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晴的枪口没有放下。她盯着那个穿破军装的男人,手指始终扣在扳机上。
那人举着空手,站在原地没动。
林宇慢慢退到她身边,声音压得很低:“刀太松,站姿不对,不是真想投靠。”
苏晴点头。她早看出来了。
但眼下不是处理他的时候。
野兽尸体还在冒热气,血腥味散在风里,随时会引来更多东西。林宇左耳包扎处又有血渗出,老张的机械臂动力接口发出断续警报声。他们必须立刻离开这片区域。
“小李。”苏晴开口,“拖走那头最大的狼熊,往东三十米外埋雪里。”
小李一愣,还没反应过来。
“快!”她吼了一声。
他立刻冲上去,和林宇合力拽起尸体。两人用断木当杠杆,把沉重的躯体挪离行进路线。王姐从背包翻出密封袋,把掉落的弹壳和破损装备全部收走。
苏晴从仓库取出两枚小型燃烧弹。她拉开引信,扔向西边残骸堆。
轰!
火焰腾空而起,黑烟直冲灰蒙天空。热浪逼退寒风,也掩盖了血腥气味。
“走。”她说,“别留痕迹。”
五人迅速撤离战场。身后火光渐弱,风卷着雪粒扑向焦黑地面。
队伍改道东南方向,避开刚才打斗区域。林宇打开地形扫描仪,屏幕亮起三条绿色路径线。
“中间这条最平。”他说,“但积雪超过七十厘米,有塌陷风险。”
“走左边。”苏晴指,“贴山脊背风,视野开阔,遇袭能反击。”
没人反对。她走在最前,踩出第一个脚印。
老张断后,每一步都用力跺实雪地,确认脚下稳固。王姐居中,随时照应前后。小李紧跟林宇,双手握枪,眼睛不停扫视两侧树林。
风越来越大。雪片斜着打在脸上,像刀割。
走了不到五百米,地面突然下陷。小李一脚踩空,整个人往下坠。他本能抬手,抓住旁边枯枝才没摔下去。
下面是断裂的公路桥,深不见底。
“绕行。”苏晴下令,“所有人踩我脚印。”
队伍重新列队,改为纵列前进。五米间距,一人跟一人,不再说话。
又过了半小时,前方出现一片倒塌的铁塔群。高压线垂在地上,被冰裹成银蛇。
“绕过去。”苏晴说,“别碰任何金属。”
他们贴着边缘走过。风穿过断裂电线,发出尖锐哨音。
小李咬紧牙关。他手心全是汗,手套湿了一圈。刚才那一脚差点要命。他现在每走一步都盯着地面,生怕再出事。
老张喘了口气,低声抱怨:“能不能歇五分钟?这鬼天气,走得慢也活不成。”
“停下就是死。”苏晴回头看他,“你忘了刚才的野兽怎么来的?我们打得赢一次,不代表能赢第二次。”
老张闭嘴了。
他知道她说得对。
刚才那场战斗不是偶然。是警告。
环境不会给他们侥幸的机会。走慢一步,停下一秒,都可能被盯上。
“双岗轮替制开始执行。”苏晴说,“两人一组,交替警戒。手势沟通,禁止单独发声。”
她比了个握拳贴胸的动作——这是新的暗号:发现异常,准备伏击。
林宇回了个拇指朝上的手势,表示明白。
王姐轻轻拍了拍小李肩膀。他抬头,看见她眼神平静,像是在说:你能行。
他深吸一口气,挺直腰杆。
队伍继续前行。
天色阴沉,云层压得很低。远处地平线开始浮现模糊轮廓。
那是废弃工厂区。
三层高的主厂房歪斜矗立,外墙剥落,窗户全碎。烟囱断了一截,斜插在屋顶。周围围栏倒塌,铁网卷曲如枯藤。
越靠近,空气越冷。
扫描仪显示前方三百米内无生命信号。风向西北,吹向工厂内部,不会把他们的气味带进去。
苏晴抬手,示意全体隐蔽。
五人迅速靠向山坡边缘的树林。树干粗大,积雪厚实,足够遮挡身形。
她取出望远镜,缓慢扫视工厂外围。
围墙西侧有个缺口,像是被炸开的。一辆烧毁的卡车横在那里,车头扭曲。厂门口地面有车辙印,新旧交错,说明最近有人进出。
没有哨兵。
没有巡逻队。
也没有升起的炊烟。
但她不敢放松。
这种安静太假了。
就像前世她躲在屋里,以为锁好门就安全,结果堂妹带着人半夜撬窗进来,把她所有物资抢光,扔到街上等死。
那次她信了亲情。
这次她谁都不信。
包括眼前这个看似空荡的工厂。
“我们到了。”她低声说。
没人接话。
她转过身,看着队友。
林宇半蹲在树后,电磁炮放在膝上,正在检查充能模块。他的脸还有些发白,但眼神清醒。
老张靠在石块边,拧紧战斧把手螺丝。刚才那场战斗让他肩膀受创,但他一句话没多说,一直跟在队伍最后。
王姐正给小李换防寒面罩。那孩子呼吸急促,嘴唇有点发紫。她从背包拿出保温水袋塞进他怀里。
“还能打吗?”苏晴问。
小李抬起头,看着她。
他没说话,只是抬起枪,做了个上膛动作。
她点头。
这才是她要的人。
不怕死不难,难得是怕了还敢往前走。
“接下来每一秒都要清醒。”她说,“这不是终点,是起点。谁想退,现在还来得及。”
没人动。
没人说话。
只有风吹过树梢的声音。
她环视一圈:“那就一起,把他们彻底埋了。”
队伍重新整备。
苏晴下令展开侦察阵型。她自己向前推进五十米,找到一处塌陷的观察点。林宇紧随其后,架起便携式信号探测器。
屏幕上跳动出微弱脉冲信号。
频率七十三秒一次。
和营地收到的一模一样。
“信号源在里面。”林宇说,“二楼东侧,有设备运行。”
苏晴再次举起望远镜。
主厂房二楼窗口,窗帘破烂,玻璃全无。但角落有一块金属反光一闪而过。
不是自然反射。
是仪器散热板。
她放下望远镜,从仓库取出折叠式战术盾牌,递给王姐。
“你留在后方掩护点,随时准备接应。”她说,“小李协助林宇记录信号数据,老张守侧路。”
“你去哪?”林宇问。
“我去看看那个男人。”她说。
她转身走向树林边缘。
那个自称幸存者的男人还站在原地。砍刀依旧松松挂着,呼吸平稳。
她一步步走近,枪口始终对着他胸口。
距离十米时,她停下。
“你是谁?”她问。
男人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
“我说了,我是……”
他话没说完。
苏晴抬手,一道激光擦过他耳边,钉入树干。树皮炸裂,焦痕笔直。
“再说一遍谎话。”她说,“下一发就不会偏了。”