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卫国起身,握手,离开。整个过程从容不迫。
走出大楼时,芝加哥的天空灰蒙蒙的。律师团的一位年轻律师忍不住问:“李总,他们真会答应吗?”
“会。”李卫国钻进出租车,“因为他们算得清账。五百万美元,对他们来说是小钱;对我们来说,是省下的时间和精力。更重要的是,他们不想看到一个中国企业在专利问题上这么强硬——这会给其他中国企业壮胆。”
果然,第二天上午十点,摩托罗拉来电:同意方案,细节微调。
下午三点,协议签署。双方律师拍照,握手,笑容职业。持续一年半的专利战,以这样的方式落幕。没有胜利宣言,没有道歉声明,只有冷冰冰的条款和数字。
但李卫国知道,他们赢的不仅仅是钱。
他们赢的,是在国际巨头面前不跪的姿态。
是告诉所有人:中国民营企业,也会用专利法保护自己。
飞机起飞时,李卫国看着舷窗外的芝加哥渐渐变小。他想起父亲病床前的话:“做成了,给我烧张图纸。”
现在,专利战“做成了”。虽然不是技术突破,但也是一场胜利。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父亲给的铁盒子,打开,抚摸那些冰凉的试片。
爸,第一张图纸烧给您了。
1994年10月,香港。
肖向东站在分公司新办公室的窗前——这次搬到了中环更大的空间,可以俯瞰整个维多利亚港。但他没看风景,而是盯着手里的一份传真。
发自上海实验室。。。重复实验三次,结果稳定。”
但这是第一步。从无到有的一步。
办公室门被猛地推开,李卫国冲进来,手里挥舞着另一份传真:“摩托罗拉和解协议,最终版,签了!”
两人对视,突然都笑了。没有欢呼,没有拥抱,只是笑,笑得眼眶发红。
“双喜临门。”肖向东说。
“不,是三喜。”李卫国从包里掏出一份红头文件,“863计划半导体专项,正式批复。向东集团获得‘产学研结合示范单位’资格,年度经费八百万。”
八百万人民币,不多。但象征意义巨大:民营企业首次进入国家科技重大专项。
肖向东接过文件,手指在公章上摩挲。国家科委的章,科技部的章,还有程老的个人签名。
“该开个会了。”他说,“把所有人都叫来香港。陈思北、林美娟,还有上海的核心团队。”
“时间呢?”
“下周一。10月24日。”肖向东看向窗外,“台风要来了。
确实,天气预报显示,未来三天将有强台风过境香港。
10月24日,台风“ gloria”正面袭击香港。八号风球高挂,维港空空荡荡,平日繁忙的航道只剩白浪滔天。
向东集团香港分公司的会议室里,却坐满了人。从上海飞来的工程师团队,从北京赶来的林美娟和疫苗团队,从深圳过来的李卫国,还有陈思北和香港本地团队。三十多人,挤在不算大的空间里。
窗外狂风呼啸,玻璃震动。室内只有投影仪的风扇声。
肖向东站在前面,没穿西装,只穿了件白衬衫,袖子挽到肘部。?”
沉默。
“是日本东芝1988年的水平。”他自己回答,“落后六年。摩托罗拉的专利和解,我们付了五百万美元,换来的是不被打扰的权利,不是技术。863的八百万经费,只够买半台二手设备。”
很残酷的开场。
“但我们为什么还要做?”他扫视全场,“因为今天不做,六年后我们落后的是十二年。今天付五百万,是为了明天不付五千万、五亿。”
他打开投影,幕布上出现三个词:
“从今天起,向东集团的半导体战略,就是这三个词,三个阶段。”肖向东用激光笔指着,“第一阶段:追平。用五年时间,追上国际主流水平。。”
台下有人倒吸凉气。。
“第二阶段:并跑。再用五年,到2004年,在部分特色工艺上达到国际先进水平。第三阶段:领跑。2010年后,在某个细分领域实现引领。”
他顿了顿:“我知道很多人觉得这是天方夜谭。但1978年,有人相信七个北大荒知青能全部考上大学吗?1987年,有人相信汉卡能月销千套吗?1990年,有人相信我们能靠认购证赚两百万吗?”
,!
一连串反问。没人回答。
“我们能做到,不是因为比外国人聪明,而是因为我们没有退路。”肖向东声音提高,“摩托罗拉做不好芯片,可以去做手机;英特尔做不好工艺,可以去卖专利。但我们呢?我们做不好,就永远用别人的芯片,永远付高额专利费,永远在产业链最下游。”
窗外,台风达到最强,雨点像子弹一样打在玻璃上。
“今天这场台风过后,香港会恢复平静。但技术的风暴不会停。”肖向东走到窗前,背对众人,内心波动,“未来十年,半导体行业会有大洗牌。日本会因为泡沫破裂而收缩,韩国会崛起,台湾会找到定位。而我们中国,必须在这场风暴里,找到自己的位置。”
他转身,目光如炬:“位置不是别人给的,是自己挣的。怎么挣?靠我们手里的光刻机,靠我们流出的芯片,靠我们每一分提高的良率。”
林美娟举手:“资金呢?十年投入,可能是几十亿甚至上百亿。”
“资金分三块。”肖向东走回讲台,“第一,集团利润持续投入,特别是疫苗和通信业务的现金流。第二,资本市场,香港分公司下一步要发债、要引入战略投资者。第三,”他停顿,“国家投入。863只是一个开始,未来会有更大的国家专项。”
他看向陈思北:“陈总,技术路线你来定。要买设备还是自主研发,要引进人才还是自己培养,你说了算。我只有一个要求:核心技术必须掌握在自己手里。”
陈思北重重点头。
会议开到深夜。台风渐弱,维港的灯光重新亮起,在水面上摇曳。
散会后,肖向东和林美娟最后离开。电梯里,林美娟轻声问:“十年三步走,你真的相信能做到吗?”
“相信。”肖向东说,“不是因为我乐观,是因为我没有不信的资格。”
电梯下行,数字跳动。
“美娟,”他突然说,“如果十年后我们做到了,你想做什么?”
林美娟想了想:“我想建一个传染病防疫预警系统,用芯片技术做快速检测,用数据网络做实时监控。这样,不会再有大规模的疫情爆发”
她没说完。但肖向东懂。
电梯门开,大堂空无一人。保安在打盹。
两人走出大楼,雨后的空气清新。维港对岸,“庆祝香港回归倒计时1000天”的霓虹灯牌刚刚亮起,巨大的数字跳动:99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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