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晴站在地图桌前,手指划过东墙防线的标记点。帐篷里的灯忽明忽暗,发电机刚换上新油,声音比平时低了一截。她没动,也没回头,只是把震荡刀从腰侧挪到身前,刀柄朝外。
对讲机响了。
“苏晴,林宇。”声音压得很低,“东侧伏击区有动静。”
她立刻接通:“说。”
“敌人在我们还没公开的埋伏点加了两组巡逻哨,三分钟一班,带热感探测器。他们像是知道我们要在那里设伏。”
苏晴眼神一冷。
那个位置是今早高层会议口头定下的,连记录都没留。除了帐篷里的几个人,没人该知道。
她转身拉开抽屉,调出签到表。今天参会的九个人里,北谷小队的代表李川中途离席十五分钟,说是去上厕所。可监控显示他往营地边缘走了二十米,停在一棵断树后面。
“叫领队。”她说,“闭门会。只准核心成员进帐篷。”
五分钟后,人到齐了。
领队进来时脸色不对。林宇紧跟着,手里拿着平板。张猛一脚踹开挡路的箱子,直接站到地图前。王莉抱着药箱站在角落,赵岩被推了进来,轮椅碾过地毯发出闷响。陈峰蹲在通讯台前,已经开始切换加密频道。
“出事了。”苏晴开口,“敌人提前布防,说明我们的计划漏了。”
帐篷里一下子静下来。
“不可能。”张猛说,“咱们设备都查过,没信号外泄。”
“不是设备。”林宇把平板举起来,“是人。我调了外围监控,李川会后十分钟去了断树区,用一台老式手持电台发了三分钟信号。那玩意儿不用联网,避开了我们的侦测。”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王莉问。
“上周他们申请双倍药品被拒。”领队开口,“理由是库存紧张,优先伤员。当时他说了几句重话,但我们以为只是抱怨。”
“现在不是抱怨了。”苏晴盯着地图,“他传出去的不只是伏击点,还有我们的防御节奏。敌人如果掌握这些,下一次突袭会精准打击薄弱环节。”
“抓他!”张猛一拳砸在桌上,“现在就把他铐起来!”
“不能打草惊蛇。”苏晴摇头,“我们现在只知道他发了信号,不知道内容。如果直接动手,他背后有没有其他人?其他小队会不会慌?防线还没开战,先乱自己人,等于帮敌人拆墙。”
“那你让我们等?”张猛瞪眼,“看着他继续通风报信?”
“不等。”苏晴走到地图前,拿起红笔,在几个节点上画圈,“今晚起,所有战术调整全部改成假指令。真计划,只有我和领队、林宇知道。包括护盾充能时间、炮塔启动序列、人员轮岗路线——全换成假的。”
“你这是钓鱼。”赵岩忽然说话,声音很哑,“拿我们当饵,看他能钓出多少情报。”
“没错。”苏晴没回避,“他既然能传一次,就能传第二次。我要看他到底传什么,传给谁。”
“万一敌人不信呢?”陈峰抬头,“假消息发多了,他们可能怀疑内线。”
“那就让他穿真真假假。”苏晴说,“比如明天凌晨的护盾检修,是真的。但我会让广播说成是‘燃料补给’。他会传补给,敌人就会来抢油罐——可我们根本没油罐在那条线上。”
林宇点头:“我能配合。后台改日志,让所有记录看起来都像真的一样。”
“药包的事也得处理。”王莉低声说,“刚才我去清点,发现有人翻过我的应急箱。没丢东西,但摆放顺序变了。我记得很清楚,肾上腺素针剂是放在第三格左边,现在在右边。”
“不止你。”赵岩说,“工程组那边也传来消息,说工具柜被人动过。周涛以为是自己记错,可昨天晚上他亲自锁的。”
“内部已经开始乱了。”苏晴看着每个人的脸,“不是只有李川一个人在怀疑。现在大家心里都在想——谁还能信?谁会出卖我们?”
