播放的《兰花草》音乐声,由远及近,又渐行渐远。

“报告我留下。”他终于说,“下周,体改委有个内部研讨会,讨论服务业开放问题。我给你安排十五分钟发言。”

“谢谢吴主任!”

“别急着谢。”吴明远摆摆手,“我只能给你提供一个说话的机会。能不能说动参会的人,看你的本事。参会名单里有计委、经贸委、邮电部的人——都是你的‘对手’。”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三、研讨会

三天后,北京西苑饭店的一间小会议室。

椭圆桌旁坐了二十多人,大多是四五十岁的中年干部,穿着白衬衫或中山装。空气里弥漫着茶水和香烟的味道。肖向东坐在末席,面前放着十份精简版的报告。

主持会议的是体改委的一位司长:“今天讨论服务业开放,特别是垄断行业的准入问题。先请邮电部规划司的同志介绍情况。”。模拟移动电话网在北上广深等大城市已经开通,用户达到三万七千户。下一步,我们将按照‘统筹规划、条块结合、分层负责、联合建设’的十六字方针”

肖向东默默听着,在笔记本上记下几个关键数据。

当轮到吴明远推荐他发言时,会议室里投来各种目光——好奇的、审视的、不以为然的。

“各位领导,我是肖向东,北斗科技和深圳华通通信的联合创始人。”他站起身,没有用讲台,而是走到会议室前面的黑板旁,“今天我想从一个具体技术案例出发,谈通信行业开放的可能路径。”

他画了一个简单的示意图:市话网——基站——终端。

“现在邮电部建设的模拟蜂窝网,是这个模式。”他在“基站”个”,“一个基站覆盖三十公里,造价三百万,只能支持几十个同时通话。所以大哥大要两万八,通话费一分钟六毛。”

他又画了另一个图:“而微蜂窝无线市话系统,是这个模式。”这次他画了十几个小基站,每个标注“1公里半径,20万/个”,“一个基站覆盖一公里,造价二十万,支持上百个通话。终端目标价一千,通话费两毛。”

会议室里有人开始交头接耳。

“我知道各位会有疑问:技术可靠吗?市场需要吗?国有资产会不会受损?”肖向东翻开报告,“这是深圳华通通信十四个月研发的测试数据:切换成功率97,通话质量优于市话。市场调研显示,如果终端价格降到一千五,仅珠三角地区潜在用户就超过五十万。”

他停顿了一下,看向邮电部的代表:“至于国有资产——请问邮电部,现在建设一个模拟网基站的三百万,要多长时间收回投资?”

邮电部代表迟疑了一下:“大概八年。”

“如果八年后来的是数字技术,模拟网面临淘汰,这些投资如何保值?”

会议室安静了。

肖向东继续:“而民间资本建设的微蜂窝网,投资风险自己承担,却能为国家核心网络提供毛细血管。更重要的是——”他加重语气,“这会倒逼设备国产化。现在进口基站设备占投资额的百分之六十以上,如果我们自己研发,这个比例可以降到百分之二十。”

计委的一位老同志举手提问:“肖同志,你说终端价格能降到一千,依据是什么?”

“规模化生产和技术迭代。”肖向东展示了一张成本分解图,“第一批量产一千台,成本一千八;产量到一万台,成本一千二;十万台以上,可以降到八百。关键部件我们已经实现国产替代,射频芯片与中科院微电子所合作研发,下个月流片。”

研讨会进行了两个半小时。肖向东回答了十三个问题,从技术细节到政策风险,从国际比较到国内实际。结束时,他的衬衫后背已经湿透。

吴明远送他出来时,低声说:“效果比预期好。计委的老王私下问我,能不能带样机给他们看看。邮电部的人虽然没表态,但至少听进去了。”

“接下来怎么办?”

“等。”吴明远说,“这种会不是决策会,是吹风会。要让想法慢慢渗透,等待合适的时机。不过”他笑了笑,“你今天埋下了一颗种子。”

四、转机

几天后,肖向东接到吴明远的紧急电话。

“向东,明天上午九点,带上样机和全套资料,到中南海西门。有领导想看看实物。”

“哪位领导?”

“先别问。记住,实物演示要简单明了,五分钟内说清核心优势。政策问题除非被问到,否则不要主动提。”

那一夜,肖向东和陈思北通了一个小时电话,反复演练演示流程。凌晨三点,他打开宾馆房间的窗户,看向沉睡的北京城。

这个城市他太熟悉了。1978年第一次来,是作为北大荒知青参加高考复试;1982年在这里读书;1989年在这里递送材料。每一次,他都觉得自己像个闯入者,试图在坚硬的体制外壳上寻找裂缝。

而这一次,裂缝似乎真的出现了。

第二天上午,在中南海一间简朴的会议室里,肖向东见到了那位经常在新闻联播里出现的经济智囊。没有寒暄,直接进入正题。

“小肖同志,听说你们搞出了便宜的手机?”

,!

“领导,准确说是无线市话。”肖向东打开手提箱,取出那台黑色原型机,“可以在城市里补充固定电话的移动性不足。”

他演示了通话、待机、基站切换,用最通俗的语言解释技术原理。领导拿起样机掂了掂:“比大哥大轻。通话质量呢?”。”

“成本?”

“小规模量产一千八,大规模能做到一千以下。”

“邮电部什么意见?”

“正在审批。目前的主要障碍是准入政策和频段分配。”

领导放下样机,沉默了一会儿:“改革开放,就是要改掉那些阻碍生产力发展的旧框框。通信是基础设施,基础设施不健全,市场经济怎么健全?”

他转向陪同的秘书:“把邮电部的同志请来,我和他们谈谈。还有,这份技术报告,”他指了指肖向东带来的文件,“复印几份,送政策研究室。”

走出中南海时,已经是中午。阳光炽烈,肖向东却感到一阵清凉。他知道,真正的博弈才刚刚开始——领导的关注是一把钥匙,但能打开多宽的门,还需要更多的努力。

手机响了,是陈思北从深圳打来的。

“怎么样?”

“领导看了样机,说要和邮电部谈。”

电话那头传来长长的呼气声:“之前的努力值了。”

“别高兴太早。”肖向东望着长安街上的车流,“接下来邮电部会有两种反应:一种是顺势而为,开个小口子;另一种是加强防守,把口子堵得更死。”

“你觉得是哪一种?”

“看这一个月。”肖向东说,“如果邮电部主动联系你谈试点,就是前者;如果杳无音信或者发一纸禁令,就是后者。”

挂断电话前,陈思北突然说:“对了,昨天收到一封信,美国的。林美娟写的,她说下个月回国。”

肖向东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信里还说什么?”

“说在默克做了三年新药研发,累了。想回来看看。”陈思北停顿了一下,“她还问起你。”

长安街上的车流汇成一条河,奔涌向前。肖向东想起1978年离开北大荒时,林美娟站在月台上挥手的身影。十四年了。

“知道了。”他说,“等她回来,我们一起吃顿饭。”

挂掉电话,肖向东在路边站了很久。时代的浪潮卷着技术、政策、资本奔涌向前,而个人的命运在其中沉浮。他们这一代人,注定要在宏大的变革与微小的悲欢之间,寻找自己的航道。

中南海的红墙在阳光下肃穆而沉默。那里面做出的每一个决定,都将影响这个国家未来十年的走向。而此刻,他刚刚在里面,为一个小小的通信设备,投下了一颗可能引发涟漪的石子。

远处,电报大楼的钟声敲响十二下。新的一天,新的博弈,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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