“老子不信外来户!”张猛咬牙,“一开始就不该让他们进来!什么联合,都是空话!”
“可我们也是外来户。”林宇说,“三个月前,我们都是一群逃命的人。谁比谁干净?”
“但现在不一样!”张猛吼,“现在是要死要活的时候!一个错,全队陪葬!”
“够了。”领队开口,“吵解决不了问题。我们现在要做的是守住防线,而不是先砍自己人。”
他看向苏晴:“你定的方案,我同意。假指令照发,监控加强。但你要记住,一旦确认他还在传情报,必须立刻收网。不能再拖。”
“我知道。”苏晴点头,“但在那之前,所有人都得装作没事。该开会开会,该巡逻巡逻。不能让他察觉我们已经盯上他。”
“可底下的人不会一直装下去。”王莉说,“我已经听到风声了。后勤组有人开始藏物资,工程组拒绝和北谷小队共用设备。再这样下去,不用敌人打,我们自己就散了。”
“那就让我来扛。”苏晴说,“我是仓库持有者,我能保证物资不断。只要你们还愿意守,我就有东西拿出来。但前提是——别在背地里互相捅刀。”
帐篷里没人说话。
赵岩抬起头,看着她:“你不怕吗?万一这次你看错了,冤枉了人,联盟就真的裂了。”
“我怕。”苏晴说,“但我更怕什么都不做,等到敌人从内部炸开防线,我们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
她走到桌边,拿起笔,在地图上划出一条新路线。
“从今晚开始,所有真实调度改为口令传递。每小时换一次密码。通讯台由陈峰和林宇双人值守。监控录像实时备份,原始数据不得修改。”
“王莉,你重新分配药包,每一支编号登记,发放必须签字。张猛,你带人检查所有隐蔽角落,特别是断树区附近,加装一个隐藏摄像头。”
“是。”张猛应声。
“赵岩,你联系各小组负责人,统一口径——就说最近风声紧,加强内部巡查是正常操作,不要引起恐慌。”
赵岩点头。
“林宇。”苏晴最后看向他,“你负责盯着李川的行动轨迹。他每一次离开岗位,每一次接触外人,都要记录。我要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再发信号。”
“明白。”
苏晴收回视线,目光落在地图中央的红圈上。
那是他们真正的主控室位置,从未对外公布。
她没画出来。
她只在旁边写了个假坐标,标着“燃料储备库”。
然后她把笔放下。
“都去干活。”
人陆续走出帐篷。
领队临走前看了她一眼:“你撑得住?”
“我现在不能倒。”她说。
帐篷里只剩她和林宇。
发电机的声音稳定下来。地图上的绿灯依旧亮着,九个节点无异常。
林宇低声说:“他已经动了。半小时前,他又去了断树区。”
苏晴立刻抬头。
“这次没带电台。”林宇盯着屏幕,“但他蹲下摸了树根,留下了一个标记——三道划痕,朝南。”
“接头方式。”苏晴说,“他在告诉对方,信息已送出。”
“你要现在调人封现场吗?”
“不。”她站在地图前,手指按在假燃料库的位置,“让他传。我想知道敌人收到消息后,会不会行动。”
林宇看着她:“你准备赌多大?”
“赌他们贪心。”她说,“赌他们以为我们还有更多没露出来的底牌。”
她拿起对讲机。
“东墙哨位,听令。今晚八点,执行‘燃料转移’演练。路线按b7计划走,护盾关闭两分钟,模拟供电中断。”
“是!”对讲机那头立刻回应。
她放下对讲机,看向林宇。
“去吧。把假指令发出去。我要看看,明天早上敌人会不会出现在根本不存在的燃料线上。”
林宇点头,转身走向通讯台。
苏晴站在原地,手慢慢握紧震荡刀。
刀柄冰冷。
她没动。
帐篷外,风刮过铁皮屋顶,发出短促的响声。
她的目光停在地图上那三道划痕的标记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